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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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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青叶茶庄?!
不仅是穆家阵营,连围观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明明于茶师的手艺更加高超一筹,怎么会是青叶茶庄?
谷老先生见周围私语不断,只好站出来解释。
谷老先生:“大家稍安勿躁。”
“是这样的。要论煮茶的工艺,水温的控制,注水的方式,的确是这位......于茶师更胜一筹。”
“不过,此次斗茶,除了点茶手艺之外,更重要的一项是——茶。”
“这位青叶茶庄的马茶师,虽然点茶手艺略输一点点,但他的茶,乃是名闻天下的洞庭碧螺春!那香气......”
谷老先生往青叶茶庄的方向,又闻了一下,双眼眯起、鼻梁耸动,一副陶醉的模样。
于茶师把手里的茶具一扔,走回穆家休息区,一屁股坐下。
再不吭声。
穆思清拍拍他肩膀:“是穆家做的不够。”
于茶师闭眼摇头:“青叶茶庄什么时候能买到碧螺春了?”
“那山尖尖里头一点点产量,向来只供都城和皇室。”
“说没有贵人相助,我都不信。”
这句话,引得穆家众人都朝着对面青叶山庄休息处的沈梦看去。
沈梦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妇,断然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她身边那个面生的男子到底是谁?
穆思清对身边的穆四悄声交代几句。
穆四点点头离去。
这时,场上谷老先生已经宣布:第二场斗茶,开始!
为了与第一场斗茶有所区别,第二场斗茶,将由在场一位处士提出一个主题。
点茶时的茶汤表面画作,需与主题相应。
点茶,一直是非常讲究意境的。
除了闻香、识味之外,茶汤上的画作,也是茶师表述个人对茶道、乃至人生的理解,是重要的斗茶攀比之处。
五位处士中的一位白眉老者,站在场中央,想了想:“此次点茶,就以“人生惬意”为题。”
说完赛题,众位茶师上前,站在茶桌后方,准备碾茶。
穆思澜:“哥,我们在茶叶上输了一筹。怎么办?”
穆思清:“不怎么办。事到如今,再去找一种超过碧螺春的茶,根本不可能。”
穆思澜:“那我们这次斗茶大赛只能认输了?”
穆思清笑笑:“就算第一场能赢,不是还有第三场吗?结果没差别。”
穆思澜一愣:“什么意思?”
穆思清拍拍他、安慰道:“别想太多。今日许多大师在场,你多看看、多学学。”
穆光成听到两个儿子的对话,点点头。
不骄不躁、荣辱不惊,对得失有气度。
他这个长子,还是能担得起穆家家业的。
此时,场上的斗茶已经进行到中段。
司茶师将研好的茶末倒入茶盏中,再去查看茶壶中水的温度。
刚刚被支使出去的穆四跑来,微喘,附在穆思清耳边道:“大少爷,打听到两件事。”
“对面的男子,是京城来的皇商,姓刘。”
穆思清心里一惊。
刘姓,乃是皇家姓。
这人姓刘?会不会是皇室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亲戚?
穆四:“另外,还有一事。”
“与司茶师有关。”
穆思清眉头一皱:“说。”
穆四:“我意外打听到,司茶师之所以会带人去那家客栈,是收了人的钱。”
“还有,当日第一把火,是他房内的蜡烛倒了,燃起了桌布导致的。”
穆思清看了眼茶桌前的司茶师:“知道了。”
若司茶师真是受人指使,那今日之局,穆家必败无疑。
这会儿没有丝毫证据,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强行换下。
解释不清。
事到如今,真的只能看穆家的运势了。
穆光成看了眼儿子:“有麻烦?”
