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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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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由姜行光陪着过了场生日后,照碌就总想着在姜行光生日那天也做些什么。
有了这么一个想法,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姜行光的生日是在哪一天。
“……怎么能没有呢。”
趁着姜行光不在家,照碌将整间公寓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有关的线索——更别提身份证或者户口本这种直接印着生日的东西了。
那天晚上,照碌靠着枕头,频频向一旁的姜行光投去视线。
姜行光正忙于工作,不断地敲着键盘,咚咚咚地填着只占屏幕一小部分的表格。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按下保存,姜行光侧过身子,回望仍未入睡的照碌。
他的目光几度变换,像水一样轻柔地抚过照碌面庞。
迎着那道目光,照碌把刚想好的话憋了回去,又往被子底下钻了钻。
“没事——反正我都得等你上床了才能睡得着。”
“我尽量快点完成工作。”姜行光眉间染了些许喜意,“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随即转了回去,面朝电脑,更卖力地敲着键盘。
挪开落在姜行光身上的视线,照碌松了口气,将压在身上的被褥推至一旁。
他原本想的是找个合适的话题,让姜行光不经意间把生日说出来。
可现在被姜行光一拖,照碌忽的想起吹灭蜡烛那一刻的心情。
掺着喜悦,震惊,还有一些没法说出口的情绪。
要是他真去试探姜行光,按对方的的本事,一定会猜到是要给自己过生日。到时候姜行光能感受到的情绪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不能直接问姜行光。
正这么想着,耳旁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照碌目睹姜行光站起身,走过整个卧室,再关了房间的灯。
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姜行光坐到床边,捧住照碌落在被子外边的手。
“我觉得你有事藏在心里。”他言之凿凿。
“肯定没有。”
尽管眼前尽是一片漆黑,照碌也不敢去看姜行光。
“真没有?”
姜行光扣下指头,将照碌的手送进被褥里。
“那就早点休息,毕竟也很晚了。”
“不晚。”
一如往常一般,照碌跟姜行光拌起了嘴,“就算有,也是烦你总是忙着工作,都有几天——”
大概猜出了他想说些什么,姜行光翻身上床,用手支着墙体,整个人向前一倾,用唇去堵着照碌的嘴。
他俩亲吻过无数次,只是对于照碌而言,每一次都像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就像现在,置身于黑暗当中,他没法看清周围事物,却能由着唇瓣传递过来的热量精准判断出姜行光所处的位置。
——再一而再再而三地配合姜行光重复这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唇瓣短暂贴合,又分开,反反复复数次,照碌不觉得疲倦。
他明白姜行光喜欢自己,自从俩人坦白彼此的想法后,每一次触碰都在不断加深着他俩的关系。
由于视觉被干扰,照碌必须得以想象的方式去勾勒姜行光的模样。哪怕彻底闭上双眼,他也依然能感知到姜行光。
这导致照碌无法避开对方,也因此感觉到了更强烈的情绪。不管他今晚怀着怎样的心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夹着爱意的□□传递下去,直至自己燃烧殆尽。
……
第二天一早,照碌醒来时像是被人下了咒,浑身麻得怎么也动不了。
“看看你干的,嘶,破事!”
姜行光醒在他之后,听见抱怨声,很负责地按起了照碌的腿。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如果不会的话,那按那边呢?”
