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偷渡犯与走私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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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依然还是那么漫长，那么荒芜，丝毫望不见尽头的虚无与黑暗。
浮世英寿的视线微微的向下投去。
只需要稍微的往下瞥一点儿，大约是略高于他鼻尖的位置，就能够看到那根随着某人步伐，轻轻摇晃着的呆毛。
……虽然环境本身并没有改变，但他此刻的心情，却似乎是与先前变得不同了。
要说起来，【混沌之海】里的景色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但不管走到哪，目之所能及的却都是相同的元素。
无非是寂寥空旷的夜幕，干涸的大地，和偶尔从余光里闪过去，像是被潮水冲刷出来的些许沟壑。
一定要说的话……比起陆地，他觉得自己脚下所踩踏的“地面”……可能更像是某种退潮之后形成的海床。
几乎无法在视野所能及的范围内找到任何参照物，想要分辨出方向，自然是很困难的。
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航海士恐怕也束手无策……毕竟在茫茫大海上，即便看不见灯塔，也有白昼的太阳，夜晚的月亮和星星，能够依靠星辰的光辉指引方位……
英寿当然明白，就算在不清楚【混沌之海】这个专用名词的时候，他也晓得自己无意中误入此处，在原地等待着是行不通的，得去主动寻找回归的路途。
可是那太难了，也太过于寂寞、孤独！
——说实话，如果仅仅只是误入“梦境”的话，他自己都可以轻松的走出去了，现在的他对于怎么在梦境之中寻路早就足够熟练。然而，【混沌之海】却是更为特殊的境界，无法参照在梦境中旅行的经验。
“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开辟前行的方向”这种情况……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在漫画里读到过，可亲身经历一个和形容词完全一致的事件，他也没想到。
人类是如此的需要温暖与光明，需要一切能够填补内心空洞的事物。
而【混沌之海】就像是特意剔出掉了一切可依靠的条件般，若非是跟随着蓝紫色的小花找到了白兰……浮世英寿都不清楚，他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然而现在，他却并非是行走在最前方。
在他身前的、留下脚印可供参考的，是位于视线中、属于白发少女的身影。
即使依然是没有丝毫标注的，可白兰却极为笃定，好像完全不会犹豫、自信满满的能够确认方向。
……这种“跟随在别人背后”的感觉，和“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之时……可真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
“…………”
话说回来，为什么人在走路的时候，呆毛会摇来晃去的？到底是什么原理？真的有天线的功能吗？
四周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黑发青年的眼珠跟着向左移动，然后向右。然后再向左，然后再往右边跑。
“你在盯着看什么呢？？”
白兰小姐的声音传过来，她虽未回头，但微微扬起的语气，显然是有所察觉。
“……我在思考混沌之海和世界之间的关系。”实为意识体状态的浮世英寿现在可谓一身轻松，毫无DEBUFF困扰，思维也活络的很，新理由随口就来。
要知道在现实里，由于身体适应不了「MK2」的五合一推进器威力，他这些天来都是一直拖着超荷运转的CPU，连维持状态也成为了一件辛苦的事情。
“呵呵……”白兰笑了起来，“「与世界」啊。很敏锐呀……”
那当然了，我一向就是这么灵敏的！
——浮世英寿心想，要不然光是想要跟上白兰那天马行空、变化多端的小脑筋都有够费劲。
【混沌之海】，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在此之前，他也曾听到过几次……只不过总是在要有别的事情需要忙的时候，便一直未曾深思。
现在可好，他这是掉进一个有足够时间，也足够没人打扰，能够好好思考的地方来了。
而且浮世英寿已经有很深刻的亲身体验——那就是，梦之世界是众生梦境所汇聚之地。
【梦之海】的具体结构也是有区分的，譬如浅水区和深水区。
越过千万层梦境泡泡，便可以潜入更加混乱、也更无序的集体潜意识区域。
这已经是梦境中充满危险的部分了，而【混沌之海】的定义要更为特殊……
他不禁大胆发散思维：虽说自己这一次掉进混沌之海是误入，但应该也可以通过梦境慢慢下潜进来吧？
是不是下潜入【梦之海】的深处，就可以抵达至某个切实能够通向【混沌之海】的入口呢？
以及……
通过【梦之海】，他可以从自己的梦境泡泡中离开，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泡泡。
简而言之，就是游走在不同人们的梦境里……
那么，相互对比一下，一个昭然若揭但又惊人的真相就仿佛即将完成的拼图般，清晰浮现于眼前。
