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只让你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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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无限拉长成电影里的慢镜头。
沈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始终看不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他想要的答案踪迹。
段尧蓦地松开手，重新坐回真皮座椅上。
沈玉听见男人的呼吸声难得有些不稳，像是被他气狠了，又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他转过脸追问道：“段尧，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没有。”段尧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和茂茂拥抱，一脸不高兴？”沈玉微一停顿，“还掐我脖子。”
段尧没说话，抬手松了下领结，用发白的指骨敲击玻璃车窗。
等在外面的司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恭恭敬敬地请示道：“段总，请问现在是要去哪里？”
沈玉抢先回道：“先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段尧看向他，他眨了下眼睫：“我饿了，你不饿吗？”
不给他想要的答案，还不给他饭吃吗？
段尧的表情已然恢复了冷静，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将水底下的汹涌封得严严实实。
他从内后视镜看了眼司机，报了个地名。
车缓缓启动，沈玉望着窗外连成一片的霓虹灯，脑子里思绪纷乱。
按照茂茂的测试，段尧的表现分明是在乎他的。
可段尧不承认是在吃他的醋，不是吃醋那又是什么呢？
是对自己的所有物的占有欲，还是觉得他签了协议却不听话所以感到愤怒？
沈玉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直到车停下来，只好暂时放弃思考。
下车后，他跟着段尧走进一家意式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开了好多年，沈玉以前来吃过两次，只记得味道不错，以及位置需要提前预定。
但段尧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大堂经理就迎上前来：“段总！晚上好！”
“陈经理。”段尧微一点头，“今晚还有空位吗？”
“别人来没有，您来了肯定是有的。”陈经理亲自将他们引到一个靠落地窗的安静角落，“二位请坐，有任何需要，段总您随时叫我。”
沈玉落座，抬眼便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刚翻了一页，段尧直接对着服务员报了几道菜名，然后阖上菜单：“暂时先这样。”
沈玉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怎么？”段尧语气莫名阴阳，“几年不见，口味也变了？”
“没有没有。”沈玉低下头喝了口水，掩饰唇边的笑意。
他好像有点能摸清段尧的套路了，看起来冷得要死，其实根本不会真对他下手，甚至还清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吃到一半时，段尧接到一通电话，起身时提醒道：“不要乱跑。”
“好的。”沈玉咽下口中的食物，乖乖点头，“我不会乱跑的。”
段尧又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往外面走去。
沈玉放下餐具，打算等人回来再继续吃。
“沈玉？”一道惊讶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沈玉手上动作一顿，想假装没听见，扭过脑袋看向窗外的风景。
“沈玉，真的是你！”来人几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位置，“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沈玉被迫转回脸，看向对面的人。
男人看起来年约二十五六岁，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蹭亮，胸前挂着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时刻开屏的花孔雀。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冯子龙啊。”冯子龙从一坐下来，眼睛就没从他脸上离开过，“好久不见了沈玉，你还是这么好看。”
沈玉礼貌地笑了下：“好久不见。”
其实他是记得这个人的，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以前和沈家有过生意往来。
当时冯子龙自称对他一见钟情，追过他一段时间，堵在他上学路上约他吃饭看电影，每次都被他拒绝，时间长了就知难而退了。
毕竟那时候的沈家，谁也得罪不起。
后来沈家出事，沈玉四处求救无门，也不是没想过要找冯子龙，只是那时他还放不下沈小少爷的自尊，对方说了句“帮你是可以啊小少爷，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沈玉最恨别人趁火打劫，好在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人。
冯子龙差点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继续追问道：“这几年你在哪儿呢，我到处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沈玉简单回了句：“我就在A市。”
过去几年他生活的轨迹跟以前的圈子完全不重合，所以也没碰见过什么熟人。这不，一来高端点的场所，麻烦就跟着来了。
“当年的事，没能帮上你，我事后一直很后悔，可惜后来再也联系不上你了。”冯子龙伸出双手，想去握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指引。”
沈玉不动声色地抽回那只手，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冯子龙不死心，自以为深情款款地说道：“你现在的生活一定不太顺心吧，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玉保持微笑：“谢谢，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怎么可能？”冯子龙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你爸没了，沈家的一切都不属于你了，你怎么可能过得很好？”
沈玉握住杯沿的手指攥紧了些，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熟到可以叙旧的程度。”
冯子龙没想到他如今都落到这种处境了，居然还敢拒绝他，脸色变了变，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从那张漂亮的脸往下，移到他身上穿的衣服。
这个餐厅消费水平很高，已经落魄的沈小少爷不可能消费得起，除非......
