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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晋.江唯一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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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烬年紧拧着眉,大手覆着柏溪脊背。
昔日明丽耀眼的蝴蝶,难得流露脆弱,暂时栖在他的枝头。
贺烬年不敢动作,手臂亦不敢用力,生怕把蝴蝶惊飞。
一分钟后,也许更久一些。
柏溪放开贺烬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步进了客厅。他先是走到茶几上看了看那束玫瑰,又去冰箱取了一瓶汽水,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汽水放下,去找了个花瓶。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柏溪竭力想用忙碌化解在贺烬年面前落泪的窘迫。
上一世已经活到了三十岁的人,竟然在一个男大面前这样,实在是难为情。
贺烬年也不说话,安静注视着他,好似用目光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随时提防这只蝴蝶飞出自己的视线。直到看他要去拆那束玫瑰,贺烬年才走上前。
“给我吧,花茎上有刺。”贺烬年从他手里接过玫瑰,拆开包装,一支一支很仔细地放到瓶子里。柏溪在一旁看着,见贺烬年什么都没问,渐渐不那么尴尬了。
“应该还能欣赏几天。”贺烬年说。
“唔,就摆在这里吧。”柏溪指了指茶几。
渐渐冷静下来以后,柏溪又开始内疚,试图弥补自己失态所造成的遗憾。今天是他和贺烬年第一次约会,结果博物馆逛到一半,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我订的位子是六点到八点,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柏溪说。
“好。”贺烬年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一眼腕表。
柏溪意识到,这会儿是晚高峰,他们现在出发一定会堵在路上。
“要不改到明天可以吗?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贺烬年看着他,试着提议,“或者,今天在家里吃。”
在家里吃?
第一次约会,叫外卖吗?
“我炖汤。”贺烬年说。
“可是……”柏溪在犹豫。
“我记得家里冰箱有很多食材。”贺烬年难得没等到柏溪同意,主动去检查了一眼冰箱,“能做四菜一汤。”
家里冰箱。
这个说法让柏溪有点恍惚。
他又想起弟弟那句无心的话,“你好久没去我家了。”
亲近是真的,界限分明也是真的。
“山药排骨汤,还是萝卜排骨汤?”贺烬年问。
“山药。”柏溪走过去,看到贺烬年已经熟练地系上了围裙。
这条围裙是新的,上次贺烬年来给他炖过一次汤后,他就让小张买了一条新围裙,尺寸更大,颜色更暗,专门为贺烬年准备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我来给山药削皮吧。”柏溪说。
“不用,这个弄到皮肤上会很痒。”贺烬年抬眸看他,似是在斟酌着什么,良久才开口,“要不,你给我读一段剧本吧。”
柏溪两年前和某档播客合作,朗读过几段戏剧选段。他声音温润,台词功底极深厚,朗读台词时既能把握纯挚,亦能驾驭激昂,很多表演系的学生都把他的朗读加入了必听列表。
“你想听什么?”柏溪问他。
“都可以。”贺烬年仿佛并不在意内容,他只是想听柏溪的声音。
于是柏溪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诗集。
他指尖在书页上轻点,随便翻开一页,走到料理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我已经唱过了白天的歌,黄昏的时候,让我擎着这盏灯,穿越风雨飘摇的路吧。”柏溪声音缓慢,眉目在灯光下显得温柔,“我不要求你进入我的屋舍,请到我无量的孤寂里来吧,我的爱人……”
贺烬年正在削山药的手一偏,刀刃刮破了手指。血珠自伤口渗出,令他怔愣了一瞬,半晌没回过神,不知是在思索如何处理伤口,还是在回味那句诗。
“你受伤了?”柏溪很快发觉。
“没事。”贺烬年将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犹豫一瞬又停下动作,任凭刚冲洗干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柏溪去医疗箱里取了碘伏和创可贴。贺烬年就站在原地擎着手,任由柏溪帮他消毒、涂药包扎。柏溪的手还是那么凉,触碰到皮肤时,令贺烬年一颗心不由跟着战栗。
“别做饭了。”柏溪说。
“要做的,有手套。”
贺烬年取了防水的手套戴上,继续处理剩下的山药。柏溪想帮忙,但被贺烬年盯着用眼神阻止后,便坐回了高脚凳上,“那就不做别的了,只炖汤吧。”
贺烬年点头应了。
柏溪给贺烬年读了几首诗,又读了几段戏剧台词。
在等着锅里的汤炖好时,他终于朝贺烬年说起了今天在影博遇到的人。
“小时候,我妈妈是很爱我的。那个时候她会陪我去参加戏剧课,陪我练习朗诵和台词,夸我是所有小朋友里最厉害的一个。”柏溪说这话时,眼底带着点笑意。
