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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叛道离经 他的叛道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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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从老师那里回到座位上以后，看到何子言脸上变幻莫测的面部表情，还以为是江别月无差别噎人，啧啧同情道：“哎呦没事的，咋的你被勾魂了？”
何子言满脸麻木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任谁见证了都会不可置信的吧……”
他僵硬缓慢地转过头，不可思议的问沈惊风：“你真的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了啊。”沈惊风无所谓道。
何子言一惊，赶忙压低了声音：“那你还——”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沈惊风一脸肯定道：“我早就感觉江别月这家伙想趁着哪天夜黑风高、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时……”
何子言心脏怦怦狂跳，眨了眨眼，耳根通红：“这种话题……在教室里公然挑起不太好吧……”
“当然不好。”沈惊风一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掰向自己，神神秘秘地挑起双眉，“他就要趁着这个时候，对我实施毒手，害我惨死家中。”
何子言的表情立马从吃瓜变成了黑线，也不顾是在教室里，抄起课本就往沈惊风头上打去，咬牙切齿道：“你他妈以后能不能快点把话说全啊？！”
沈惊风洋洋得意地勾唇，往后一退：“这叫提前渲染气氛，埋好钩子，才能勾住读者。”
何子言心说你可别勾住读者了，咱们班可不就有个被你勾得死死的么。
但何子言觉得随便乱传别人隐私这事儿太缺德，还是努力憋住了自己的八卦之心，默默地缩回座位。
但等他拿起书本，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摇了摇头，感叹道：“沈惊风，你未来一定找不到老婆……”
“谢谢担心。”沈惊风一脸轻快道，“我的未来小男友一定会被我的才华折服的。”
“……你最好是。”
沈惊风耸了耸肩，低头看回自己的书，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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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属于那种文科之外一秒都不愿多学的学生，九点的晚自习铃声一打，他抄起书包就飞也似地冲出教室的门口，可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刹住了步子，大大咧咧地把头探进了教室，看向坐在座位上的江别月：“这位同学，要我拉你一程不，好说好说，我只要一百块钱人工费，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江别月坐在座位上写题，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好说话。”
“呵呵，别人好心你不领情。”沈惊风见他这个态度，立马换脸，冷笑一声，“那你就自己解决吧，要是路上突然走不动了到不了家了，就地一躺就行，最好吹一夜的西北风。”
“西北风走向与鹏程山脉走向不一样，这里不会有西北风。”江别月边反驳边反手填上作业答案，“你不是打算选地理了吗？”
“……”沈惊风气极反笑，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是这个，江别月，你可以。”
心疼江别月倒霉八辈子！！
他要把这句话刻烟吸肺，并且写在自己的未来墓碑上！！
沈惊风受了一肚子气，直接穿过人群往楼底冲，他咬牙切齿地把江别月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大步流星地冲到校门口，在即将踏出去的时候，突然刹住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人，和站在门口等孩子的家长，忽然又被拉回了上个周五的晚上，那个横眉怒目的男人，冰冷潮湿的楼道，和江别月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沈惊风想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直接回家，但越往前走，就越有什么东西爬上他的心头，让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心挠肺，难耐得很。
“……”
在原地踌躇不定了整整一分钟，连保安都快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了，沈惊风终于放弃抵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一声，自暴自弃地一甩书包，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这么做绝不是因为心疼江别月。”沈惊风边走边反反复复地在心中默念，不断地催眠麻醉自己，“我这么做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关爱生命人人有责，绝不是因为心疼他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等他重新回到教室所在的楼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长廊中的灯灭了一半，沈惊风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到教室门口，悄悄地探头出去。