"沈玉，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冯子龙的语气突然变得失望起来，“五年前你拒绝我，我还以为你有多么冰清玉洁，结果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后半句话有意无意地大声了点，周围其他桌客人抬头看了眼沈玉，随后又低下头跟同桌的人窃窃私语。
沈玉很清楚对方说的这条路是哪条路，但他并不生气。
从某种层面来说，冯子龙说的是对的，如果没有段尧，现在的他确实买不起这身衣服，也吃不起这家餐厅。
“说完了吗？”沈玉面色如常，“说完了就请便吧。”
但冯子龙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他站起身，再俯身撑到桌面上，图穷匕见：“包你的人出价多少，二十万？五十万？”
沈玉微微笑了下：“冯少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想要多少？”冯子龙大概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不光彩，压低了嗓音说道，“沈玉，我不嫌弃你被别人玩儿过了，你也别跟我狮子大开口。”
沈玉没说话，身体往后仰了仰。
“一百万。”冯子龙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在你爸生前帮过我家的份上，我——操！”
沈玉一抬手，将整杯水都泼到了他脸上：“你嘴巴太脏了，帮你洗洗。”
说罢，他起身推开椅子往外走。
“沈玉你给我站住！”冯子龙当众被泼得失去理智，冲上来就要拽他，“你以为你还是沈家小少爷吗？都被人玩烂了就少他妈给我拿乔——嗷！”
身后传来哀嚎，沈玉回过头，一张面无表情的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段尧不知何时回来了，单手捏住冯子龙的手腕，尽管手臂被西装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依旧能隐约看出隆起的肌肉线条。
“谁他妈——”冯子龙骂骂咧咧地转头，在对上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时，瞬间噤声了。
“你刚才说什么？”段尧手上再次施力，语气平平地问道。
冯子龙痛得面目扭曲，声音也变了调：“对、对不起段总，我不知道您也在这里用餐。”
段尧，瑶光创始人，A市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众所周知的路子野，手段狠，但仍有无数人挤破了头只为跟他合作。
他爸前前后后打点了好多次，最近好不容易才跟瑶光搭上一点关系，要是被他搞砸了，他爸绝对会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段尧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刚才对沈玉说什么？”
冯子龙脸色变得煞白，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很少有人知道如今风头无两的段总曾经只是沈家司机的儿子，而他恰好是其中一个。
眼前的情形，他就算再怎么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段总，我、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冯子龙完全不敢挣扎，赔着笑勉强解释道，“其实我跟沈玉是老朋友了，以前我们就爱开点玩笑，我绝对不是——”
“是吗？”段尧打断他的话，转脸望向站在旁边的沈玉，“你们是老朋友吗？”
沈玉垂着眼睫：“不是。”
“听见了吗？”段尧甩开手，“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他说话？”
冯子龙被甩得往后一连退了几步，小腿撞上后面的桌子，却一声不敢吭。
从刚才他开始闹事时，前后两桌的客人就先躲开了，但人类爱八卦是天性，这会儿正远远站在一边围观事态的发展。
沈玉伸出手，轻轻拽了下段尧的衣袖：“算了，我们走吧。”
段尧没看他，目光停留在冯子龙身上：“该怎么道歉，需要我教你吗？”
冯子龙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向沈玉，弯下腰道歉：“沈少爷，对不起，是我嘴巴太臭了，请您原谅我。”
沈玉沉默了几秒，段尧也没发话。
冯子龙的腰只能越弯越低，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起来很狼狈，跟短短一分钟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了。”沈玉收回视线，“下次注意点，记得刷完牙再出门。”
冯子龙直起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记住了，沈少爷。”
段尧语气很淡，却莫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对了，顺便帮我向你父亲带一句问候。”
“是是、是段总，我一定带到。”冯子龙如蒙大赦，转身离开时走得太急，又撞了一下前桌，将桌上的红酒都撞洒出来，但他头也不敢回，很快就消失在餐厅门口。
周围的客人陆陆续续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服务员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擦掉桌子上洒出来的水，又给前桌重新上了瓶红酒，貌似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两人继续用餐，虽然沈玉没什么胃口了，但还是吃掉了自己剩下的那部分，毕竟浪费食物可耻。
*
吃完饭后，沈玉老老实实跟在段尧身后离开餐厅。
回程路上，段尧周身的气压明显要比来时低得多。
一直到走进别墅，他都没再理沈玉，径直进了书房。
容姨发现气氛不对，走过来关心道：“小少爷，你跟段先生是不是吵架了呀？”
沈玉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摇了摇头。
“段先生就是看着冷，其实很关心你的，小少爷。”容姨给段尧讲好话，“我都忘了告诉你，家里新来的营养师，就是段先生特意请回来给你调理身体的。”
沈玉微微一怔：“是这样吗？”
容姨点头：“是的呀，估计是段先生心疼你太瘦了。”
“我知道了容姨，我们没吵架，段尧是去处理工作上的事了。”沈玉撒了个小谎，“容姨，你先去睡吧。”
容姨没再多问：“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吧，小少爷。”
沈玉没去睡觉，而是亲手泡了杯茶，端去敲响书房的门。
里面没有声音，他自作主张地推开书房门，探头进去：“段总，我泡了杯茶，你要不要喝呀？”
段尧坐在书桌后面，手上拿着份文件在看，面上神色很冷。
沈玉走到桌前，将茶盏放下来：“你还在忙工作吗？”
段尧终于抬眼看他：“有事？”
沈玉抿了下唇：“你是不是生气了，段尧？”
“生气？我生什么气？”段尧冷笑一声，“我只想问问你，刚才我教训那个姓冯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算了？”
“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拿水泼过他了，店里有很多看热闹的人，我都看到有人拿手机在偷拍。”沈玉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一点小事被人拍下来，放到社交媒体上就会被无限放大。
“这点小事？”段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沈玉，你觉得被人那样羞辱是小事？”
“我……”沈玉深呼吸一口气，说话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些，“因为过去这几年我经历过太多这种事了，工作时被顾客刁难是家常便饭，想要包养不成反过来羞辱我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我需要工作需要钱所以我只能忍耐，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只是被骂几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如果今天不是冯子龙嘴太脏还提到了他爸，他甚至不会泼那一杯水。
沈玉话音落地，书房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段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像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令人非常难以忍受的东西。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背对着他的男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片刻后，沈玉迈开了脚步。
他从书桌旁绕过去，轻轻握住段尧垂在身侧那只手的大拇指，就像五年前他经常做的那样。
“阿尧，别生气了好不好？”沈玉很轻声地哄道，“大不了，以后就只让你欺负我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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