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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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麟没费什么力气就忍回去了眼里的潮气，他吸了吸鼻子，问无争：“我们现在就回菱泉城吗？我想去见见剑宗的人。毕竟我爹娘都是剑宗的弟子，他们应该会帮着我一起查凶手的事吧？”
凌无争想了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柏麟揉了揉鼻子，平静地问。
凌无争这次没有再对他隐瞒，他说出了柏莹曾经的猜测：“你娘从前说过。你们一家隐居的地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除了她在济春派的朋友，就是剑宗里的师兄弟们。因此，能派出杀手去暗害你们两人的凶手，大概就在这些人之中。
“现在我们既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害你们一家。过早地让你出现在剑宗面前，只会让你更加危险。”
柏麟有些呆呆地看向凌无争。
这短短的半日里，许多他从前想当然的念头，都像是雨洼里的倒影，被烈日般残酷的真相一晒，就如烟消散了。曾经让他固守在梨园里的侥幸，也淹没在菱泉城人声的潮水里，把他的天真冲掉，留下一地的滑稽可笑。
“那好吧。”柏麟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叹不掉。他问凌无争：“我们接下来去哪？”
凌无争抱臂看着他的神色，反问：“你想要去哪里？”
“我？”柏麟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说：“我想去棘肓山。”
“那你娘的剑怎么办。”凌无争问。
柏麟手指抠了抠衣袖，说：“和你打架的那个人，在客栈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帮手，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师父。仅凭咱们两个去找他们，就是找到了也没法把剑抢回来。反正知道剑在他们手里，就当他们先替我保管了。”
“那便听你的。”凌无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慰。
虽然决定了要去棘肓山，但在启程之前，二人还是先去了空觉师父那里。
刚一踏进院子，柏麟就被小师弟们围了上来，他们拉着柏麟问：“柏麟哥哥，你给我们带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回来了吗？”
柏麟早就把出门时的许诺给忘了，略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耳朵，问他们：“师父在哪？”
小师弟伸手一指：“师父吃过晚饭就去佛堂了。”
柏麟从荷包里倒出几枚铜板分给他们，叮嘱说：“我和无争找师父有事，你们先去自己玩一会儿。”
走在一旁的凌无争看着这样的柏麟就觉得有些好笑。笑他自己稚气还未脱干净，在师父这里倒也能给小孩子们当大哥了。
“怎么？”柏麟回头看见凌无争翘起来一点的嘴角，被他笑得发毛，忙摸摸自己的脸，看有没有沾上什么。
凌无争清咳一声，装作无事：“没什么。”
柏麟云里雾里地和凌无争一起走到佛堂，实在想不出自己刚刚有哪里做得不对。
待到了佛堂，凌无争对着打坐的空觉师父打了声招呼：“师父。”
空觉师父诵经的时候没那么多繁复的规矩，他停下计佛珠的手，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问：“孪生子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凌无争解释说：“菱泉城中发生一些事情，他们稍后会到。”
空觉师父的目光落回掌中佛珠，说：“平安无事便好。”
“师父。”凌无争又道，“菱泉城近日召开了武林大会，言说断山掌已经重现江湖。此事或与柏麟的爹娘略有牵扯，而他又鲁莽地在菱泉惹了点麻烦。我怕有人追查至此，扰了师父清修，想托人护送师父与师弟们先去彭师兄那里避避风头。”
“小虎小豹一直有意去找你彭师兄，就让他们两个去吧。”空觉师父平静地说。
“师父，那您呢？”无争问。
空觉师父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明了，他不会走。
见师父心意已定，凌无争便没有再相劝。他对空觉师父行了一礼：“徒儿明白了，徒儿先告退了。”
空觉师父再度垂下头去，合掌握住了自己手中的佛珠。待凌无争与柏麟走远后，他轻轻睁开眼，盯着供桌下的黑暗，喃喃道：“断山掌吗……”
夜已深了，年纪尚小的师弟们已经回到了房里去睡。柏麟和凌无争还坐在门前的亭子里，等着周掌柜将孪生子送回来。
亭中的桌子上摆着纸描的棋盘，和不足半碗的棋子。凌无争捏着那已经洗不出本色的白子，蹙眉思索了许久，疑心这套棋子还是自己当年在师父这生活时用过的。
柏麟在梨园里也有一套和朋友们一起玩儿的围棋，他偶尔兴起时就会缠着凌无争陪他一起下一盘，只是他从来没有赢过凌无争。柏麟只会乡野小童们自己琢磨出的布阵套路，对上凌无争的棋艺，撑不过三十手，就要被杀得片甲不留了。
所以柏麟眼下也只是随意拨弄着棋子，他闲聊似的问无争：“无争，那个什么天道，是个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凌无争将手里的灰子丢回草编的碗里，说：“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地方是叫这个名字。衡天道？大概是个门派吧。”
柏麟两手托腮问：“我看那个黑衣人和你交手的样子，他似乎也很厉害。”
“嗯。”凌无争并没否认，“起初我还以为他修为一般，被我追踪了一路，都没有觉察。不过后来动起手来，我猜他或许早就知道我藏在树上了，只不过没有刻意揭露。”