江别月也打算走了，此刻正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一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鬼鬼祟祟地扒着教室门框。
“……”江别月拎起书包，顺手关了教室的大灯，周围顷刻陷入一片黑暗，“这里有监控……你要不，出去再下毒手？”
“……”沈惊风被这个似曾相识的脑回路堵得无话可说，情急之下随便编了个理由，搬出了万能的沈铮女士，“我妈……我妈说了，我出于邻里之情，我得把你安全地带回去，不然万一你过马路的时候腿一软，这时候又有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那岂不是是就——！！！”
沈惊风越想越觉得自己回来得合理，越想越觉得江别月不安全。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江别月绕过他，站在他身旁，“我不回家。”
沈惊风没打算问，但江别月先开口了：“我爸说我既然那么不喜欢回家就别回，让我今天直接在外面待着，明天等他满意了再说。”
“所以，”他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就算不来找我，我也得去大街上就地解决，不过，我想他大概希望我直接跪在家门口吧。”
沈惊风听罢，挑了下眉：“万一你妈嘴硬心软呢？”
江别月看了眼手机消息框里的红色感叹号，道：“不可能。”
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以往这种矛盾爆发时，父亲只会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把他关在门外，任凭他怎么乞求，那扇家门永远都不会打开。
美名其曰让他吃个教训。
沈惊风惊奇道：“你确定你现在去敲门再道个歉你爸妈不会放你进去——这么可怜啊？”
他本以为江别月会十分有骨气地说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这一类的话，结果对方抬起眼，直视着他，轻声道：“嗯。”
沈惊风刚刚都想好了怎么呛他，看到他这副样子，方才的话突然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这样。”他看着江别月这副样子，一时有些不忍，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道，“反正你也回不去，要不干点刺激的？”
“……”一瞬间江别月脑海中闪过无数精彩的、不太能播的画面，慢吞吞地提醒道，“我没成年……而且，嫖|赌|毒犯法。”
“想什么呢。”沈惊风无语，“作为一个政治次次断层第一的人，我会违背我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去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沈惊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沈铮女士发了条消息报备了下，随即不由分说地拽住江别月的胳膊，道：“腿能撑吗？”
江别月看着他，沉吟良久，须臾缓缓道：“腿好了。”
“撑不住跟我说啊。”沈惊风转过头，拉起江别月就往楼下走，学校离他们小区很近，过两条马路的事儿，但沈惊风没直接拉着江别月回他家，把他带到了非机动车停车的地方，江别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一顶头盔就被用力扣到了自己的脑壳上。
“自己扣好。”沈惊风摞下一句话，转过身去把什么东西推了出来。
江别月依言扣好头盔，一抬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惊风推出来的是一辆摩托车。
它卓然而立，轮廓硬朗锋利，车身是纯黑的颜色，在路灯下折射出亮白色的光点，车头成尖字型，扶手上方那块透明的挡板如同雄鹰展翅，蓄势待发。
他像是料到沈惊风要干什么似的，微微睁大双眼，有些不确定道：“你……”
“之前留了一级，生得还早，成年了。”沈惊风拍了拍摩托车，得意地弯起唇角，“六月底把证考了，沈铮女士送得成人礼，酷不酷？”
“……”江别月垂眼，淡淡道，“我能相信你的开车技术吗？”
沈惊风：“？”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当然能啊。”他说着就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了上去，转身拍了拍身后的座椅，轻快道，“要是信我你就坐。”
他本来想着，像江别月这种老老实实的学生，大概还要斟酌个一时半载，没想到江别月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跨上了后座，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沈惊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些不对，不太自在地扭了扭，“……你手还挺自觉得哈。”
“不扶我明天就是全身骨折。”江别月轻轻地把身子靠在他背上，少年的呼吸频繁地打在沈惊风的脖颈上，“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忍着点，谢谢。”
“行吧。”沈惊风强压下心中不太对劲的感觉，启动了摩托车，提醒道，“我开了啊。”
