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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违心誓言 “从此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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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干什么?”江别月握着木柜边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整个硕大的柜子猛地一抖,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长啸,“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是庄序是不是?我知道他也在曾导的手底下。”
      “我说了,你不用管我从谁那里知道。”江父发觉自己抓住了江别月的把柄,脸上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但是,你不想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对吧。”

      “……他不会相信你的话。”江别月惊慌了一瞬便冷静下来,镇定地反驳父亲,“我会告诉沈惊风,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是吗,那如果……我有证据呢?”江父撩眼,笑吟吟地开口,交错光影流淌进他脸部褶皱的沟壑里,忽明忽暗的,正如他心底那已无法克制的恶意,这让江别月感觉他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像一个恶魔,“别月,你赌得起吗?你猜沈惊风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崩溃,然后在恐惧里度过余生呢?爸爸不想出这么下作的招数,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也知道这叫下作……”江别月生平第一次对亲人说出重话,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恨意在此刻发酵至巅峰,酸水上泛到食管,让他想要呕吐,“你想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你离他远点就行,过一段时间,我们也会搬家。”江父起身,不由分说地在江别月领口按了一个极其微型的摄像头,“别月,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吧?”

      领口上的那个微型摄像头不易察觉,很好地隐藏在衣服中,宛若深渊中的一只眼睛,它和那款手表上运用的摄像头是同一种。
      江别月已经知道父亲想要干什么,垂眸看着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父疑惑:“你笑什么?”
      江别月没回答他,只是一手扶住桌沿,低下头,笑得连每一根发丝都在乱颤,衣领却晕开一朵一朵圆形的水渍。
      他笑自己一语成真,笑这一切都太讽刺了,他多么痛恨这个家,痛恨到连每晚做梦都是在逃离,连离家进行高负荷的学习都觉得是解脱,结果他都这么排斥了,到头来,血缘还是如同千丝万缕猩红的绳索,把他和他这么厌恶的基因永久地捆绑在一起,甚至连达成目的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你要靠这个监视我是吗?”江别月举起手,将领口翻开展示给父亲看,“想看我会不会和他讲一些不必要的话?”
      他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等狼狈,头发尖儿扎着眼睛,脸庞全是泪痕划过的潮湿黏腻,就连牙关都在发寒,可是他都不在乎了,这般残缺又深陷泥沼的人生,江别月再也不想要了。
      “你的承诺,可信吗?”江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是不想让你受到影响,你看看,那个小孩子还有救吗?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和他再有更多的交集,沈惊风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儿,江父想起沈惊风嚣张跋扈的样子,又想到他不久后将带着痛苦死去,快意是再也掩盖不住:“反正,我和死人计较什么呢?”
      “是吗。”江别月闭了闭眼,眼底被泪水刺激,只剩刻骨铭心的阵痛,“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我们这才叫正常人的思维。”江父振振有词,“谁会在乎一个死人?”

      可是我在乎啊,江别月想。
      在乎到就算把自己余下的寿命全部折给他,再替他死一千遍一万遍,江别月都心甘情愿。

      沈惊风说他还有很多很好的灵感没有写完,他说他不想让沈铮女士太难过。
      江别月想不明白,到底是和他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有着多么冷硬的铁石心肠,才能在这样的噩耗之上再烧一把火?

      “怎么样?”面前的父亲还在逼他,“我这次可是和你商量了,你答不答应?”
      江别月抬起眼,有些力竭地扯开唇,心脏像被打了一剂强力的麻药一样,再多痛楚,已无力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好。”江别月的尾调轻颤,咬字却极重,像在一句没有半点虚言的发誓,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有多么违心,“从此以后,我再也、再也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说罢,他转身走进房间,背靠着房门,用力地闭紧双眼,任由泪如雨下。
      倘若违逆誓言的人会天打雷劈,江别月宁愿现在就降下一道天雷,把他劈得尸骨无存,让这份回忆、爱同他的未来一并粉身碎骨,一个没有沈惊风的余生,一个被迫对爱的人展现厌恶的余生,江别月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

      隔天,江别月依旧早早地到了教室,但与往常的期盼不同,这一次,他根本不敢回头看沈惊风。
      很快,教室里变得哄闹起来,吃早饭的吃早饭,求抄作业的抄作业,偷摸着玩手机的玩手机,一群少年在哪儿都能把氛围变得热火朝天,何子言还在交作业的时候特意和江别月搭话:“好久不见啊,我要跟你告状,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帮你收的数学作业,结果沈惊风每次都不交!你快管管他!”
      “……哦。”江别月连正眼都没给何子言,只是沉默着将他的作业收好,开口,“不关我事。”

