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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上身 巴克比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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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禁林深处跌跌撞撞冲出来时,袍角还挂着几片顽固的荆棘,头发里可能还缠着蜘蛛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发现了,为什么能察觉到我的紧迫感。身后,马蹄踏碎枯枝烂叶的闷响和林间回荡的警告性箭啸,终于渐行渐远。
马人的耐心和领地意识,果然名不虚传。最后一次光晕,到底还是引来了巡视者。幸亏独角兽气息的些许遮掩,加上我对禁林边缘地形的生疏但拼命的逃窜,才勉强没被当场“请”去进行一场关于“人类愚蠢闯入者”的哲学教育。
如果被抓住的话,就是被拎着去见邓布利多教授。不知道他是否有空来赎回我。
靠在城堡厚重的外墙上,我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冰凉的石头透过布料传来坚实的触感,将差点被抓住压迫感稍稍驱散。
回到塔楼显然不是好主意。这个时间,公共休息室大概挤满了为期末考试焦头烂额的学生。由于期末周,学校对学生晚一点回来格外宽容,就是苦了巡逻的级长和教授。
我靠着墙,感觉自己需要一点安静,一点甜的东西,来安抚过度紧张的神经和隐隐作痛的喉咙,因为我念太多遍魔咒还跑了那么长一段距离,感觉嗓子要冒烟了。
于是,我熟门熟路地挠了挠一副水果静物画上的梨子。梨子吃吃笑着,扭动成一只黄铜门把手。在那之前我先从我的衣服里掏出了显形药水,小精灵们可看不到我,我可不想拿吃的时候被当作霍格沃茨怪谈之一。
厨房里温暖、明亮,弥漫着烤面包、炖汤和新鲜水果的香甜气息。几个家养小精灵正在忙碌,看到我进来,其中一位立刻尖声问候,兴奋地想要扑上来,被旁边的老精灵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们给我端来一大杯温热的蜂蜜水,又悄悄放了一碟刚烤好的,还带着焦糖香气的姜饼小人。
我在长桌角落坐下,捧着温热的杯子,让甜润的液体缓缓滑过喉咙,带走最后一点难受。蜂蜜的暖意和姜饼的美味在胃里化开,紧绷的四肢终于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疲惫不堪的猫头鹰歪歪斜斜地飞了进来,啪嗒一声,将一封信扔在我面前的桌上。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盖着魔法部的官方火漆印章。
第三封了。
我放下杯子,用还沾着一点蜂蜜的手指拈起信。火漆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措辞更加“正式”的信笺。
前面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套话:关于“卡伦·德里克先生”作为“相关潜在见证人”或“特殊关联方”(他们始终没明确定义这种关联)的重要性,关于巴克比克案子的“公正程序”,关于魔法部“高度重视并期待您的配合”。
但这一次,字里行间透出的味道变了。
“……鉴于案件的紧急性与最终裁决的严肃性,委员会诚挚并强烈建议您能亲自莅临听证会现场,以便更全面地陈述您所知晓的情况(如有)。” “强烈建议”几个字被加粗了。
接着,笔锋一转:“未能出席或提供有效证言,可能被视为对魔法部司法程序的不尊重,并在未来相关事务的考量中,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措辞依旧包裹在官僚主义的棉絮里,但那根名为“潜在后果”的刺,已经清晰地从纸背透了出来。
言辞诚恳,又带着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撇了撇嘴,把信纸随意丢在桌上,这让旁边的姜饼小人眨了眨糖霜眼睛然后无辜地看着我。于是我毫不留情地完整的吃掉了它。
亲自去?去那个充满官僚气息、每个人都在打着官腔算计利益和立场的地方?去为了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命运,站在一群或许根本不在意它生死、只在乎程序和政治正确性的巫师面前,陈述什么?
我能陈述什么?说我“感觉”巴克比克没有恶意?说我看到过它和哈利之间那种奇妙的信任?这些在“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标准流程和卢修斯·马尔福的冷笑面前,苍白得可笑。
更何况……拿着卡伦的脸去面对那些老狐狸吗?
上一次已经是侥幸,是卡伦附身了才勉强搪塞了过去。
这次呢?
