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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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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祠说:“你回来了。”
“……嗯。”
唐晏楼的手收了回去,好像有点无措:“秦老师说有大事,一定要我回来。”
他想了想,又关切地问:“所以,上次在桂溪那个鬼蜮,最后天空中出现的面孔,就是鬼王么?”
苏祠点点头。
唐晏楼看着他:“你……你真是沉稳了许多,我还以为,如果听到祂的消息,你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为什么呢?
苏祠迅速捕捉到唐晏楼话中的信息,难怪,现在想起来,从秦芮、林局,到今天的一些人看他的态度,似乎都有些不同寻常。
这么说,他果然与那位“鬼王”有些渊源。
这件事,待会儿也要去记进前尘镜里。
定下大致的章程以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具体的细节会由各相关部门去细细磋商。
今天还是周六,没人想加班太久。
苏祠也很自然地往车库走,一边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要不待会儿打电话问问南岸,回家的路上去趟超市,看他有没有需要带的食材。
可拐弯的时候,身边突然缀上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把他截住了。
苏祠抬头:“唐晏楼?”
“你真的没事吗?”唐晏楼满眼担心,“老师跟我说了欢喜蝉的案子,你何必那么冲动,陈贵都在控制之中了,明明有很多其他的手段,能让他万劫不复,同时让自己毫发无损。”
苏祠看着他,唐晏楼突然发现,眼前的苏祠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那双比一般人都黑的瞳孔里,淡淡凉凉的,映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我的缺陷,”苏祠轻描淡写,“不够沉稳。”
唐晏楼一噎:“你是故意的?还是在报复我之前说过的话?苏祠,这太幼稚了,如果你总是让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成长起来,你会……会很容易受伤的!”
他说着,想用手拨开苏祠碍事的刘海:“我也会很担心。”
唐晏楼动作到一半,被两根手指拨开了手腕。
苏祠微扬下巴,眯了下眼睛。
“所以你,是在以什么身份——担心我?”
“什么?”
“你明确拒绝了我的告白,甚至为了远离我躲在深港,今天又突然这样嘘寒问暖,不讳于身体接触,似乎还很想教育我……你反悔之前的拒绝了吗,唐晏楼?”
唐晏楼的眼神晃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我、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苏祠,这么说太过分了。”
是吗?苏祠心想,过分的我还没有说。一般在小说里,你这种行为叫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是在钓鱼。
苏祠迟疑了一瞬,直接问道:“如果是朋友的身份,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怎么定义我们之前的关系?”苏祠紧紧盯着唐晏楼,补充道,“在周一我告白之前?”
唐晏楼一愣,看起来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一时露出迟疑的神情。
“你怎么定义都可以,”苏祠说,“但请如实告诉我。”
唐晏楼抿了下唇,他们站在楼梯间无人的角落,看上去苏祠背靠墙壁,而他堵在前方,是强势的那一个,可如今惶然拉开的距离、僵硬的手脚,都在昭示着唐晏楼在这场对峙中的力不从心。
唐晏楼轻声道:“我以前……很讨厌你。”
心里似乎是微微一酸,但程度很轻,苏祠决定把它看作是那股控制他情绪的东西遗留的副作用,没有在意。
“为什么呢?”
因为我渣了你?
