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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宫中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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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阁内院伺候的人不多,此时都聚在前面,赵嬷嬷神情微变,正色问道:“这话可不能瞎说,你确定自己没听错?”
那王妃的踌躇便有眉目了,赵嬷嬷的心一沉再沉,“这事是谁传出来的?”
事关贵女,又有那样的前因在,应当没人会编这样的瞎话来听。
锦萝张嘴就想说,但想起当时是在偷听,立时又支支吾吾起来。
她也不大懂京城里头的规矩,明明是那些人语人是非,可只要她们是偷听,那说出去也不光彩。
赵嬷嬷眯起眼,伸手就要拧锦萝的耳朵,“你如今有事都瞒起我来了?”
锦萝连忙抱头,“不是不是,是奴婢不认识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领头的那个穿了一件紫色襦裙,”锦萝小心翼翼道,“听她们的语气,似乎与那位方家姑娘相熟?”
这便很好查了,赵嬷嬷按下心思,严厉地瞪了锦萝一眼,“你好好将这事烂在肚子里!”
锦萝双手捂嘴,忙不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底下人知道紫霄阁的规矩,送完水立刻退下,赵嬷嬷望着房门,眉眼间闪过忧色。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王爷他……
赵嬷嬷是看着郁思行长大的,之前总觉得外间传言无稽,虽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可殿下不像是心悦方家女儿的样子。
但殿下无疑也不喜欢王妃。
赵嬷嬷默默叹息,郁思行晓事时太后与先皇已有不睦,时常争吵,因此自小心思就深。
后来先皇对羽翼渐丰的太子心生忌惮,郁思行为保兄长扎在军营里,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她陪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除了七岁那年夏氏所出皇子抢他东西他直接把人推进水池那次,赵嬷嬷从未见过郁思行有过情绪外漏的时刻。
愁了一会,赵嬷嬷又暗骂自己多虑,那方韫之前再蕙质兰心名动京城,如今也是孀妇,皇家虽有二嫁女为后的先例,但那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
如今的规矩,做侧妃不合礼仪,做侍妾,方首辅的脸面不用要了,他与殿下还有师徒之谊,殿下纳师长之女为妾,皇室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只是……若她先前没看出殿下的心思,殿下真对方韫有意,那无论如何,她都会成为横在殿下与王妃之间的一根刺。
他们如今已是夫妻不像夫妻,若再有些什么,这桩婚事,还能这么顺着过下去吗?
赵嬷嬷再次叹息一声,如今只能盼着王妃能早日受孕,夫妻有了要照拂的孩儿,感情自然就好了。
江唯梦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日上中天才朦胧睁开双眼,她坐起身,刚想掀开帘帐对外头喊,身上的酸痛先一步发作起来。
江唯梦脸颊“腾”地红起来,昨夜郁思行很有些不一样,往常总是一两次就歇,如例行公事那般,昨晚她气喘将息,郁思行却又搂过来。
她动了动疲软的身子,掀开帘帐,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喊道:“锦萝,我醒了。”
锦萝连忙推门而入,问道:“王妃可现在就要洗漱么?”
江唯梦点点头,锦萝随即击掌,伺候的人鱼贯而入。
江唯梦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捂唇打了个哈欠,梳洗需要些时间,她闭上眼,任由梳头丫鬟打理自己的发丝。
梳头丫鬟知道江唯梦的喜好,再加上王妃今日没说接了哪家的帖子要去做客,便打算给她挽个清爽的发髻,反正左右也是待在王府里。
她这样想着,手上涂了些桂花油,便挽着江唯梦的发髻编起来,没曾想赵嬷嬷这时急吼吼从外院跑进来,见她正在梳头,忙板起脸,端肃道:“给王妃梳命妇头。”
江唯梦猝然睁眼,扭过身来正面对着赵嬷嬷,颤声道:“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赵嬷嬷苦着脸,眼中止不住地担忧,“奴婢也不大清楚,但是皇后娘娘传召,听语气,似乎是太后凤体违和。”
江唯梦忽的站起身来,太后是满京城对她最好的人,听闻她有恙,她不可能不担心。
初来京城时,江唯梦身上只有那“江氏遗孤”的名头喊得响,其实身无长物,尤其她还没有学过世家礼仪,入宫面圣时闹了不少笑话。
旁人明面上敬重,背地里却笑她举止粗俗,浑身透着山野习性。
是太后在前路情势不明时义无反顾地护着她,江家的确忠烈,可臣为君死本就是节义之举,皇室感念,封个郡主再赏些食邑也就够了,臣民说不出什么不是。
但江唯梦外无援手内无至亲,时日一长,只要底下人生了坏心,她的处境就会变得艰难,入宫告状一次两次还有用,次数多了,贵人们也会厌烦。
太后考虑到了这一点,在封赏下来前就带她参加宫里的宴会,皇后站左边,江唯梦就能站右边,虽不能像皇后那样离得很近,可其中亲厚之意,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来。
更不用提后来这桩婚事……
“先去准备车马,”江唯梦沉吟片刻,“待我梳洗罢,便立刻进宫。”
赵嬷嬷弯腰深深福了一礼,“奴婢知道。”
太后时常宣召宸王妃入宫陪伴,马夫对这条路谙熟于心,等到了宫门,皇后宫里的大宫女秋霜已然等在门口。
秋霜先对江唯梦与赵嬷嬷行了一礼,赵嬷嬷没忍住,焦心问道:“太后如何了?”