“啊？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凌无争说，“这些江湖门派本就心思各异，谁知道他这样做是有什么图谋。至少目前看来，他们还没打算害了你。之后的事，就只好见招拆招了。”
柏麟听了见招拆招四个字，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兴趣盎然地说：“无争，你再教我练刀吧！等我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有能力自保了。”
凌无争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给他泼凉水说：“习武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功夫，哪是片刻之间就能学会的？好歹武林正道间还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比试还是寻衅，都只对携带兵器的人下手。你现在这样，至少比只会一招半式就背着刀在路上乱走还要安全些。”
柏麟被他三两句话说得郁闷。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去棘肓山，此去路途凶险，他虽然不想给凌无争拖后腿，但也只能遗憾自己过去没有认真的和无争学刀了。
凌无争看他沮丧的样子，补充说：“不过你要是想自保，除了习武这一条路，还可以凭借暗器防身。棘肓山虽由济春派坐镇，但还是有不少小宗门在研究暗器与巫毒。等到了棘肓山，给你寻几样便是。”
“暗器？”柏麟又被无争挑起了兴趣，他问：“是像说书里面提到的那些毒针、毒飞镖、毒匕首之类的吗？”
“差不多吧。”凌无争敷衍道。
柏麟趴在桌上，兴致勃勃地遐想了一阵，忽然又问：“断山掌再世，是很可怕的事吗？人人都说魔教销声匿迹几十年了，就算真有谁学到了断山掌，武林正道有这许多的人，还用怕他吗？”
凌无争思忖了一下，答：“断山掌是卫宁独门的绝学，这些人说到底怕的还是卫宁。他们怕有人利用断山掌和卫宁的名头，再次聚集起魔教的余孽；怕这人学成了断山掌的精髓，再度成为武林各派纠集在一起才能除掉的祸害。况且他害了你……”
凌无争话音戛然而止，他生硬地转折说：“他害死了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柏麟知道凌无争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其实还想问无争，有没有可能只是他爹的垌字剑恰好出现在那里，他爹并没有性命之忧。可他也知道，如果他爹还平安着，肯定早就追到竺阳，寻找他与他娘了。
柏麟沉默着没吭声，凌无争看他消沉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幸好此时，孪生子总算是回来了。
柏麟听见车轮响，再看见悬在马车前的两盏灯笼的光，立即跑到门口相迎：“小虎小豹！你们回来了！”
孪生子不待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三个少年互相打量着彼此，看对方都没有受什么皮肉伤，才松了一口气。
孪生子说：“柏麟，还好你没事。幸好有师兄救了你。”
柏麟道歉道：“对不起啊。我本来想着咱们能一起在菱泉玩个痛快，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还牵连到了你们。”
孪生子勾着他的肩膀安慰：“别这么说，我们已经玩的很开心了。况且你也不想被这些人缠上的嘛。”
三个少年在一起聊得开心，护送孪生子回来的人则走到了凌无争的跟前。
依着周掌柜之前的交代，他口中只称大人，在一旁对凌无争说：“小的见过大人。近日菱泉事务繁杂，周掌柜不便亲自出城，便嘱咐小的过来听凭您的差遣。”
凌无争看着那三个少年的背影，吩咐说：“明日一早，就帮我送这两个小子去荷关找我师兄。见到我师兄之后，告诉他这段时间留心些，不要被武林大会的余波牵连。”
“是。”
交代完要紧事，凌无争站起身，道：“柏麟，不要聊了。明早还有别的事情，早点去睡。”
“哦，这就来。”柏麟先是应了一声，回过头又悄悄拉着孪生子说：“我们回去再说。”
被臭小鬼敷衍了的凌无争其实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也权当没听见。
第二天一早，几人一同去找空觉师父辞行。
孪生子同师父行礼告别，被空觉师父两手覆在他们头顶，慈爱地摸了摸。哥哥小虎瞬间红了眼眶，弟弟小豹则没出息地抱住了师父哇哇哭了一场。
柏麟看在眼里，心中也有所触动。孪生子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自然与师父感情深厚。如今突然要离开师父，不舍和留恋都是难免的。
思及此处，柏麟又偏头去看凌无争，见他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冷淡表情。柏麟忍不住猜测，无争当年离开师父身边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等孪生子与师父好好作别后，他们一同穿出小路来到大路上。
去往棘肓山与荷关的恰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路。孪生子与柏麟挥手再见：“柏麟，我们之后在荷关再见面！”
“好！”柏麟两手拢在嘴边喊，“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
载着孪生子的马车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凌无争按着柏麟的脑袋，让他转回头，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