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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瞬私心 献给你的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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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别月在听到这句话后,呼吸轻轻一滞。
      他曾经幻想过沈惊风回应的那一刻,任何浓烈动情的告白、拥抱、接吻都在他的梦境中上演过,但是只有这么一句看似平淡、又在意料之外的话,让江别月的心跳,真真正正地漏跳了一拍。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钻头,凿开了外部密不透风的岩墙,被阳光晒过的清风,正于此刻穿堂而过。

      “好。”江别月这么一个谨慎惯了的人,可在这一刻毫不犹豫,“我跟你走。”

      “那到时候你把身份证给我。”沈惊风翻回身去,看着天花板,静静道,“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江别月认真地听完他的话,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现在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是童话般的大梦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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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几日,沈惊风都把江别月安排在了楼下的这家酒店,并给他指了一条小道,可以完美避开他爹的监视,同时防止沈铮女士被对面找麻烦,二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让沈惊风回家住,只不过他的号码被江别月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有任何情况,江别月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江别月那一家子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这么轴的小孩,沈惊风说一不二,根本不肯松口说出江别月在哪里,甚至对面叫嚣要报警他都丝毫不怕。

      江父甚至都还记得沈惊风的那声冷笑:“你报啊,你报警了以后,猜猜我会不会告诉警察你家庭暴力的事。”
      江父拍着门板怒吼:“证据呢?证据!你一个小孩子,今欺负一个老年人!!”
      “证据?”沈惊风靠在墙边,手往楼上一指,“楼上邻居全部都听得到,人证这么多,你敢不敢赌每个人都会包庇你?”

      其实楼上邻居听不到什么,但是沈惊风赌江父肯定没面子一个个去问,恐吓威胁信手拈来。

      “那、那怎么啦?!”江父眼见面子挂不住,有点想冲着沈惊风动手,“我教育孩子,有什么不对?!”
      “您要不回去翻翻法律呢,现在家暴可是和故意伤害同罪的,不能用‘家务事’草草敷衍过去了。”沈惊风直起身,一手抄着口袋,一步步逼近江父,轻笑道,“您觉得,您在锒铛入狱之后,你周围的亲戚会怎样看你呢?”

      “所以啊,你才是那个需要提心吊胆的人,因为在别人眼里,你随时都可以变为笑料,”说任何道理对一个无赖来讲都是对牛弹琴,沈惊风深知,只有当自己真正地动摇到他们的利益时,他们才会被迫改变,“既然你那么在意这种所谓的面子,那么我也告诉你,是因为江别月的存在,你才能被别人看得起,一旦你把他逼走了,那么你沾的那些光,也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你识相点,就该知道决定这一切的人应该是他。”沈惊风抬起一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江父的胸口,温柔道,“而不是你,懂了吗?”

      对面的压迫感太强,一时间有无数道移动的高墙在挤压着江父的肺腑,他的呼吸逐渐粗重,看向沈惊风的眼神中,凭添了一丝恐惧。
      那些话他无法反驳,却也不甘承认:“我那叫为他——”
      “为他好会把他逼进医院,逼他回不了家,逼他一听到别人的议论就害怕成那样?”沈惊风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冰冷,毫不留情地扯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你非要让一个这么好的小孩每天过着这种噩梦般的生活,是为了什么呢?”

      “去留都由他自己选择。”沈惊风重新退开,缓缓地敲定了最后的判决,“可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对他这样,等他成年,我就会带他走。”
      江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不可置信地张口:“你这是——”
      “而他,”沈惊风打断江父,坚决道,“他也一定会选择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沈惊风不再愿意与他过多纠缠,转身甩上了门,去收拾行李。

      这几日唯一的烦恼就是江别月换洗衣物的问题,沈惊风从自己的稿费里抽了一部分出来,直接把钱给江别月,让他去买了一堆一次性的贴身物品和几件衣裤,校服则被沈惊风带回去换洗,没干的时候,沈惊风就把自己多余的干净校服扔给他,让他穿着去上学。
      所以这一个箱子里总共装着两个人的衣服,沈惊风和沈铮女士说了声后,提起箱子就走,隔天一早就要赶轻轨,他干脆今晚就直接带着江别月换了个离车站近的酒店。

