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与君不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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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
如同荒凉狂野般望不见尽头的漫长夜晚之中，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不愧是……天……
【……半个……全身……
【……也还没有死……】
……好模糊的一句话。
可是听不到全部，也分辨不清那就是来自谁的言语。
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似乎只有黑暗，和无尽的、要将我所湮没的，冰冷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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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观众席上，仿佛是幻觉一般，只有他的座位处，投下了一束微小的灯光。
黑发青年微微抿着唇，皱起了眉。
那并非是因为在思考着什么而显露出来的的，严肃的神情。
而是心神不宁间，已无法隐藏的……悲伤的神情。
因为他已经离开了【舞台】。
正因为他现在，身处于观众的席位上。
所以，他才可以更加清晰、冷静、将一切前因后果都好好串联起来，将所有来不及多想的细微线索，都慢慢拼凑起来。
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清楚整件事的核心了。
……首先，浮世英寿能够确定一件事情。
【舞台】的【噩梦碎片】危险吗？答案是有的，但对于白兰而言，这危险也有限度。
要知道，他们进来的时候，白兰的进度就是【第八幕】舞台……
简而言之，她至少是一个人独自闯过了前七幕，在【复仇】的主题出来之前，【舞台】噩梦对于她而言基本上是没什么难度的。
而且，她还在【噩梦碎片】中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只要她愿意停留，【舞台】不会一定要求她去上场，甚至会主动提供各种服务享受，能让她待的舒适。
停留在这噩梦之中，除了在现实里会消失之外……乍看起来，对白兰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坏处。
但是，『日轮』和夜读两位前辈都采取了同一个行动——希望白兰胜利，希望她能离开。
浮世英寿心想：尽管他还不清楚，但看起来实际上还是有坏处的，留在噩梦中对白兰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不过……
只不过，是她自己主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白兰难道不知道吗？
——她通过不了的主题是【复仇】，而夜读正是她在人生中所最为亲近的、也是最极致的复仇鬼。
换句话来说……只要在舞台上召唤夜读作为「助演」，她就一定能通过这个舞台……可以说简直毫无难度。
但是她却宁愿选择卡在这一幕，甚至做好了留在【噩梦】里，哪怕是就这么永远的留下去，再也不【结团】的打算。
从夜读的话语中，他也可以得知一件事。那就是——只要白兰想要召唤，夜读是随时都可以作为「助演」出现来帮她的。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为什么宁肯放弃……也不想继续战斗下去？
为什么，就算被拉到了台上，也依然三番四次强调自己“说了不要演”、“没打算接着玩”？
他原本的所有疑问，都在想通了某件事之后豁然开朗。
可是……他却悲伤于，自己并不想要了解到的“真相”。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并不希望接下来的事情如自己所预料那般发生！
——既然白兰选择了放弃战斗，宁愿就那么卡在演出中途，一直一直留在【噩梦】里。
那就说明……如果让【舞台】接着进行下去……
如果，继续坚持试炼……
一定会发生，比起“留下来”……她更加抗拒、更不愿意面对的结果吧？
英寿心想，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的很清楚——关于，自己为何会怀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始终无法放宽心这件事……的原因。
当他坚持想要阻止白兰的时候。
当他……发挥了“诱饵”作用，使得她再一次踏上舞台，以至于重新开启，让停滞的演出再一次开幕之后。
这一切就再也无法终止了！
向前的脚步不会停下，而结局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黑发女郎的声音响起，安宁的，幽谧的，环绕在整个剧场当中，像静静飞舞的萤火虫：
——“究竟是收集到了什么信息……才会让你认为，我已经死了呢？”
如车轮滚滚而至，不能逃避的终幕。
*
“不是你说的吗？干我们这一行的，做什么事情都要从最坏的情况起开始考虑。”
终于挑明了……即便是早就已经有所准备，却不知为何，迟迟等到现在才拿出来说的话。
但白兰小姐在方才质问完之后，神情却又平静了下来，仿佛只有那短暂的片刻时间，她提高了声音，喊的很用力，但也就只有那么一子而已。
“还说什么「从我的记忆里而来」……不交手就认输，我可不记得……你是这种肯放下傲慢和自尊心，会主动低头的女人。”
“呵呵……”夜读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是啊，所以我现在心里正觉得很不爽呢。”
她说着，随着重新回归的灯光一扬披肩转过身来。
长长的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像一笔墨弧般甩到了身后。
“当然，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出手。”
然后……对面那黑发蓝眼的女郎面露笑意：“你可以在这里假装打不过我，让我获胜。然后你就能从【舞台】上离开，再作为败者回到你的特等席上……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待到天荒地老，直到这个【噩梦碎片】消散，不得不沉入堆积了所有噩梦和诅咒的深海……”
随着她略带讽刺意味的语调，一层又一层潮水从舞台下方涨起来。