在他们面前结结巴巴说着一些我都不知道证据藏在那里的举报内容吗?
我捂住自己的脸,搓洗了两下,深深叹出一口气。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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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废弃盥洗室被我擦干净的镜子里反映出的我的外貌: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没表情的脸看起来非常冷漠。
旁边放着熬着复方汤剂的坩埚,已经喝掉一半了。
身上穿着巫师袍,里面是则是随便买的衣服。
我尝试做出几个符合我印象里卡伦的表情,最后还是看不下去干脆板着脸。
因为我看着看着都在忍不住笑,嘲笑自己,毁人家形象。
推开小屋木门时,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岩皮饼的焦糊味,潮湿的泥土气息,以及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敌意。魔法部来的人包括那个趾高气扬的委员会官员和一脸虚伪假笑的卢修斯·马尔福。他们像一群穿着体面的秃鹫,围在满面通红,巨大身躯因愤怒和悲伤而微微发抖的海格周围。邓布利多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如水,银白色的长须在炉火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出现,像一块水投进了沸油。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惊疑、审视,还有卢修斯·马尔福眼中瞬间燃起的,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厌恶。
看什么看,我举报的就是你。
我写的举报信,里面内容最多的就是关于马尔福家族的一些“丰功伟绩”。
邓布利多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我有些惊讶他会亲自在这里,听这群人说着冠冕堂皇的废话。但随即明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海格的支持。
“瞧瞧,这是谁?” 卢修斯拖着长腔,率先打破了寂静,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一位……久违的客人。德里克...先生?时间过去太久,连称谓都让人记不清了。” 他的话语像涂了蜜的针,轻轻巧巧地刺过来,试探着,也提醒着在场所有人关于“卡伦”身份的模糊与非常规。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海格。海格泪眼朦胧的眼睛里先是困惑,随即在看清我的脸时,闪过一丝更深的混杂着震惊和疑惑。
“海格,” 我开口,声音经过魔药调整,声音略显低沉和疏离,“能给我一杯茶吗?”
海格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拿他那把铜壶和茶杯,粗大的手指微微发颤。倒茶时,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一些,落在木桌上。
这小小的插曲似乎打破了僵局,也给了魔法部官员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关于巴克比克“危险性”的陈词滥调再次响起,夹杂着法律条款的引用和毫无感情的“遗憾”表态。海格激动地反驳,声音哽咽,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悲伤火山。
我端着那杯味道奇怪的茶,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矮凳上,听着。
一开始,还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分析那些官僚辞令下的陷阱和卢修斯不时抛出的、意有所指的刁难。但很快,小屋的闷热、茶水的古怪味道、还有那翻来覆去毫无新意的争论,让我的意识开始飘忽。眼皮变得沉重,视野边缘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靠了过来。
就在我坐的矮凳旁边,很近。一个柔软的又像是风的东西贴上我的左臂,随后,似乎是有人看的无聊了,开始若有似无地撩拨我垂在肩侧的金色假发。那动作很轻,带着点百无聊赖的玩弄意味,像猫用尾巴尖扫过人的脚踝。
可我旁边明明空无一人。卢修斯他们恨不得离我三丈远,海格和邓布利多的位置也都不在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瞬间驱散了昏沉。但我却奇异的没有感到害怕。
没等我想明白,又一阵更强烈的恍惚袭来。
这一次,不是困倦,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被“玩弄”的头发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视野轻微地扭曲了一下,耳边嗡嗡的争吵声变得遥远而扁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眨了眨眼,再看向周围时,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
海格那张悲痛的大脸,卢修斯那虚伪假笑下隐藏的算计,魔法部官员机械开合的嘴唇……这一切依然存在,但观看的角度,或者说,观看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我放下茶杯,动作比我预想的更随意,甚至带着点我不熟悉的,对周遭琐事的不耐。
辩论还在继续,声调越来越高。
我微微侧过头,眼眸扫过卢修斯·马尔福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隐秘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
然后,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的语调,轻声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所以,诸位争论的核心,是危险性还是学生违反规则导致受伤的违规呢?”
话音落下,小屋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
连邓布利多的目光,也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而我,在心底某个角落,那个还属于“艾莉”的部分,正惊恐地意识到:
卡伦……好像真的“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