秋霜答道:“现下已安定了,太医说虽最近暑气渐盛,但早晚还是凉的,太后贪凉没添衣裳,所以过了寒气有些发热,嬷嬷不必太过担忧。”
秋霜笑吟吟道:“太后得知奴婢要过来迎接,吩咐奴婢同嬷嬷说一声,她有些想念嬷嬷做的芸豆糕,让嬷嬷正好回去一趟。”
江唯梦神色微顿,芸豆糕恐怕只是个幌子,太后想问的,估计是昨夜那壶暖情酒的事。
赵嬷嬷望向江唯梦,微微福身,“太后传召,奴婢先回一趟寿安宫。”
“去吧嬷嬷,”江唯梦略略颔首,“待见完皇后娘娘,我也要去寿安宫请安呢。”
行至凤仪宫前,哪怕这金碧辉煌的建筑已看过许多次了,江唯梦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陛下与皇后感情甚笃,特意为她重修了凤仪宫,宫内的摆设,无论大小,都是陛下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陛下英明神武,文治武功颇受称道,他登基后王朝气象一新,百姓皆称明君,唯一有些瑕疵,就是在立后之事上。
当今皇后并非陛下的元妻,她出身微贱,一开始只是个浣衣局的小宫女,但因陛下宠爱,所以晋升很快。
先皇后出身陇西杨氏,杨氏与反王勾结意图谋反,事情败露后先皇后被废,陛下在群臣面前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执意要立她为后。
江唯梦听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过,皇后前头夭折了两个孩子,陛下心里愧疚,才想着用这个稍作弥补。
秋霜走上前,恭敬道:“娘娘,宸王妃到了。”
皇后正支着额头闭眼休憩,闻言缓缓睁眼,看见江唯梦,她嘴角噙起笑来,对着江唯梦招手道:“来,过来跟前坐,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陛下与宸王手足情深,不似寻常天家兄弟,皇后也从不在他们夫妻面前摆皇家的架子,江唯梦知道她不是客气,心里拿她当长嫂看待。
近旁伺候的宫女给江唯梦搬了张凳子,坐得近了,江唯梦清楚看见皇后眼底的倦色,她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昨夜定然没有休息好。
江唯梦忧声道:“娘娘看着这样倦,还是要保重凤体,好生歇息才是。”
皇后当着江唯梦的面捂嘴打了个哈欠,眼泪在眨眼时溢了出来,她捏着帕子拭去泪水,轻笑道:“是要好好歇歇,所以我才喊你过来。”
“我就不同你绕弯子了,”皇后看样子实在是倦得狠了,从身后抽出一只软枕直接靠了上去,她又揉了揉额角,“母后这次并非普通伤寒,太医说要精心侍奉好好养着。”
江唯梦脸色惊得一白,“竟这样严重,那——”
“严重倒也说不上,”皇后摆手打断她焦心,“太医发现得及时,只是母后年纪大了,将养起来不比咱们快。”
皇后苦笑一声,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暗示,“尤其母后的性子你也清楚,老小孩老小孩,她如今行事,越发随心所欲了,连药都嫌苦不肯喝,寿安宫里的嬷嬷不知跟我告了几回状。”
江唯梦跟着抿嘴笑,皇后继续道:“所以这次,我要亲自看着,盯着她病好之前不许往外头走。”
江唯梦想到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担忧道:“母后最厌烦整日不动,娘娘能看得住吗?”
“能看住,”皇后一本正经,“若是看不住,我就跪下来请罪,母后向来心软。”
皇后看向江唯梦,认真道:“陛下纯孝,母后说什么他都允,反倒是思行脾气冷些,若母后真劝不住,你就让思行进宫一趟。”
听着皇后口中熟稔的抱怨语气,江唯梦终于忍不住小声噗嗤笑出来,只是她想起郁思行那张冷脸,笑颜又忽的僵住,露出难色。
皇后忽然一拍脑袋,“扯远了,我这次喊你进宫,可不只是说这件事。”
“马上就是四月初八了,”皇后想起这件事就头疼,“佛诞日惯例都是要去护国寺礼佛的,显贵家的女眷也要去。”
江唯梦立刻明白皇后想说什么,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起来。
大梁开国艰难,前朝厉帝昏庸,高祖揭竿拉起义军,一直在被追杀,有次被心腹出卖,九死一生之际,被一间荒寺的主持所救。
高祖养好伤后一改之前倒霉运道,率领义军势如破竹拿下几座重镇,又得贵人襄助,很快就平定天下。
高祖感念住持相救之恩,成就帝业后想要报答,被住持拒绝了,住持称明君救世方为大善,百姓免于受战火之苦,他种下善因,已收到了善果。
高祖大为感动 ,命令工匠在京城附近修建了一座寺庙,大梁尊佛传统由此而来,发展至今,每年佛诞日,皇室女子都要带领权贵女眷参加佛诞大礼。
往年这件事都是皇后娘娘亲手操持。
皇后抱歉地看了江唯梦一眼,“此次佛诞大典母后与我都不能参加,皇室命妇里再没有比你尊贵的,你去做,旁人无可置喙。”
江唯梦捏紧衣角,“可是,我从未做过这类事,我担心会给娘娘还有宸王府丢脸。”
尤其还有一点,郁思行对神佛之事,有些厌恶,她怕自己做这些,会引得郁思行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