贺烬年并不说话,只安静听着。
“我爸妈是闪婚,大学毕业就领了证,第二年就有了我。那个时候他们很相爱,是我见过的所有夫妻中,最相爱的一对。在我读小学的第一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忽然就不相爱了,每天都在吵架,或者冷战。”
柏溪当时年纪太小,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接到父母的离婚通知。
“离婚后,他们又恢复了很客气的状态,凡事都商量着来,包括我的抚养权。”柏溪深吸了口气,“那时我爸妈轮流带我,一人一个月。”
小柏溪并不习惯那样的生活,但他慢慢也接受了,虽然爸妈不在一起生活,但依然爱他。
直到两年后,父亲再婚。
柏溪在父亲家里的那一个月,变得格外漫长。
父亲的新妻子,是个很好的人,对他也很客气,会给他买玩具,会给他买蛋糕。但渐渐的,柏溪睡觉前不好意思再让父亲给他讲故事,周末也不再要求去游乐场。
又过了一年,父亲和新妻子有了新的孩子。
同一年,柏溪的母亲也再婚了。
小柏溪的另外一个月,也开始渐渐变得漫长。
“初中我开始住校以后就好多了,寒暑假就去冬令营和夏令营,很少再去他们家里住。”
“他们……有排斥过你吗?”贺烬年小心翼翼地问。
柏溪摇了摇头:“他们离婚后,都找到了很好的伴侣,生下了很好的小孩。”甚至爸爸家的妹妹和妈妈家的弟弟,都很喜欢他,经常邀请他去家里玩。
但是柏溪没有告诉贺烬年,他后来在爸爸妈妈家里住的房间,都被称作客房。两家人都对他很好,每次他回去,家里都会特意让阿姨打扫。
“后来呢?”贺烬年又问。
“高三那年,有女孩给我写情书,被老师发现,叫了家长。我爸很生气,责备我不该早恋,我就……我就跟他说,我没有早恋,我也不喜欢女孩,我是同性恋。”
贺烬年正在收拾料理台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柏溪这样的性子,少年时肯定也是温顺柔软的。他能负气说出那么叛逆的话,一定是积累了极大的委屈,才会不惜出卖内心最隐秘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爸怎么说?”
“他叫了我妈,商量着要治好我的同性恋,还想让我不要继续住校,说怕我跟同寝的室友搞同性恋。”
柏溪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贺烬年一颗心却揪得更紧。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敏感脆弱的年纪,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柏溪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你后来继续住校了吗?”
“他们本来商量着给我租个房子,说是离学校更近,比较方便。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怕我去他们各自的家里住,会教坏他们的新小孩。”从那以后,柏溪就再也没去过他们各自的家。
说完,柏溪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朝别人说过这些,连胡庆都没说过。
但有些话,一直不说,就会一直梗在心里。
说出来,好像也就不那么委屈了。
“刚搬到这里的那一年,我一个人跨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就跟我自己说,将来等我事业有成了,要找一个爱人。但是我要和这个人慢慢地相爱,不是出于冲动和荷尔蒙,更不是出于寂寞。”他们要爱上彼此的灵魂和将来,这样才能度过七年之痒,不会轻易分道扬镳。
柏溪没有告诉贺烬年,他之所以这么想,还因为他想和爱人养一条小狗。他这一生都不会拥有小孩,但他可以拥有小狗。
他要确保,将来他的小狗不会像他一样。
他要给自己的小狗,一个长久安稳的家。
“柏溪……”贺烬年背对着柏溪,灼人的眸光隐在灯影中。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并且几经斟酌。但他最后并没有问出口,不知是觉得时机不对,还是怕得不到期待的答案。
“嗯?”柏溪看他。
“你喝汤,偏咸还是偏淡?”
“你呢?”柏溪反问。
“我和你一样。”
柏溪轻笑,说:“那就偏淡一点吧。”
贺烬年关了火,只在汤锅里放了很少的盐。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分享同一锅山药排骨汤。
粉色玫瑰花被摆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时不时有淡淡的香气飘过来。
喝完了汤,贺烬年去洗碗。
柏溪想起他的手受了伤,但来不及阻止那只手已经又沾了水。
“换一枚创可贴吧。”柏溪说。
贺烬年这次没拒绝,带伤做饭都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突然失去了自理能力,伸着手等柏溪给他换创可贴。
“疼吗?”柏溪捧着他的大手,抬眼看他。
“唔。”贺烬年模棱两可,不说疼,也不否认。
他手指上小小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柏溪想笑,又想逗他,于是凑近在他的伤口轻轻吹了一下。
贺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