疼。
但也的确有效。
照碌用牙尖咬着被单一角,能明显感觉出体内的淤块被奔流不息血液一处处撞开。
随着姜行光揉到肩膀,照碌短暂恢复知觉,他反握住姜行光的手肘,示意他缓缓,闷闷不乐地说道:“让我休息一下,你怎么这么有精神,明明昨晚……”
语气越来越弱,到了最后只剩下一股浮气,不带任何一个音节。
“可能是因为,”姜行光从背后挠了几下照碌的喉结,“和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不会累。”
照碌被脖颈处的骚痒勾得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姜行光这是在旁敲侧击地说爱他。
“其实我也不累。”他极力强调。
装作痊愈的样子,照碌利落地站起身,去衣柜前挑起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姜行光在旁边观望了一会,看得出照碌是在逞能,替他取下几枚衣架,同时说道:“只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喜欢我。”
“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听到这,照碌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情绪,只觉得头昏脑热。
秉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他匆匆拉上裤子,没去管姜行光,而是径直冲向了卫生间。
“(脏话)”
照着镜中倒影,照碌搓了自己耳朵许多遍,始终洗不掉耳垂上多出来的那抹红色。
这样的事他不是没经历过,可偏偏每次都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生,害得照碌手足无措。
唯一的好消息是姜行光再次看到照碌耳垂发红时收敛许多,不仅没嘲弄,还一直避开那里不提。
他俩出了门,静默地走到商业街外沿的那个路口,分别之际,姜行光才瞥了照碌耳朵几眼。
“再,再见。”
感知到目光,照碌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胡乱地挥了几下,慌张地跑向花店。
好不容易找到花店位置,推开玻璃门后,照碌顿时一惊。
“店长呢?!”
店内花卉都在原位置摆着,看着很正常。可是店内没一个人影——以往守在柜台后面的店主和奶油不见了。
照碌捋了会头发,又将手机里和店主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才想起来事情真相。
前阵子店主说他和陈总约好了要去北京逛逛,还会把奶油给捎上。
“能不能请你,在旅游期间,看一下店?”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与工作,照碌能够独当一面,也就担下了独自看管花店的重任。
“明天出发,照碌,你加油。”
店主昨天特地提醒过他。
照碌确定他看到过这条消息,只是后来自己的心思全在姜行光那,不知不觉间把店主的话搁置在了脑后。
总之。
一下子冒出了一堆要让照碌做的事。
将近年末,大部分花都过了花期,需要细心照料以为下一季盛开积蓄能量。
橱窗里的展示花卉都要换成年宵花,布局也需要重新调整。
照碌将花盆放上放下,琢磨良久,还是决定把一盆橙黄色的安娜菊放在橱窗最中央。
鲜亮的颜色在肃静的寒冬里异常显眼,能将路过的客人都引过来。
老奶奶独自在橱窗外边看了好一会,似乎对这盆突然出现的花卉念念不忘。
“奶奶。”
照碌见到熟人,主动出了花店,和门外的老奶奶打了招呼:“你今天怎么来了?”
“本来是去菜市场看看,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么漂亮的花,忍不住停下来多看看。”
老奶奶手臂一晃,卡在手臂上的编制菜篮往外一斜,露出了里面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番茄和小南瓜。
“今天菜价便宜,我就多买了一些。”
将菜篮推回远处,老奶奶笑呵呵地问道:“但对我一个人来说好像买多了,你和小姜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那里吃顿饭,我正好多做几道菜。”
“行啊。”照碌不假思索地答应。
又想到“代理店长”的身份,他从店内端出一大盆被修剪过的安娜菊,推销道:“奶奶,您要是喜欢的话,看看这盆花怎么样?”
“挺好,挺好。”
老奶奶眯了眯眼睛,啧啧称赞,“挺艳的,但不俗气。正好到冬天了,也该给老秦看点别的花。”
一桩生意就这样落定。
照碌领着老奶奶进店,忽然想起现在没法由他送花上门,随即放低了态度问道:“奶奶,我能不能晚上过去的时候再把花带过去?”
