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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假期过后,纽约连着下了几天雨。

      徐知竞睡不着,周三早上又有课,干脆早起,步行去学校。

      他打了把伞,坚实的伞骨下是柔软的羊绒大衣,与一件黑色半高领。

      清晨风大,一滴雨被吹进来,撞在镜片上,模糊出一小片虚焦。

      徐知竞的度数不深,摘了眼镜放进口袋,仍旧沿着街道向前。经过尚未亮起的橱窗,以及这座城市中随处可见的脚手架。

      他这些天碰见过谢瑜几回。

      对方搬到了同一栋楼,总会在各式各样的场合遇上。

      徐知竞一次在泳道旁回消息。

      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谢瑜的嗓音就盖过水声,轻飘飘裹进了空气。

      “Hi.”

      徐知竞的碎发被沾湿,从额前落下一缕,不太舒服地刺到眼睑,让他仅仅朝对方睨了一眼,没做回应便又没入水中。

      锁屏还亮着,谢瑜刚想细看,画面却在同一秒巧合地暗了下去。

      他只看见明朗的海景,沙滩上像是站着一名青年。

      优雅颀长的身姿让那道剪影显得分外轻盈,光是模糊的一瞥,都传递出令人惊羡的清绝。

      谢瑜没有离开,同样也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他不远不近地站在徐知竞的手机边上,耐心等待对方再度回到原处。

      徐知竞摘了泳镜,连串的水珠顺着眉骨与鼻梁簌簌地滚落。

      谢瑜蹲下身,随之将指尖点在了浴巾旁。

      修剪整齐的指甲染上水渍,隐约泛起健康的粉调。

      “Hi!”

      游泳馆里没有其他人,谢瑜的热情只有指向徐知竞的可能。

      后者离开泳池,撑着池壁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湿漉漉带着股水汽来到谢瑜面前,随意让视线扫过,弯腰捡起手机,披上浴巾便开始往淋浴间走。

      “不是,你听不见我在和你打招呼吗?”

      谢瑜对徐知竞的态度格外不满。

      换作平时,他一定不会这样死皮赖脸非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徐知竞的皮囊实在对他胃口,这副冷淡的样子也被衬得极致撩人。

      加上在圈子里都算得上顶尖的家世,说不心动才是有鬼。

      谢瑜耐着性子跟上去,见徐知竞终于停下脚步,还以为对方欲擒故纵。

      “我认识你?”

      徐知竞冷着声反问,变成一道警告,尚且算是委婉地拒止谢瑜。

      谢瑜向来对自己的条件颇为自信,从意识萌发至今几乎从未失手。

      然而徐知竞的态度确实无法套用过往的任何经验。

      甚至都让谢瑜怀疑那些关于对方取向的传闻不过是谣言。

      “那天谭璇生日,我们见过。”

      他说着模拟出一道和当日弧度相似的笑容,抬手略显收敛地在徐知竞身边招了招。

      “你也住这儿?”谢瑜明知故问,“好像经常看到你。”

      谢瑜制造的所有‘巧遇’都是为了这一句。

      可惜徐知竞不领情,迷人的脸蛋一派意兴阑珊。

      连日的铺垫只换回一句警告,哪怕是谢瑜也不免感到沮丧。

      他为此消沉了小半个假期,几个局都玩得不尽兴,一想到马上要到final,更是绝望得欲哭无泪。

      或许是为了烘托他的心情,纽约的小雨始终不停。

      谢瑜满脸烦闷地从图书馆出来,手上回着消息,倒是全然忘了留心脚下湿滑的台阶。

      他一脚踩空,顿时失去平衡,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狼狈地跌坐到地上。

      污黑的水洼迅速浸湿衣裤,黏糊糊带着寒意贴上皮肤。

      谢瑜懊恼地在心中一阵抱怨。

      正觉得丢脸,不知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一只手却伸到了面前,带来一连串雨水砸向伞面的零碎声调。

      落在视线中的手掌宽大而修长,指节分明。

      曲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显得紧张或是刻意,舒展得分外优雅。

      谢瑜心说徐知竞都未必能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抬眼却见前一秒还被他拿来比较的面孔骤然出现。

      黑色的伞骨将徐知竞的气质衬得愈发冷感,没有扣上的大衣迎着风一阵阵拂起衣角。

      深秀锐利的眉眼间不见多少情绪,只有尚未撤回的动作昭示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善意。

      眼前的一切勾得谢瑜的心直跳,怦然撞出擂鼓般的轰响。

      “谢……谢谢。”

      徐知竞没什么话要和谢瑜说,无非路过顺手。

      可谢瑜仰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要哭,纯白的衬衣从外套领口露出一截,不免让他想起夏理。

      徐知竞因此缓和了态度,难得不再像先前那样疏离。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递给谢瑜,取出那副被沾湿的眼镜架回鼻梁,隔着水渍很模糊地描画出一道轮廓。

      “去换身衣服吧。”

      “啊?哦哦。”

      谢瑜被徐知竞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击得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片刻才觉得被浸湿的裤子实在黏得难受。

      他带着窃喜走在徐知竞的伞下,近到甚至能够嗅到对方身上隐约的香气。

      还没来得及再找话题,对方却又换回了一贯的态度,含着些疑惑地朝身侧看了眼,沉声道:“我去上课,别跟着我了。”

      谢瑜有时确实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别人向他大献殷勤,他觉得无趣。

      倒是徐知竞这么突然地赐予一点正向的情绪,他便心痒难耐,满脑子都是对方淡然的神情。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他想徐知竞想得发疯。

      几天后的早晨,谢瑜与徐知竞意外地在并非前者计划好的情况下撞见。

      电梯门一开,害谢瑜悸动失眠的罪魁祸首就站在门后。

      他揣着一颗躁动不止的心飘飘然地迈入电梯,徐知竞似乎并未留意,低着头没有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徐知竞?”