一个梦境泡泡，对于【梦之海】而言，就像是一方简单的小世界……而像他这样具有特别天赋的人，可以在梦境之中保留完整的自主意识，更能够在其中自由行走。
这想法来的轻易，甚至有些可怕——
可英寿就是一下子便联想到了：
——世界对于【混沌之海】而言，是不是……也像是梦境泡泡一样？
正确的思路让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让答案变得简单易懂。所以浮世英寿几乎是顷刻间便茅塞顿开——
关于白兰，关于世界，关于传闻中的“无限多元宇宙”……关于好似把JUMP当成自己家仓库用的，骸小姐。
已知：白兰来自另外的世界。
再知：具体情况虽然好像有些复杂，但骸是大概率与白兰处于相同的世界观。
再则：白兰具备能够在混沌之海中辨认方向的能力。
附加：白兰曾亲口所言，骸小姐是拥有「移动特异点」体质的少女……而且，她也没否认过自己不是这种体质。
而且，再结合当前，自己作为灵魂意识误入【混沌之海】之后，白兰说“会一直漂流”、“具体现实世界中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等等的话语一起看。
结论……
“混沌之海……是联结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通道吗？”他开口道出自己的答案。
既然他可以通过在这里前进，走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那么把思路逆转过来！只要换一个方向，就能够通向另外的世界……也是完全合理的对吧！
“是，也不是。”
白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算不用看，他也能够想象出来对方的微微翘起嘴角的模样——
“纠正你一个字吧～是「密道」哦。”
哎……？
黑发青年一怔，因为极高的战斗素养，他在听闻这两个字的瞬间就领会到了“密道”的特殊意义。
冠以隐秘之名，自然就是要防备着什么。
而【混沌之海】对白兰来说又是个神奇的安全屋……
战场吗？这里难道是为一场浩大战争所铸造的秘密栈道？
那得是个什么规模的战争啊？谁家的战争牵扯到N个世界……宇宙级别大混战？？
“也对……正好有合适的场景。亲爱的，给你补补课吧~”
白发少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回头，她好像需要一直看着前方，但听得出来上扬的尾音：
“本节课的题目是——《在无限多元宇宙中进行穿越的三种方法》！”
英寿随便接下轻小说热议元素道：“被泥头车撞飞？”
“……不是的啦，不是指具体事件。我要科普的是一切现象的本质……”
白兰虽然否认，但有点想笑，主要是真的很好笑。
“世间的一切所谓「穿越」呢，归根结底就是以下三种方式——”
“第一，特殊神器、或者穿梭时空的特殊技能，以及流程完善的官方通道。”
以上都可归为一类，归根结底就是被宇宙法则所认可的、有官方盖章的明面上公开的力量。
“第二，横渡虚空。不过在虚空（世界与世界的夹缝）中充斥着足以撕毁万事万物的罡风，能够凭本事真身硬抗的人物，就算放眼整个多元宇宙也屈指可数哦。”
白兰继续数着，她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是罡风”……反正大致上听语意也能意会。
“第三嘛，就是走混沌之海的路线偷渡了。”
——也就是现在他们所身处的地方。
白兰说道，“你也知道梦之世界与一切众生的梦境相连，而混沌之海又与梦之世界的深层相连，是一切「海」所汇聚的源头。毕竟走梦境通道本来就是能够进入现实的……那么理论上，只要能够掌握正确的路线，通过混沌之海就可以去往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所以我们正在偷渡。”
黑发青年的语气透露出一丝迟缓。
这么一听虽然倒是也完全理解了，“混沌之海”的辽阔与广大，完全不比「无限多元宇宙」差在哪儿……可以说，这片“海”本身即是无穷无尽的，只不过同样也没有任何地图可供参考。而想要找到其中“正确的道路”，可不就是像偷渡一样……需要有些特别的依仗才能走对。
但英寿感觉心里很奇怪啊！为什么自从认识白兰之后，他感觉自己总是随随便便徘徊在律令和道德都不允许的范围边缘？
而且……现在已经不止是徘徊了吧！已经在范围之外开始明火执仗了啊！！
话说，他们这样子只是单纯的寻找去往现实世界的路线，还可以称得上一句“偷渡”……那骸小姐算什么？很明显就是把其他世界里的道具都带过来了吧——走私是吗？啊？不愧是你们Mafia，偷渡的偷渡，走私的走私！真是精彩丰富的家族日常！
“嗯……虽然具体过程有点记不清了，但我当初应该就是走混沌之海进入你们的世界的吧。”却听白兰冷不丁总结一句。
英寿：“……”
“干什么，你不是早就晓得了吗？”前边传来白兰的反问，“看我干啥？”
“你就这样承认自己是个偷渡客啦？”
很难用语言去表达情绪，但此刻的英寿他也莫名想笑。
主要是，真的很好笑。
“我是偷渡客呀，那你到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把我丢下行了。”白兰“嘁”了一声，显然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
“……怎么能乱丢呢？”
显而易见，浮世英寿也完全没有思考过，比如“不许白兰重新偷渡回去”之类的念头。