老奶奶同意了照碌的主意,付完钱后慢悠悠地往外走。
“你记得跟小姜说一声,让他早点过来。”停在门口,她最后叮嘱到。
这对照碌来说就是发条信息的小事,并不麻烦。
但他心里有别的主意。要是能比姜行光早一点过去,照碌有机会跟老奶奶问出姜行光的生日,这样一来,困扰他已久的问题能迎刃而解。
照碌便将这事遗忘到了一旁。
等他锁上花店门,捧着那盆安娜菊往老奶奶家方向去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联系过姜行光。
“奶奶说……”
仓促解释完整件事,照碌又补上:“你把奶奶家定位发我一下,我有点找不到路。”
姜行光回得很及时。
[定位地点]
“我还有点事,可能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过去。”
这正合照碌本意。
按导航找到那栋欧式小楼,照碌将花盆搬上楼梯,抹了抹额头的汗,按响了门铃。
“好孩子,你来了。”
老奶奶将照碌迎进屋,示意他将安娜菊端去老秦面前,便回到了厨房忙碌。
老秦的黑白照片依然镶在原位置,眼睛看着像是张大了些,比一开始亲切许多。
或许是因为见的次数多了,照碌和照片混了个眼熟。
“可惜我认识姜行光时间晚,没能和您见上一面。”
拭去台面上的落灰,照碌往后退了几步,跟老秦鞠了一躬。
“如果这花真能送到那边,希望您喜欢。如果您能听见的话,那麻烦——”
在那一瞬间,照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拨动,振起了一道道涟漪。
他定了定神,用微乎其微的声音接着往下说:“跟认识我的人报个喜,告诉他们我现在可以给别人过生日了。”
抽了两下鼻子,照碌强撑出一个笑容,转头进了厨房。
“奶奶,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老奶奶正忙着切芹菜,头也没抬地说道:“厨房里醋没有了,你下楼买一些,还有记得催催小姜,问问他怎么还没到。”
高压锅里定时煮着东西,炒菜锅也拿锅盖闷着,一旁还背着碗盛的调料……看着有挺多要处理的东西,可老奶奶她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
比到现在为止还做不成一顿饭的照碌厉害多了。
出厨房前,照碌想起自己来奶奶家的目的,随口问道:“行,奶奶,你记得小姜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这——”
老奶奶愣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年底。”
“那会不管轮到谁的生日,我和老秦都会带着一大帮孩子陪着他过,等其他孩子生日,他也得一起陪着庆祝,这样便热热闹闹的。”
她陆陆续续回忆起了更多有关姜行光的东西。
“我记得有个来孤儿院不久的孩子有一天说小姜被欺负了,后来才知道他是觉得我们不给小姜过生日,但小姜的生日本来就在每年最后一天,是全部孩子里最晚的。”
尽管心里还想多了解些姜行光小时候的故事,照碌却没往下接话,他怕问太多会让自己的意图太明显。
等憋着话去楼下超市买完醋回来,照碌又后悔怎么没多问问。
“奶奶,我把醋买回来了——”
说出口的话像是踩了急刹,戛然而止。
照碌怀着遗憾敲了下门,却没预料到给他开门的会是姜行光。
“我刚过来,听婆婆说你下楼买东西去了,还等了一会。”
姜行光见照碌木讷,很自然地将其搂进屋内,拿手背暖了暖照碌的侧脸,“是在外面冻傻了?”
既然姜行光没提,那他大概率不知道照碌跟老奶奶问了些什么。
“没有。”
照碌心脏扑腾直跳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复。他扫了姜行光的胳膊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待会还要去厨房给奶奶帮忙呢。”
“那就一起去厨房。”
既然照碌要求,姜行光就陪着他去找老奶奶,途中又以“怕你冷”为由替照碌捂了好一会脸,就差没把照碌的脸也弄得跟耳垂一样红。
“怎么这么粘人——我去帮忙了。”
一进厨房,照碌就找了借口去避开姜行光。
说是要帮忙,但每道菜都只差了收尾步骤,他能找到的也只有切点碎葱花的工作。
哐哐哐。
切了小半碗葱花,照碌松懈下来,又觉得身旁空落落的。
“奶奶,小姜呢?”他四处张望。
不等老奶奶回答,照碌在餐桌边上瞄见了姜行光的身影。
他将那一碗葱端到煤气灶旁,擦了擦手,接着去和姜行光汇合。
老奶奶和照碌负责了主要工作,姜行光便负责将盘子碗筷摆好,以及替每个人将饭舀好。