      谢瑜决定主动出击。

      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反应。

      徐知竞闻声抬起头,目光短暂地在谢瑜身上停留,而后略皱了下眉,仍旧处理起手头的事物。

      “去吃早饭吗,要不要一起?”

      两人不算认识,顶多几面之缘。

      徐知竞为谢瑜的热情一阵狐疑,瞥了眼楼层,算是不让对方过分尴尬地回绝了邀请。

      “不了。”

      狭小的空间往往会放大情绪。

      对于徐知竞来说或许难以察觉,可谢瑜的心跳却一声重过一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会有多掉价,也明白徐知竞的表态已然是委婉的拒绝。

      然而不受控制的费洛蒙与虚荣心一再催促,让他即便碰壁也要继续尝试。

      谢瑜实在太想要得到徐知竞了。

      谁能说自己不为财富与美貌倾倒。

      “她们说你喜欢男生,我……”

      “谁说的?”

      徐知竞的反问骤然打断谢瑜。

      谢瑜不好回答,怎么讲都有影响人际的可能。

      他还得在这里度过至少四年,不能为了一个未必会到手的目标得罪人。

      “听说而已。”

      电梯就要抵达,徐知竞不接话,谢瑜也不好再多讲。

      他卡在对方走出的电梯的同一瞬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无论是与否,至少不会让气氛再像先前那样沉闷。

      “总归,让我试试嘛。反正你也喜欢……”

      “我不喜欢。”

      徐知竞答得斩钉截铁,不做任何停留便往大门走去。

      话音消散得太快,以至于谢瑜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半晌才确信对方确实说过这句话,低声骂一句:“走那么快干嘛。恐同啊,死gay!”

      ——

      即便如此,到了平安夜这晚,谢瑜还是出现在了谭璇的派对。

      今年来的人不算多。一部分回了国,剩下的有去旅游,也有推说担心流感的。

      总之惜命的暂且断了社交,醉生梦死的豁出命也要纵情享乐。

      谢瑜两者都不算,不过听说徐知竞大约会来。

      在纽约,要谈一场随意的恋爱其实很简单。

      只要不限定条件,对伴侣没有任何精神、心理以及物质上的要求。

      但谢瑜不愿意将自己的感情浪费在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身上。

      他宁可面对徐知竞不断碰壁,也不想将来再想起,自己的接吻对象是一个丢进人海就再找不出来的平凡生物。

      谢瑜记错时间,到谭璇家时已经晚了一个钟。

      客厅地上摆着个蓝牙灯球,一边放着音乐,一边闪烁出刺眼而炫目的光亮。

      空气里满是酒精与香水缠绕的气息,被暖气烘托,蒸得人头晕。

      谢瑜跟着蹦了一会儿,环视过整间客厅。

      沙发被挪到了靠窗的角落,徐知竞像是醉了,蜷着腿,很安静地睡在那张小小的三座沙发里。

      谭璇对享乐不设限,吧台上有廉价的罐装啤酒,也有倾倒了涂满地板的montrachet。

      谢瑜和一个混血帅哥调情,中途又觉得无趣。

      夜晚就要过半,斑斓摇晃的灯光与不断升高的室温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仿佛缺氧,一味地沉浸在无止境的欢愉中。

      指针接近零点,圣诞将至。

      谢瑜玩腻了,甩开那个绿眼睛的小帅哥,朝沙发走去。

      徐知竞还没醒,谭璇坐在地上玩手机。

      世界好像被那些空了的玻璃瓶割裂,从越过那一秒忽地变得寂静。

      “你是不是也住waterline?”

      “嗯。”

      “那你把他带回去吧。”

      谭璇用手机往身后指了指。

      徐知竞总给人一种冷淡的距离感,不知怎么又从不缺席这样的活动。好像格外厌恶独处,非要将时间耗费在嘈杂的人群之中。

      谢瑜实际并不喜欢过分冷感的性格,但徐知竞似乎藏着秘密,让他忍不住想要揭开谜底。

      “我可不敢。”他调侃道,“上次在电梯里和他搭了两句话,脸冷得能吓死我。什么狗脾气。”

      “不是说喜欢他,怎么还嫌这嫌那的?”

      谭璇正在编辑朋友圈,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是喜欢他这张脸。”谢瑜指正。

      他说完,略思忖片刻。

      大抵觉得仍是不对,又补充道:“徐振璋的曾孙,还长这样,喜欢男的,世界上哪儿还能找出第二个。”

      时间跳过整点,屏幕上的日期更替为新的数字。

      谭璇满意地看了眼不断跳出的提示,放下手机,将注意落向了徐知竞的侧脸。

      她也曾有像谢瑜一样不服输的时刻。

      认为不过是段初恋,再难以忘怀无非累加更长的时限。

      可徐知竞仿佛刻意将自己困在永恒的结界中,日复一日地找寻回往过去的方法,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与夏理再难重逢的事实。

      无名指上的戒指成为一道烙印,无法舍弃地嵌在指根。

      谭璇到底还是认输,回到界线之外,漠然看着一个又一个挑战者接连退场,不朽的宝石恒久地闪烁在徐知竞心上。

      谢瑜不是第一个,也未必排在末位登场。

      谭璇独断地认定,直到夏理再度出现,大抵还会有无数人,为同样的理由前赴后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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