      何子言没想到江别月是这个反应,一噎,没忍住试探道:“你俩……吵架啦?别绝交啊,这人其实挺好的,我跟你说——”
      “从来不是朋友,何来绝交这一说。”江别月冷冰冰地打断何子言的话,不想再同这个人继续讨论沈惊风,拧开杯子打算起身接水,一转头,却正巧撞上沈惊风怔住的目光。

      江别月心头一紧,却什么都没有辩解,别过眼,没再去看沈惊风。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何子言看着二人,心中也没来由地一跳,忙出声打圆场:“哎,等下,你俩有误会好好……”

      “江别月。”沈惊风提着书包看着他,皱眉道,“你刚刚说的人……是我吗?”
      江别月垂着眼,没有回答沈惊风,只是绕过他往教室门外走。
      沈惊风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江别月的手腕:“江……”

      不料江别月却用力甩开沈惊风,他目视着前方,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冷得人背脊发毛:“别碰我。”
      沈惊风不解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江别月没有理他,我行我素地大步向前走。

      这一出动静闹得不小,同一时间,很多同学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往这个方向看。

      “不是,沈惊风……他又干嘛呢?”
      “想凑上去找江别月,被拒绝了吧?”
      “呃,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怪啊,我很难评。”
      “他俩闹矛盾啦?还是本来就不太对付。”
      “不知道,我觉得江别月估计很不喜欢沈惊风吧。”
      “之前他就老缠着江别月,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江别月之前帮他辩解估计也只是出于礼貌,现在被缠烦了,终于忍不下去了吧。”
      “也可能是被威胁的,沈惊风打架的处分还少吗,吓死人了。”

      何子言听着,没忍住踹了一脚旁人的桌子:“哎,乱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被说的男生面子挂不住,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人家江别月明显不想理他,好吧,凑上去干什么呢?上次江别月帮他一下,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何子言看着场面,有些替沈惊风着急,忙拽了下他:“哎,你说句话呀。”

      一旁的沈惊风却没有回复,只是沉沉地盯着江别月远去的方向,目不转睛。
      何子言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被江别月说懵了,下意识地提高声音道:“沈惊风!”
      “……”沈惊风沉吟了一会儿,随即看似并不在意地转移视线,轻飘飘地开口,“没事。”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继续搭理别人的目光,只是在江别月返回教室时撩了下眼,可对方没有看他,径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整个上午下来,沈惊风都没在和江别月有过多的交流,两个人看似谁都没有被谁影响到,平和得像简直不认识一样,可只有沈惊风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坐如针毡,甚至连想到午饭都觉得反胃,只急着想要去找江别月问清楚,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语文老师因为比赛,有事要找他,下课把他留了一会儿。
      一和老师说完参赛事宜,沈惊风几乎是步履不停地狂奔向食堂寻找江别月的身影。

      鹏程附中的食堂很大,他像个情绪过度激动的疯子一样,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穿梭在各个长椅之间,顾不上心口隐隐的痛,一目十列地寻找着江别月,可惜却一无所获。
      诺大的食堂,他跑遍只用了三四分钟,重新回到门口时,沈惊风却不肯放弃,立马跑到其他的长廊、操场、小卖部,任何江别月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寻找了一遍。

      正当沈惊风没捉到人,打算回教室碰碰运气时,他却突然听到了江别月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什么叫我要解释清楚?”江别月的话毫不留情,“我有什么义务向你解释清楚?”
      “可是……他很在乎你呀。”传来的是何子言的声音,“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沈惊风人真的没传闻里的那么坏,只要你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必要好好谈。”沈惊风听到江别月平静开口,“我从来都没把他当成朋友,我说得不够明确吗?”
      “为什么?”何子言的不解非常明显,“你们之前明明那么好,这完全不合道理呀,你不是和我说你……他吗?他拒绝你了?”

      中间那个词被何子言隐掉了,沈惊风却莫名觉得,这或许和他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有些勾连,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他多么希望从江别月嘴里听到一个解释,他甚至想过江别月的很多种反应,这个人或许会面不改色地损他、或许会带着诚恳的神色认可他、或许会带着略带忧虑的眼神谴责他——
      ——可这次他全部猜错了,他等来的,只有对方不屑的嗤笑。

      “逗你玩儿的,你也信了?”江别月轻蔑道,“之前他一直无视我,所以我才不喜欢他,我有这么多成就,他凭什么把我当作空气一样忽略,就凭借他那个半吊子的考试成绩吗?这种人,有什么资格不仰望我?所以我想接近他,想看看他到底多有傲气,骄傲到连我这么优秀的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空气刹那沉默,每个字组合在一起,沈惊风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就连一向情绪稳定的何子言,都像不认识江别月一样看着他:“你……”

      “后来我发现,他也挺缺乏认可的,我勾勾手指,说几句好听的话,他就过来了,没什么挑战性,所以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不想装了,这很难理解吗?”角落里,沈惊风清楚地听到江别月的笑声,“看来他所谓的桀骜不驯,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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