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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想和你接 ...

  •   两人如期出海。

      为了夏理的十九岁生日,徐知竞特地于两年前订购了一艘Trideck。

      这艘崭新的游艇甚至要比泊在迈阿密的RIVA130更为奢华,小山丘般矗立在码头一众轻型游艇之间,远远便能注意到它流畅优美的结构。

      徐知竞在这天的安排正式开始之前预告,夏理将会得到两份礼物。

      后者好像猜到了这便是其中之一,放空似的地立栈桥上,没有走近,更没能表现出半分徐知竞预想当中的惊喜。

      对于徐知竞来说,这样昂贵的礼物也无非是一件大玩具。

      但夏理不需要,更供养不起对方一时兴起塞到他手里的天价消耗品。

      这确实能够短暂满足任何人的虚荣心。

      夏理也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欲壑难填。

      可惜他尚且没能成为疯子,清楚地明白这件礼物有时效。

      “送给我?”夏理问。

      “嗯。”徐知竞肯定到,“前年游艇节上看见的,去年来不及送了。”

      对方像个小朋友似的用上了邀功的语气,一双眼睛满是期待地等待夏理的反应,叫他都不忍心说自己其实并不需要。

      夏理叹了口气,唇瓣略开了开,很快又抿回去,浅浅蹙起眉心。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揉碎徐知竞一厢情愿的好意。

      眼前的礼物成了负担,堵住夏理的喉咙,让他说不出感谢,亦编不出借口。

      夏理此时倒宁可徐知竞如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作弄,至少双方都认为那不可信,不会像现在一样陷入无话可答的境地。

      他仰头望了那艘游艇许久,末了就只是眨眨眼,仍旧没有偏移视线,言不由衷地开口:“很漂亮,我喜欢的。谢谢。”

      索伦托今日天晴,蔚蓝天空下是相似却又自海平线分割的湛蓝海水。

      夏理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游艇在海面拖出两道美丽对称的尾波。

      白色泡沫翻涌描出转瞬即逝的纹样,不久便被永恒的潮声掩去,仿佛那是夏理的幻觉,实际从未出现过。

      吧台上有备好的薄荷甜酒,徐知竞从船舱出来时带了一杯给夏理。

      或许是因为度数低,后者抿了一口,只觉得甜津津带着缕清凉。

      岸边的一切都在退离。

      崖上的青藤与石栏后沉甸甸的柠檬树渐渐变成模糊的色块,明亮而显眼地点缀在老旧的山崖间。

      这个距离已经听不见沙滩上的笑闹。

      发动机关闭之后,夏理耳边就只剩下了‘唰唰’轻涌的海潮。

      不知是因为那杯薄荷甜酒,还是阳光太过炽烈。

      夏理晕晕乎乎坐到躺椅上,躲进遮阳伞的阴影里,懒怠地挨着靠枕躺下了。

      他盯着徐知竞手中的玻璃杯看,淡蓝色的酒饮似乎正随着水波摇晃。

      分层的酒液缓慢地融合,一点点下沉,让晴空一样的蓝色被稀释得几乎看不清。

      味蕾上似乎还残存薄荷的凉意。

      夏理轻轻咬了口自己的舌尖,品味到的却并非预想的清甜。

      他向徐知竞伸手,修长的食指轻飘飘点上杯壁,贴着冰凉光滑的玻璃一直移至对方指侧,又轻又柔地握住了徐知竞的手腕。

      “想喝你的。”

      夏理轻声呢喃,微卷的睫毛带着细薄眼帘半垂,视线却稍稍上扬,像那只虚握住徐知竞的手一样,不动声色地勾人。

      他漂亮的,红润的唇瓣上还留有未能干透的酒渍。

      湿漉漉点在下唇,像是正诱人亲吻,无声地蛊惑正窥伺这番靡丽的徐知竞。

      后者也不忸怩,趁势将那杯薄荷甜酒递出去。

      徐知竞起初仍用指腹托着杯肚,然而越是朝夏理靠近,他便越是握不住般缓慢地让指节往回勾。

      纤细的杯梗最终被夹在两指之间,因酒液的重量倾斜,一滴,两滴,忽而向夏理倾倒。

      那副年轻且郁丽的皮囊骤然变得湿淋淋,润泽光艳地散发出果酒甜蜜的香气。

      夏理并不嗔怪,反倒俏皮地吐出一小点舌尖,鲜红抹过嘴角,再退回齿间,像展示又像邀请似的引诱徐知竞上前。

      “Sei un dissoluto.”(注1)

      徐知竞用一句意大利语调笑夏理放荡,嗓音却温和而深情,字句饱满地从唇边吐露,掉进夏理的耳朵,将呼吸与停顿都衬得格外迷人。

      他边说边将五指挤进夏理的指缝,状似不经意地掌心相抵,轻而易举便将对方扣在了身下。

      “要不要猜猜另一件礼物?”