穆思清:“先看看。”
穆光成点点头,又去看斗茶的表演。
穆音也听到了穆四的话,心里犯嘀咕:
【沈梦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了那姓刘的皇商?】
【她以后岂不是要一路开挂?!】
【上回酒楼蓖麻油的案子,居然没有牵扯到她。看来也是那姓刘的皇商出了力。】
她心情算不上好,继续在心里吐槽:
【看来小报给她的打击不够大,我得再想想办法。】
【嗯......在她家门口挖个坑,盖上树枝树叶,里面放上一大坨狗屎。让她跌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被埋起来那种。】
穆思澜“噗”一口茶喷出来。
穆音瞥他一眼。
【二哥太不稳重了,喝茶都会莫名呛到。】
【确实不如大哥威武稳重。】
穆思清嘴角微微上扬。
实则端茶的手也在颤抖。
小妹说到“小报”?
那风靡全青城县、被母亲说“伤风败俗”的小报,居然是小妹弄的?
穆思清看一眼父母亲的坐席。
父亲手握成拳,挡着嘴在笑。
母亲虽然坐得端正,但身子明显在晃。
摇来摆去的。
怕下一刻就要跳起来了。
穆思清压了压嘴角,打算对此事装聋作哑。
母亲真想怪罪,也不能对着小妹直说。
他不禁有些同情母亲了。
这时,司茶师正在对着茶汤做最后一个步骤:茶百戏。
以清水为墨,以茶勺为笔,以茶膏为纸,落笔成画。
刚刚处士宣布的题目为“人生惬意”,司茶师会作什么样的画呢?
这时,对面青叶茶庄处,有百姓看到了茶师所做之画,议论声大起来。
“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喝着茶,旁边还有一二侍女伺候。确实惬意啊。”
“可不是,这就是我向往的日子啊。”
“你这个劳碌命,做梦去吧。”
穆音心里嘀咕:
【这算什么惬意?凡夫俗人的悠然自得,是小惬意,算不得大惬意。】
穆家人的耳朵齐齐竖起来。
【心无挂碍、得大自在。】
【不被俗世牵累,救助众生离苦。这才算是大惬意嘛。】
这两句话,让穆思清心里陡然一震。
心无挂碍、得大自在......
他一直把小妹当作思绪机敏的闺中小女,有才情,有气度,也很善良。
却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觉悟和胸怀。
心无挂碍......
就这一点,比多少大丈夫强得多了。
穆思清琢磨了下这两句的味道,看了看正在挠耳挠腮的司茶师。
要不被俗世牵累,该是何身份为好?
要救助众生离苦,又该从哪儿着手?
他站起身,踱步到司茶师面前,耳语几句。
穆思清并不知道司茶师会不会听从自己的意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里所有的牌,全部押上。
等输赢。
只见司茶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拿起茶勺,刷刷落笔。
茶勺以十分稳定的姿态,在茶膏上迅速移动。偶尔停留、点缀。熟练的弧线在茶膏上蜿蜒曲折,很快,一副活灵活现的茶百戏就显现出来。
第二轮斗茶结束。
五位处士照样一一在六张茶桌前看过去。
走到青叶茶庄时,几人闻香、识画、品茶,都频频点头。
侍女伺候、阳光沐浴、瓜果入喉,的确是人生惬意。
再走过两张桌子,他们来到穆家茶庄的桌子前。
白眉老者:“咦?这茶面画的是......?”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
只见树林中,一个小和尚坐在捕兽夹旁,救出腿被夹住的小山羊。
山羊脱困,开心得直舔小和尚的脸。
小和尚被舔得东倒西歪,哈哈大笑。
这表达的惬意,与青叶茶庄的截然迥异。
五位处士沉思、彼此交头接耳。
嗡嗡声不绝。
好半响,五位处士仿佛在下定决心般,互相点了点头。
谷老先生站在场中央,再次准备宣布结果。
谷老先生:“此次题为人生惬意。青叶茶庄的茶面,给我们描绘了身旁有侍妾、头顶有阳光的惬意生活。处士一致评定:符合题意,当得高分。”
青叶茶庄处众人一连串叫好。
“但是,”谷老先生话锋一转:“穆家茶庄的司茶师,给我们描绘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惬意。”
“小和尚心境纯净,见山羊遭难,救之而非捕之。”
“一人一羊无需语言,也心意相通。”
“心无杂念,救助众生。处士们一致认为,这才是更佳的大惬意、大自在。”
穆光成:“好。”
喝一声彩,穆家家主当先鼓起掌来。
场内喝彩声一片。
司茶师态度恭敬,给各位处士鞠躬。
等司茶师走到休息处,穆思清悄悄附耳过去:“听说,你去走了水的那家客栈,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收了别人的钱办事?”