      沈惊风和沈铮女士的相处规则一直是各做各的家务,沈惊风又有点儿洁癖,觉得任何洗衣机都洗得不够干净,所以江别月所有的衣服都是沈惊风自己手洗再晾干的,出发前一夜,江别月背对着沈惊风,抬手勾了勾自己的领子,能嗅到淡淡的蓝风铃香气。
      “你们家这洗衣粉,”江别月吸了吸鼻子,调侃道,“持香这么久?”
      “当然,太烈的我闻了会头疼,这个味道是我为数不多觉得很喜欢的味道了。”沈惊风坐在床边确认证件,一边收一边还不忘自夸,“怎么样,我这品味是不是特别好?”
      “是挺好的。”江别月想起以前自己初中住宿,宿舍里总共六个男生,除了他其余全都一周洗一次澡,体育课回来就往身上一个劲地喷香水,于是整个房间里都混杂着汗臭味和浓烈的塑料香气,最后江别月受不了了,直接在第二周就办理了走读回家。

      可是沈惊风身上的气味却一直很好闻,清爽又柔和,浓郁却不刺鼻,他只要靠近一步,就能闻见这股香气。
      江别月放开自己的衣领,心脏之处莫名有些发痒。
      现在,他们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还有,谢谢你。”江别月垂眸看着沈惊风,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这些钱,等我下个月拿到竞赛的奖金,会都还给你的。”
      “哎,这算什么,我的稿费多着呢。”沈惊风合上箱子,抽了张湿巾纸擦手,“就这点儿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您老人家只要少念点紧箍咒,不要催着我写数学作业就好了。”

      江别月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贿赂我?”
      “贿赂太难听了。”沈惊风抬手一敲江别月的脑壳,“这叫花钱消灾。”

      “行了,不催你了,早点睡吧。”江别月嘴角还抿着笑,整个人却先一步缩进被子里,抬手关了灯,“这会儿我俩住的双床房,你总不至于再睡地上去了吧?明天早起,你要是起不来,我可背不动你。”
      “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作息和老年人似的。”沈惊风啧啧感叹,却也听话地坐到另一张床上,“夜生活多丰富啊!不熬夜可就什么好玩儿的都没了。”
      “如果你说的丰富夜生活是指蹲在电脑前构思杀人案的话,”江别月淡淡道,“那我实在不敢苟同。”

      “非得呛我这么一句呢。”沈惊风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又开始蹬自己的被子,“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江别月听见他又在拿被子撒气,默不作声地勾起唇,背过身,抬眼看着窗外月色。

      不料,过了一会儿,沈惊风又在后面叫道:“哎,睡不着啊啊啊!”
      江别月零帧起手:“光滑水平面上放着质量mA=1kg的物块A与质量mB=2kg的物块B,A与B均可视为质点,A靠在竖直墙壁上,AB间夹着一个被压缩的请弹簧……”
      沈惊风:“呼噜呼噜呼噜……”

      他一开始其实是装的,可惜遭不住魔音贯耳的“物理”攻击,没多久,江别月就听见他装作打呼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渐趋平稳的呼吸。

      .

      第二天沈惊风果然差点睡过头,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睡得太晚,早晨六点,当手机闹铃、酒店叫醒服务和江别月的洗漱声同时响起,沈惊风砰地一声从床上弹射而起,却正巧撞见江别月在一边刷牙一边看数学卷子,清晰的白纸黑字和几何图形和他来了个脸贴脸,一人一卷相视三秒,沈惊风咣当一声又倒了下去,一度昏迷不醒。
      江别月睨他:“你再这样,我考虑给你在火车上逼你做数学了啊。”
      沈惊风睁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这是在杀人…..”
      江别月耸了耸肩膀,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结果解出来后,轻松道:“那你把我抓起来啊。”