来都来了！JUMP不要的反派Mafia头子归我们，谁亏了不好说，但是卡面来打血赚！
“哇，真是心思复杂的家伙，你刚才还说希望我留在这里呢，现在又不要了，要求好多哦。”白兰开始说起来好似是在抱怨的话。
“……刚才是我想当然了，”英寿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是安全的，一直停留在混沌之海里……对你应当也不是很好吧？”
白兰似有疑惑的偏了偏下巴，“为什么不好？”
但浮世英寿并没有被她壮似无懈可击的态度所迷惑。
“如果真的没有一点点隐患，你当初从开始便一直待在这儿休息不就可以了……”他说道，“为什么要坚持走到我的世界里面来？”
若要说起三年来相处，英寿最大的收获就是——别看白兰好像挺有温情的，但碰到正事上，这人的行动力总结起来就两个词：好玩，有用。
这个世界难道很好玩么？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能把白兰给招来？
嗯……倒也不能说是不好玩。但是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非来不可的地方。
而既然没好玩到那种程度，那么就自然是另一个理由了——白兰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她有用处。
离开混沌之海对她有用，DGP对她有用，还有他自己……浮世英寿这个人本身，对于她有可利用之处。
否则以白兰从来不为难自己的性子，既然【混沌之海】里很安全，她早就自己躺平了，还用得着等他来提醒？
或许她所做的每一件看似无厘头的行为，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单纯的找找乐子。只是……正如同白兰不会为难，也从不委屈自己。即便是为了逃命，即便是身处于几乎是绝境的战场之中，她也会带着玩耍的快乐心情去面对一切。
她怎么能如此坚定的做到这些呢？
难道她就不害怕任何孤寂、不怕悲伤，也不惧怕痛苦和死亡吗？
当然，只要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换了个人也未尝做不到……可是英寿心中却有直觉在告诉他答案。
并非努力修行的结果，而是白兰她生来如此。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怀抱着这般巨大的坚强，和勇气。
就如同她置身于【混沌之海】中的模样……是一团金色的火炎，是人类所眷恋的、所渴求，需要的光与热。
即使这温度有些烫的过头了。
即使这是能将人所烫伤的温暖。
……忽然，眼前的白发少女身形微顿，停止了前进。
“？”英寿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这次他没有迟疑，上前一步就扶住了对方的肩：
“白——嘶、”
即使时隔着一层衣服，即使他此刻并非肉身，而是灵魂意识的状态……英寿也依然感到，那仿佛是要将他的灵魂所熔融一般的炙热。
从少女的皮肤上扩散开来的火焰纹路，像是要顺着指尖的接触蔓延到他身上。
灵魂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烧伤，只要他的意志力足够是可以忍耐住的，但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白兰小姐完全没有对他的声音做出反应。
她明明还睁着眼睛，双眸中却没有了神采，仿佛是在陡然间成了一副虚像，不知为何……甚至有种，就连她的“形象”都像雪花屏一样隐隐闪烁的感觉。
有一瞬间，浮世英寿产生了某种错觉——好似时间禁锢凝滞在这一刻，只有他的意识还活跃着，所以只有他察觉到了这被遗漏在沙漏中的一幕。
“……白兰！”
只有短短的刹那，回过神来，“雪花”的异常便消失了。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抬了抬，似乎是看向他一秒，但接着，白发少女便闭上眼睛倒下来。
一道道火焰裂纹无声的炸开，而她却毫无所差，仿佛这些纹路原本就生长在那里、有裂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好似是成了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黑发青年当然是立刻就抬起手臂托住了白兰，没有让她真的倒下去。
火热又给人一种冰冷感的白发少女依靠着他，全身都缀着那般诡异、又有种不可思议的瑰丽感的火焰状裂纹。
浮世英寿垂下眼眸——所有碎裂的痕迹，也是有源头的。
越靠近裂痕的中心，纹路就越粗壮，而衍生向边缘的才是更加细小、更琐碎。
透过那些裂纹，能看见泛着寒冰般色彩、淡淡的蓝紫色火焰正安静的燃烧着，虽然十分猛烈——便仿佛是，她的身体内部什么也没有。
只是被包裹在一具空心的皮囊之下……持续跃动的火种。
实际上，先前在侧面曾注意到几次时，英寿便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可以清楚明白的看到，白兰身上出问题的地方……的确就是心脏部位。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偷渡犯与走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