      徐知竞笑着问夏理,瞳仁在逆光的阴影下显得分外幽深。

      夏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莫名觉得徐知竞已经成长为一名彻头彻尾的成年人。

      他好像无法再将眼下的情境当作与以往的无数次相似的前序。

      摒弃童年与短暂的青春期,夏理再找不到自己区别于他人的特殊之处。

      世界上多得是年轻美丽的皮囊,更有数不清的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甘愿成为玩物。

      夏理不过是比他们更早遇见徐知竞,幸运地抢占先机,多一份被选择的理由。

      他从不认为徐知竞非他不可。

      这样绝对的词汇是被编造出来的,用以欺骗未曾真正掌握过权力与财富的多数人。

      徐知竞自诞生的那一刻便脱离了普通人所见到的世界,万事万物唾手可得,何况是承载爱欲的玩物。

      夏理时常厌恶当下的生活,偶尔又会为矫饰出的清高自我鄙弃。

      正如此刻。

      他一面因自己谄媚逢迎的下等做派反胃,一面却惶惶祈祷徐知竞的‘爱’能长久。

      无数相悖的思绪在夏理脑海中矛盾地共生,究其缘由,不过是浅显的虚荣与所谓的喜欢。

      夏理甚至无法确定记忆中的悸动是否真实存在。

      那更像是用来掩盖痛苦的臆想,是一种难以疗愈的,深埋心底的病症。

      他牵着徐知竞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猫一样温驯地轻蹭,用柔软潮湿的舌尖似有似无地舔吻。

      徐知竞任他施为,好整以暇地欣赏夏理的表演,仅能凭借愈渐粗重的呼吸,与醒目的本能表征向对方证明,这是一次令人满意的邀请。

      “我不要猜。”夏理延迟许久给出答案。

      他撒娇般呢喃,在又一个吻结束后贴着徐知竞的侧脸耳语:“想和你接吻。”

      夏理带徐知竞的手掌停在颈前,虎口正抵住喉结,一点一点收紧,主动引导对方剥夺自己的呼吸。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逐渐泛红,泫然欲泣地凝视着徐知竞,目光中却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期待,如死水般平静,流露出一种空洞的哀艳。

      徐知竞眼中的夏理是隔着重重迷雾的幽灵,即便就在眼前,依然捉摸不定。

      “另一件礼物,是光芒咏叹。”

      徐知竞送夏理一顶以太阳为名的冠冕,要用灿烂、明媚这样与夏理本身全然相反的词汇来庆祝对方的诞生。

      再缠绵的吻似乎都捂不热夏理微凉的指尖。

      他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徐知竞卡在脖颈上的手,麻木而抽离地让徐知竞的面容失焦。

      世界成为一帧帧跳动的模糊幻灯片,卡顿着不断播放,直至夏理迟滞地搞清楚徐知竞究竟说了些什么。

      “哦。”他越过了对方的话题,“快点亲亲我呀。”

      夏理不在意徐知竞为他冠上不算合适的形容。

      纯粹由物质交换的情感本应如此,以各自心底的假象为基准,搭建出一道并不真实的幻影。

      “快点放进来……”

      夏理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始终在经历失去,因此习惯了在结局到来前便预想出负面的可能。

      他好像不会相信这个夏天并非一场游戏,偏要反复着重,向自己强调徐知竞的爱与温柔都不可信。

      “徐知竞。”

      夏理牵徐知竞的手,从喉间移向腰腹。

      他□□,让徐知竞的膝盖卡进来。

      沾着泪的睫毛一簇簇聚起,零碎地颤抖,遮住半开半阖的眼睛,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情绪。

      徐知竞体贴地吻他的发丝,带着残余的薄荷味细细密密亲吻至眉间。

      夏理起初回避着不敢撞上视线,不久却沉沦,噙着泪放纵地追索。

      他像憧憬未来的小朋友那样,纯粹地憧憬徐知竞的下一个吻。

      空荡荡的心脏也许对爱欲形成了依赖,在此后迅速充盈,被廉价的快乐填满每一寸角落。

      夏理不期待隽永,一味贪婪地汲取着即时的爱。

      衣料的摩擦,皮肤的相触,呼吸的交融。

      所有微渺的,难以觉察的细响盖过了经久的海潮,将夏天重新构筑成夏理已然习惯的场景。

      他迷乱且不知饕足地向徐知竞奉献与索求,呜咽着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调。

      爱欲仿佛在这一刻成为了唯一有效的致幻剂,激发出足以掩饰任何苦痛的亢奋,一刻不止地带领夏理攀向永恒,短暂遗忘所有囿困人生的难题。

      徐知竞便是须臾的神明,引他飘然步入空白的幻境,虚浮着放空,仅剩阻塞呼吸的心跳,以及根本无法思考的大脑。

      夏理要变成低等动物,要开开心心围着徐知竞打转。

      再也不要想他尴尬的身份,再也不要考虑那点不值钱的自尊。

      阻碍他的无非是过去的自己,在北山街的大院长大的‘小少爷’,自视甚高的年少的夏理。

      他塌着腰混乱地回溯过往,褪色的片段无序地在脑海中闪过。

      夏理好认真地试图看清徐知竞的脸,最终却定格在了十五岁的梅雨季。

      初见时的紫藤花架尚未开出沉甸甸的花簇,叶片间漏下的也只有绵绵不绝的春雨。

      架上的青叶随雨雾婆娑飘摇,看不见徐知竞,更没有夏天的热意。

      乔书然用她冰凉的手死死攥着夏理,怕他逃跑似的甚至掐出了一圈淤痕。

      她将夏理带进那个熟悉的院子,赔着笑推到徐知竞的面前,说出口的并非不舍,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祝福。

      “竞竞,生日快乐。”

      只有徐知竞的生日才配快乐。

      是用夏理换来的,让除夏理以外的所有人都满意的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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