唐晏楼苦笑:“对不起,是我小肚鸡肠,但你太优秀了,你总是最能干、最耀眼的那一个,我甚至感觉我妈都更喜欢你,我们又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总被拿来对比的话,心里是会有不平衡的。”
嗯,苏祠冷静地想,这种心理状态倒是可以理解。
但唐晏楼没有说到情感纠纷的事,他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确定唐晏楼的描述还挺真诚的,并没有隐瞒被渣攻狠狠伤到的心灰意冷。
……
真、真的是我猜错了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苏祠陡然感觉脚后跟都一阵发麻,脚趾恨不得立刻抠出一个地宫把自己埋进去。
如果他和唐晏楼,关系如唐晏楼所说,是这么纯粹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点雄竞带来的恶劣印象……
啊啊啊啊嘶……
好不了了。苏祠面瘫着一张脸,心里却在惨叫。
我能不能立刻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好了,”他虚弱地打断唐晏楼的话,“不要再说了。”
唐晏楼说完以后,自己感到有点愧疚,这种深藏在心里的话,他从前都很羞耻于让别人知道,更别说在苏祠这个正主面前,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苏祠让他说,他便真的一股脑说了。
“那我……这段时间,一定对你造成了不少、不少困扰,”苏祠艰难地组织台词,“嗯……很抱歉,你忘了这件事吧。”
唐晏楼眼看着苏祠垂下头去,又听着他的声音,都好像有些颤抖,心中一时愧疚感更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他不是想要伤害苏祠。
唐晏楼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这么花心思地去喜欢一个人,甚至,甚至前几天苏祠还舍生忘死地救了他一命,然后还要被这样对待,还要被当面说这么残忍的话。
他突然都有点唾弃自己了,这样一想感觉好渣。
唐晏楼也低下头:“对不起,但这只是我以前的想法,我现在——”
“你不用道歉,你不用道歉,”苏祠慌忙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自以为是搞出来的乌龙,万幸这荒唐的一切只持续了五天,万幸唐晏楼不喜欢他,“是我,嗯,自作主张,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样说,唐晏楼就更愧疚了。
苏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的社交能量已经损耗到极限,在发现自己和唐晏楼不是“那种关系”以后,只对唐晏楼不发作的社恐也顿时又犯了起来。
甚至因为前几天的荒谬行为而指数翻倍。
苏祠垂下眼,一闪身,从唐晏楼和墙壁之间形成的夹缝里闪了出去。
“我先走了,”他说,“忘了吧。”
唐晏楼没能反应过来,苏祠的速度很快,甚至用上了体术技巧,唐晏楼怔怔地转过身时,只能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苏祠他……唐晏楼心中好像猛地空了一块,突然意识到:
苏祠他,似乎要放弃了。
在长久的暗恋得不到回应,鼓起勇气告白却反而得到更消极的后果之后,苏祠,终于要放弃了吗?
他本该感到轻松的,不是么。
被一直以来看不顺眼的宿敌(单方面)告白,诚然会有一丝得意洋洋的窃喜,可也必然会带来无所适从的尴尬,唐晏楼对于如何处理他和苏祠的关系,一直都不太有头绪。
可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想,慢慢去理清他们的关系,慢慢叩问自己的心。
然而,终究不会有人永远等在原地。
唐晏楼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有些茫然地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丝疼痛。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
苏祠以最快的速度转过楼梯间,才敢回头看,见唐晏楼没有追上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准备前往车库,可拐过另一个弯,却被再次拦住了。
走廊的窗子开着,柔软的阳光和风都毫无阻碍地穿进来,超管局的院子里种了许多丁香,在这种时候,香味简直浓郁得让人发晕。
苏祠定住脚步,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路的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非常英俊,面部轮廓典雅而硬朗,可他同时有花瓣一样的嘴唇,和一双玻璃海一样粼粼的蓝眼睛。
苏祠通常不怎么关注人类的长相,可这男人身上的气势也非常强,甚至混合着莫名的战意,苏祠站在他面前,感觉到面对那些上一辈的顶尖天师时,才会觉出的压迫感。
他的气息是如此锋芒毕露,以至于要把苏祠的战意都挑起来。
这陌生男人,脸上就写着“来比试一下吧”,苏祠观摩着他的体态,感到久违的跃跃欲试。
“你就是苏祠。”男人抱着双臂,是非常倨傲的姿势。
“我是虞渊。初次见面,我会是你命中注定,此生最大的对手。”
呃。
虽然第一眼确实就有些棋逢对手的宿命氛围感啦,但苏祠被这中二度爆表的台词一尬,本来行云流水般升起的战意,突然就落了回去。
不过,虞渊。
这个名字很陌生——苏祠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华国玄学界的同辈之中,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啊,你们已经认识了,太好了太好了,先握个手,以后大家就是和谐友爱好同事啦。”
热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林局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苏祠和虞渊之间,语调热情洋溢,眼神却在向苏祠暗示:“给这小子看看我们的厉害。”
林局挂着这样虚伪的笑容,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年轻人的手,在自己面前握在一起。
“啊,多么让人感动啊,”老头子假惺惺地说,“国际术法交流与合作司,一向是我最重视的部门之一,今年他们既然派你来了解生源——喏,小虞啊,这是我们总局负责今年招生事宜的小苏,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跟他对接,你们两个可要精诚合作,取长补短,争取在今年的招生季上,再创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