      最后在江别月把数学卷子当成砍刀架在沈惊风脖子上之后,这位沈姓同志终于动了起来,所幸及时赶上了轻轨。

      2080年,轻轨不仅有着零碳技术,速度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原本鹏程市坐高铁到蓬山市要坐五个小时,这会儿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了。

      沈惊风先带着江别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两个人随便在场馆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等到下午沈惊风进场领奖时,江别月就跟其余的一众家属一起坐在台下。

      沈惊风是竞赛的第一名,自然也是他压轴出场来发表获奖感言,随着他的大名响彻整个场馆,掌声雷动,灯光如昼,数百道热切、崇拜与好奇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沈惊风前面照例感谢照着稿子感谢了一堆人,又详细讲了一下这篇获奖文章的灵感与思考,相比起他小说之中的腥风血雨,沈惊风的这篇文章要显得更加温暖治愈。
      他写了一个小孩儿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名人类,每天都活在全是机器人的环境之中,效率、精准、完美成为了这颗星球的最高信条,为了装作同类活下去,他也带上机械的外壳,不容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却还是因为肉身的精力有些被抓去做了实验,机器人把他的意识分装成不同的实验体,试图培养人类的生物种子,而这个小孩却不堪折磨而死去,可等他拆掉机械外壳的那一刻,感受到阳光照耀在脸上,被禁锢已久的灵魂在此时得到释放,那一秒钟里,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地在活着。
      而在故事的最后,他为新一批的人类留下了一句话:
      【人类的缺陷却也是人类的珍宝,我们自由独特的灵魂,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无论他拥有着多么卓然的才能、权利与财富,都一定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摔过跟头,但正是因为坎坷的设立都会教会我们变得警觉,错误的发生会让我们变得更有经验,所以我们才不能舍弃那些看似不完美的过去,才不要畏惧那些可能有瑕疵的未知,因为人的三观、羁绊与梦想就是被无数个回忆构成的,而人的志向、努力与坚韧则是被无数个将来推动的,当然,这些话,是我原本想要说的——”
      沈惊风停顿片刻,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海,和江别月遥遥相望。
      对方依然在认真地看着他,就像以往每一次他都这么注视着自己一样,沈惊风微微一笑,随即又把话筒拿到嘴边:

      “——可是,现在我想说的东西改变了。”

      “我们或许不该像输入指令一样教导别人需要做什么,这期间的懊恼、害怕、退缩或许也是我们生而为人的一部分,因为畏惧死亡,人们创作出了长生不老杯和长生无极的瓦当,因为担忧贫穷,人们创作出了青铜摇钱树和陶仓楼,这些并非正向的情感也在指引我们不断铸造出各种文物瑰宝来祈求趋吉避凶,来填补着内心的空缺,所以我认为,人类的七情六欲与有限精力或许无法创造一个永不犯错的人生,但他们同样也是人类文明最初始的发源地,同人类所有伟大的精神品质相伴相生。”
      “发生的错处不一定会演化成灾难,内心的欲望不需要被全部谴责,如果非要说人生的成功有什么标准——那就是活得足够快乐自由,并真正发自内心地认可着这种快乐。”

      沈惊风看向台下,白灯迎面而来,把江别月的身影晕得太过梦幻。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阵阵回荡在场馆里,四周高墙横平竖直,他的话却犹如山谷间低鸣的风声。

      “如果让我在此时获得阿拉丁神灯的能力,说出的祝词能够变换为现实,那么我希望真正的幸福能够降临,然后长久不息地存在着,直到生命的最尽头。”沈惊风开口,此时他的声音同他的内心一样坚定,“倘若在那个人生的小惊喜出现之前,这句话我会送给所有人,但请各位原谅我今天的自私,此时此刻,我最想将这个愿望实现的机会献给一个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句都清晰地落在江别月的耳朵里,直到最后一句,让江别月心中狠狠一跳。
      明明他们之间隔阂着那么多人,可是他们好像都被施展了瞬移的法术,在瞬间全部消失一样,这下整个世界,只剩下沈惊风在对他讲话。

      “我希望你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沈惊风缓缓微笑,“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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