海浪一遍遍冲刷摇晃的水面，而有夜读站在小船的另一端，那是艘又细又轻的扁舟，看上去似乎最多只能承载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
夜读笑够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可是却更加的清澈，更加叩响在耳边。
“在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赢过……”
“即使我已经死了，即使你比任何人都明明白白的清楚这一点，你却仍然还要说服你的心——”
“——事到如今，你也仍然还是无法战胜我吗？”
“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育出来过，这样畏葸不前的学生啊。”
钢琴声越来越重，仿佛是被狠狠砸出来的，伴随着雨点似的乐声，只见浪潮相逐，小船也随之摇晃的剧烈，而夜读则依旧身形平稳的抬起手，将船舷上挂着的、原本用来充当竹篙的长竿扔了过来。
【赌上重要之物的舞台】
【斩断往日之缘】
【一人留下，一人才得以渡河】
随着配合乐曲，一同降下的银幕。
随着越来越激烈的雷声和落雨……那黑发女郎只是潇洒笑道：
“来吧——”
“来，想起来。”
“来到这个……最后的舞台。”
“如果你还有想要去往的地方……那么，就不要再回头，向前走吧！”
——【斩断のrevue】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往自由的海！
锵——
清脆的声音，紧随着被扔到脚下的“船篙”响起。
原来那并非撑船所用的竹竿，而是……一柄权杖！
一只手握住了权杖的彼端，然后将其拾起，纯白的仗身上雕刻着金丝绣纹路，与华美的宝石。
象征着君王的威严，象征着财富，象征着地位。
——象征着，某种「权柄」。
只不过，同她手中那柄华丽高贵的权杖相比起来，朴素的浅色条纹病号服就显得很是不相称。
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回应，雨势远去了，雷声也消隐无踪，在这一刻，又都重新回到了擂台之上，只是决出一样必须斩断之物。
一人留下，一人得以离开。
……
……“我明白了。”
平静的舞台之上忽然起了风势，只是一眨眼，病号服便不知所踪。
站在那儿的，是一名身着镶着灿金色边线、宽大长袍的少女。
不知是何种服饰，只见到衣袖飞舞，有些近似于古罗马……或者古印度的祭祀长袍，应该说……要比那更加华丽！就像是在庆典上才会出现的主祭之人，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堆叠起来。
“活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你都会一直压制我。”
“既然已经死去，那么你就再也无法阻止……被才能更高的我所超越！”
白兰举起双手，将权杖自头顶“锵”的一声拔开。
寒光凛冽——那柄寓意为「暴君」的权杖竟然从中间被掰成了两段……不，那是——权杖剑！
【过去曾被压制】
【是挑战者】
【是战败者】
【旧的国王已经死去，新的君主业已降临】
——【接下来，是属于我的统治！】
为白发少女所奏响的音乐追了上来，而在这一刻，她已经进入自己的角色。
而晶莹华丽的宝石权杖剑同漆黑的火焰纹野太刀撞上，竟然并未被斩断，而是崩现激烈的出金属火花！
刀剑相撞的铮鸣声丝毫不存退意，有的只是战斗！只是向前博取，占领，夺回本应属于暴君的疆域！
“你已经再也无法压制我。”
“再也无法战胜我！”
“被你占据的权柄，现在就将归拢于我手中！”
随着鼓点达到顶端，最高昂的音乐声响起——舞台中的两道光线，终究汇聚在了一处。
咔嚓——那是夜读肩上，系着星星纽扣的绳索断裂之声。
作为「助演」，象征着荣耀的纽扣落在地上，复仇鬼的身形化为黑焰，在空气中几番烧灼，直至消失。
紧接着是空无一物、倏然飘落的红色披肩。
空旷的舞台上，此时已经只有一人所在。
闪烁着绚丽光彩的宝石剑刃发出金属声，刺入了舞台中央的标记。
同样属于「荣耀」的金红色披风还飘摇在白发少女身后，而她一手执剑，灯光逆着打下来，从观众席上，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被投下了一道光晕的侧脸。
“Position Zero。”
……
*
砰——剧场内的大灯打开，原本黑黝黝一片的观众席上，终于可以看清身边人的脸了。
“……回来了！已经结束了吗？”
祢音酱睁开眼睛，从座椅上站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道：“都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唉？梦境……”
刚醒来，那一刹那还残留的记忆飞快从脑海中如潮水般退去……
鞍马祢音愣了一下。
“我们好像在梦境里边冒险了来着？”她扭过头，“景和，你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
“……？”就坐在她旁边的樱井景和摇摇头，眼神逐渐迷茫：“刚刚还记得，但是现在突然有点……我们好像……转生到异世界了？”
——大部分人在醒来之后，是很难清晰记住梦境中自己都做了什么的。
大约只会有些最深刻的画面和模糊的隐约回忆，却很难说清楚细节。
众人就处在这个阶段，要说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大概有一个印象，以及对梦中事物所残留的情感。可是却想不起来具体的经过。
不过，如果是原本就有着极高亲和力，在梦境方面具备相当优势的幻术师苗子……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的，但是我们赢了，对吧？我记得是英寿最后赢了，真棒啊英寿哥哥！”
祢音本想拍拍手，但她却发现，作为这一次特殊任务的赢家、有资格挑选卡牌的黑发青年却微皱着眉，神色看上去并不是很放松。
她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
——在距离所有人都有足足隔了七八排的位置上，左右都空荡荡，只坐了一个人的舞台前方。
那是白兰小姐的后脑勺。
“……圆圆的……”
鞍马祢音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两眼，话说这个感觉头发软乎乎翘着，形状又可爱的后脑勺，真让人非常有一种想伸手去摸把的冲动啊！
“！！”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旁的樱井景和顿时瞪大眼睛，表情惊恐的向后退了两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与君不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