随着一声轰鸣，车身开始缓缓移动，江别月起初还只是感受到了两侧微风，直到沈惊风驶出了小区，来到了非机动车道上，现在天色晚了，路干上空旷宽敞，几乎没有车辆，江别月看到沈惊风握着把手的手紧了紧，随即转身，轻声说了句抓稳。
下一秒，江别月重心猛地前移，一下子磕到了沈惊风身上，头抵进他的肩窝，涡轮越转越快，二人微微弓身，紧紧|贴|在一起，身旁的风冷冽苍劲，狠狠擦过脸庞，呼啸声灌满了两人的耳畔，额前刘海被吹得向后翻飞，风驰电掣中，他们快成一道模糊的弧影，穿过无数梧桐和灯火，像是要朝着天际飞越而去！
“江别月！”沈惊风目视前方，勾唇而笑，“怕吗？！”
江别月被风刮得睁不开眼睛，搂着沈惊风的双手越来越紧，头死死地埋在他的颈窝里。
“不怕。”狂风中，他的声音被削去了一半，显得有些闷，“但你慢点……”
“好好好。”沈惊风笑着减缓了速度，“怕就集中注意力啊，万一你开小差去担心别的事的话，可就危险了。”
江别月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别再纠结父母的事情，他整张脸贴在沈惊风身上，感受被风翻飞的布料蹭着他的脸颊，呼啸声灌满他的耳畔，一把扫清了他的那些犹豫纠结，突然小声道：“沈惊风，我挺羡慕你的。”
“江别月——”
沈惊风没有正面回答江别月的话，只是微仰起头，眸中盛下一轮月色，话语中多出几分狂放不羁，胜过原野中驰骋的野马，仿佛世间万物，都抓不住这股永不示弱的劲风，高声道：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江别月不由得收紧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着他，趁着空隙拨开自己的发丝，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盯着沈惊风的后侧脸，问道：“可如果因小失大怎么办，那很可能以前做得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正巧碰着红灯，沈惊风猛地刹住了车，一脚半点着地，神色意外地认真：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我们忧虑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又说不定我们根本活不到明天，与其无穷无尽地担心，不如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这样离开的时候，就会少一点遗憾了。”
沈惊风微微偏头，风扬起他的头发，光映亮他半边脸庞，他的眼中是向往，更是坦然。
江别月没想过他会是这个答案，脸上有些诧异，半别过头去：“我没想过你会毫不避讳地提死亡这件事。”
“嗯？”沈惊风微微一笑，“为什么？”
“因为……死亡难道不是一件令人生畏的事情吗？”江别月咬了下唇，像是想到什么，眼神晦暗下去，“如果死了，之前的荣誉、成就、名声，都不复存在了。”
“生死无常，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恐惧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去想它。”沈惊风听到这句话，轻笑一声，“而且我不在乎这些，但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可能就是我还有那么多好灵感没写出来，我还希望陪爱的人再久一点，不希望我妈太难过吧。”
江别月对家人没有什么正向的感情，这些话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江别月，他的人生像是一座倒立的大山，看似荣耀傍身巍峨显赫，实则只要一粒沙尘的位移，就能让一切都坍塌殆尽。
他前十几年都在如履薄冰地活着，生怕呼错了那口气就前功尽弃，完美无缺的成就是他的骨架，外人赞赏的目光是他流动的血液，而那一些错处就是害人的肿瘤，它们仿佛从此根生在他的人生里，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一场要了命的大病。
沈惊风却不是这样，几乎所有令他恐惧的因素沈惊风都拥有过，但对方似乎活得比自己要快乐得多。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吗？这样也没关系吗？
江别月靠在他身上，默默听着。
秋风中，江别月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江别月，我是为了爱而活着的人，无论是对于写作的爱、对于我妈的爱、还是对于我自己的爱。”
江别月心中一凛。
从那天黄昏巷尾，见到沈惊风的第一眼起，江别月就觉得他稍显特别，真正的情动是在那天他把自己带回家之后，不过那个时候江别月尚且分辨不清，自己对于沈惊风的喜欢究竟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一个被囿于长夜、被严格束缚、甚至快要被彻底地驯化的，如同机器一般的灵魂，看到一股不顾一切、驰骋疆野的狂风。
他是一个已经习惯于压榨和控制的人，但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抓到了自由的样子。
对方带来阳光，带来暴雨，带来长夏，带来凛冬，带来大悲，也带来大喜，带来撕心裂肺，也带来极致幸福。
沈惊风就这样，带着一种无人匹敌的气势和执着，狂野地碾碎江别月以为不可抵抗的条条框框，撞开人潮汹涌的主干路，蛮横地开辟一条只为自己而铺的小径，纵使前方是黑深密林、万丈深渊，周围是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他也要自成一束焰火，闯出一条光明大道。
他的叛道离经，他的命中注定。
江别月固守的那个一路到头的人生，在此时此刻，被沈惊风撕裂开来，强硬地闯|入，从此往后他的世界，终于从黑白中碰到了一点斑斓的色彩。
他也从此，再也无法爱上第二个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