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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梦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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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把格兰芬多塔楼的石头墙壁染成了蜜糖色，暖烘烘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公共休息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晚餐前的嗡嗡声和袍子摩擦的窸窣响。我坐在壁炉边一张靠背高得能挡住半边脸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那本从赫敏那儿顺过来的课本，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眼睛一直瞟着对面那张椅子上瘫着的人形。
哈利终于动了一下。他先是皱了皱鼻子，像嗅到什么味道似的，然后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绿眼睛起初雾蒙蒙的，茫然地瞪着天花板上那幅挂毯，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聚拢。他眨眨眼，脖子有点僵硬地转了转，目光扫过身上盖着我的黄色的羊毛毯，最后落在我脸上。
“……艾莉？”他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
“嗯。”我故作深沉，把书合上，“欢迎回到现实世界，睡美人。感觉怎么样？脑子还转得动吗？”
哈利撑着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他揉了揉眼睛，又甩甩头，那撮永远不服帖的黑发翘得更厉害了。“我……睡了多久？”他看向窗外，夕阳的亮度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梅林……不会到晚上了吧？”
“离晚餐钟响大概还有，”我故意抬手腕看看并不存在的手表，“足够你洗把脸，换件袍子，再听赫敏念叨你十分，。”我顿了顿，补充道，“下午宾斯教授的课你完美逃过了，恭喜。”
哈利看起来松了口气，随即脸上浮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那个……魔药，”他指了指我的口袋（哈利一直好知道我的口袋里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它……呃，劲儿有点大。”
“是我的错。”我干脆地承认，“我好像高估了普通人对它的耐受度，尤其是……”尤其是灵魂可能还有点特殊的人。后半句我没说出口。“你感觉怎么样？除了睡过头，有没有其他……反应？比如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听到不该听的声音？或者觉得自己的脚变成了蒲绒绒？”
这是我最担心的部分。魔药作用在时空感知边缘，天知道会勾出什么记忆碎片或潜意识投影，尤其是哈利这种特殊的人。
哈利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边上的流苏，眼神又有点飘。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点犹豫和回味格外清晰。
“……我做了个梦。”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屏住呼吸，往前倾了倾身体。“梦？”
“嗯。”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地毯的纹路上，仿佛那里正在播放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像。“一个房间。是卧室。”
我握住书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来了。
“有点乱，”哈利继续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弧度温柔得不像他平时面对马尔福或斯内普时的样子，“但乱得……挺顺眼的。墙上是查德里火炮队的海报，但很奇怪了，我明明支持其他队的。海报颜色挺鲜亮。椅子背上搭着件魁地奇训练袍，红的，还有件灰色的套头衫，袖子拖到地上。”他描述得很细致，像在清点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
“书桌上摊着羊皮纸，墨水瓶没盖，羽毛笔滚在一边……赫敏看到肯定要骂。桌子角有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小黄花，我不认得，但挺精神的，在窗户吹进来的风里轻轻晃。”
他停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鼻子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气味。“房间里有股香味……很像罗恩上次吹嘘的那款超贵的洗发水，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种，闻起来很干净，又有点甜甜果木味的感觉。窗户开着，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浸式的恍惚。
“然后……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抬起眼，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炉火，也映着某种遥远的光，“是个男声，听着有点熟，但我想不起是谁……他说：‘妈妈，今天能不吃小蛋糕了吗？我已经吃了很多天了。’”
我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书皮。
“接着……”哈利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渴望，“一个女人的声音……特别温柔，带着笑，她说：‘那你想吃什么呢，哈利？’”
公共休息室的嘈杂瞬间退得很远。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们之间这段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沉默。
哈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下定决心。他眼里的犹豫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困惑的光芒取代。
“……然后，”他几乎是用气息在说，“卧室门开了。”
“我看见……我自己。”
他顿住了，好像在等这个惊人的事实自己沉淀下去。
“一个……额头上很光滑的我。没有这个。”他指了指自己闪电形的伤疤，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它。
“他穿着件很旧的T恤和格子睡裤，头发和我现在一样乱，”哈利的描述开始带上一种奇异的生动，仿佛那个“他”就站在眼前，“表情……很放松。就是那种刚写完作业，或者刚睡醒午觉，脑子里什么也没装的表情。他看到我有些惊讶，他说‘嘿我是在做梦吗？’”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陷进椅背，仿佛刚刚跑完一场很累但很值得的赛跑。脸上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就这些。”他低声总结，“门关上，画面慢慢淡了……像烟雾散开。然后我就醒了。”
他转向我，绿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种我无法命名的希冀。“艾莉……那到底是什么？是魔药造出来的幻象？还是……别的？”
我沉默了很久。炉火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我看着哈利，他此刻的表情，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突然窥见一眼清泉倒影的旅人，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又怕一眨眼它就消失。
我合上膝盖上的书，把它放到一边。“哈利，”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幻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一个可能性。”我慢慢说，选择着词汇，“是时间这条长河里，无数条可能的支流中，被现实夺走的那一条……轻轻荡回来的一点涟漪。是你的如果。”
“如果那天晚上，戈德里克山谷的房子里，没有亮起绿光。”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任何人牺牲。”
“如果推门问你晚上想吃什么的声音，能一直响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魔药可能只是一把钥匙，暂时打开了你另一种人生的大门。让你看见，如果你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你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
“一个会为魁地奇海报贴歪而懊恼，会把墨水瓶打翻在手稿上，会闻着洗发水香味在阳光里打盹，会被妈妈唠叨少吃甜食的，普通的，哈利·波特。”
我顿了顿，让这些话沉进他心里。
“那个房间，那个声音，那个没有伤疤的你……他不是假的，哈利。他们是你灵魂的一种可能性，一个被战争和死亡强行划掉的可能，但它就在那里。魔药只是让你短暂地看见了它。”
哈利一动不动地坐着。炉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流淌，照亮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角一点飞快隐去的、湿润的光泽。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像要把这些话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砰地撞开，罗恩洪亮的声音像炮弹一样砸了进来：“哈利！你躲哪儿去了？晚饭要开始了！赫敏说你肯定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看到了我们这边安静对坐的场景。赫敏从他身后探出头，眉毛挑得老高。
哈利深吸一口气，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然后，他站起身，把那条毯子仔细叠好，放在椅面上。
“做了个梦。”他对跑过来的罗恩和赫敏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带着一点轻松，“一个……特别好的梦。”
“梦？”罗恩狐疑地打量他，“什么梦能让你睡一下午？梦到我们赢了魁地奇杯？”
“比那个还好。”哈利笑了笑，那笑容有点不一样，好像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他搭上罗恩的肩膀，转向赫敏，“走吧，我饿了。听说今晚有约克郡布丁？”
他们吵吵嚷嚷地汇入涌向礼堂的人流。哈利在门口回头，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看口型，是“谢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消失在旋转楼梯的阴影里。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和我。
“但是也许，那也是未来，而不是可能的过去。”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