司茶师一下瞪大眼,陡然从极大的喜悦跌落下来。他微微抖着:“不瞒穆少爷,我是收了钱。可是,钱不多,我以为......是那个客栈想拉生意。”
穆思清:“那火势为何从你房间的蜡烛燃起来了呢?”
司茶师拼命摆手:“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那夜,我起床如厕,走的时候根本没点蜡烛。可我回去时,火势已经起来了。”
他耷拉着脑袋:“我一直不敢说,就是怕穆少爷你误会。”
“对了,”他突然抬起头:“那晚,我如厕回去,看到一个黑夜人一闪而过,那个人的眉毛特别粗、特别浓,黑夜里都看的很清楚。”
穆思清拍拍他肩膀:“好,我知道了。”
司茶师挠挠头,还想解释什么。
穆思清:“别担心,凭你帮我们赢了这一场,我相信你。至于黑衣人,我会去查。”
司茶师松了口气,点点头。
穆思清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赌赢了。
这一番小细节并未被场上其他人所注意,大家都欢呼着庆祝穆家的胜利。
特别是穆思澜,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穆思澜:“哈哈,下一场,就看我的了。”
这时,穆音突然“发声”:
【呀!糟了!我想起来了,有沈梦在,青叶茶庄下一局赢定了!】
什么什么?
穆思澜第一个不服气,站起来就往幺妹那儿走。
穆思清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被拦了一拦,穆思澜也清醒过来。
他“哼”了一声,回位置坐好。
显然很不服气。
此时,谷老先生继续宣布:第三场斗茶,重在创意。
因此,各茶庄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原料,商量创意。
穆思清:“二弟,你打算怎么做?”
穆思澜:“大哥,你可想过,茶本来是清淡无味的。好茶者多为男子。”
“若在里面加上桂花糖粉,你说,会不会吸引一些喜甜的姑娘?”
穆音暗叹:
【二哥不错啊,这都能想到。茶里加糖,是对茶汤的一大改革了。】
穆思澜听见,洋洋得意地对大哥抬了抬下巴。
【可惜,对付沈梦那个女人,还是不够啊。】
穆思澜一下黑了脸。
他才不信那个邪。
【茶中不仅可以加糖,还可以加牛乳。我记得,沈梦就是以一款牛乳春茶获胜的。】
【里头还加了木薯粉做的小丸子,取名珍珠。】
【创意上确实拔得头筹了。】
加牛乳?珍珠?
穆思澜摸摸下巴,认真考虑。
【不过,沈梦也想不到的是,珍珠奶茶也不过尔尔。】
【芋泥椰椰奶冻青茶、烤黑糖波波牛乳茶、多肉葡萄茉莉花茶,把芋艿磨成泥、黑糖加热淋在木薯粉上、或者选取当季水果打成碎,混合喷香茶底,再加上冰块!绝了!】
穆思澜每听一句,眼睛就亮一分!
这样也可以?!
怎么感觉光是听听,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凭他多年吃喝玩乐纨绔子的直觉,这秘方,绝对可行!
他当即唤来穆四,这样那样吩咐一番。
吩咐完,穆四匆匆忙跑了。
那一头,穆思澜走去谷老先生那里,不知怎么交涉的,让对方同意晚一炷香再开始。
穆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光,往树荫处挪了挪椅子。
一炷香后,穆四果然提着个大桶回来了。
他吭哧吭哧跑着,满头大汗。
穆思澜接过他手里的桶,往茶桌前一站:“接下来,就看我穆二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