餐具规格和家里那套不一样,大致的饭量却跟照碌平时吃的一样,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姜行光真记住了照碌每次打饭时舀了几勺。
照碌望着座位上的碗,思考良久。
他碗里的米饭至少是姜行光的两倍,这总不能是碰巧。
——管他呢。
满桌菜的香气止不住地冲进照碌鼻子里,怎么想都是在提醒照碌吃饭要紧。
小南瓜被打碎后做成了羹汤,完全咽下去后还能感觉到从喉咙里传来的香甜。
“你们尝尝。”
照碌眼睛一亮,给姜行光和老奶奶各打了一碗汤。
由他开了个头,之后的晚饭过程里,姜行光明目张胆地给他夹了好多次菜。
“婆婆做饭是很好吃,你多吃一点。”
看到照碌碗里逐渐堆成山的菜肴,老奶奶乐呵呵地给“那座山”加了块肉“尖尖”。
“是今天菜市场的菜新鲜,要不然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菜。”
照碌一人拗不过两个人,只能尽量消灭被送到碗里的食物。
“隔。”
他吃的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跟老奶奶道完别,回公寓的路上,照碌揉着肚子,反而觉得意犹未尽。
“我们以后多,也不一定是去蹭饭,就是多来看望奶奶。”
“好。”
姜行光将胳膊往前一伸,在照碌眼前摊开了手掌。
“你要干嘛?”
照碌缓了缓,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迅速收拢指头,姜行光颇具偷感地扫视周围。
确认没人看过来,他将照碌的手往身侧一拉,揣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今晚冷,你还没带手套,不要着凉了。”
自那以后,花店里多了一沓日历,由照碌每天往后翻一页,直到日历的最后一张,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号。
这天不是周末,花店与公司的工作还得继续。
“我之前跟你说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请次假,然后我们找个地方逛逛。”早上临出门前,姜行光再次跟照碌提醒。
虽然每年的最后一天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但毕竟每年就这么一天,总有些庆祝的由头。
“不用。真要跨年不是还有农历吗,干嘛非得今天。”
照碌将手往花店围裙上擦了擦,以此掩盖掌心里沁出来的汗。
“再说要是又请一天假,陈总又该找理由扣你奖金了。”
他劝说着姜行光认真工作,却在心底将原先定好的计划又回顾了一遍。
等照碌站到花店柜台后边,心里惦记着的就全是晚上的事了。
他跟店主商量过,今天可以提前两个小时闭店。可即便下班时间往前推了两小时,体感上没比平时早多少。
照碌还得去外边买齐材料,这也得费不少时间——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
鸡蛋、面粉、牛奶、奶油……照碌将备好的材料一字排开,调出了网上的教学视频,一边听着别人讲解,一边卖力地搅着面糊。
经过烘烤,面糊膨胀成蛋糕胚。往上涂抹奶油,抹平,再往上撒糖粒,稍作装饰,一个简易的生日蛋糕就出炉了。
大门“咔”地一下被推开,姜行光看见客厅亮着灯,却没看到照碌。
“照碌?”
来不及细化,照碌往蛋糕上插了几根蜡烛,捧起托盘便往外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正循环播放着生日歌,随着照碌接近,歌声越来越明显。
“奶奶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照碌不免有些紧张,“所以我给你做了一份蛋糕。”
将蛋糕端得高些,照碌垂下眼眸,不敢看姜行光的反应。
做蛋糕的主意是一时兴起,本来想着这样更有心意,可照碌没预料到他并不是个烹饪天才。
蛋糕表面的奶油没能抹得像网上那么平整,也因此影响了装饰物的摆放位置,整体看上去过于凌乱。
在印象里,照碌生日那天收到的蛋糕要比这个精致许多。
“谢谢。”
姜行光静默了几秒,将手里提着的两瓶啤酒举起,“蛋糕和酒放在一起吃应该没冲。”
除去啤酒外,姜行光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大袋烧烤。
说好了不特别庆祝,但真到了晚上,餐桌依然摆得满满当当。
蛋糕上的奶油被啤酒泡化,乍一入口有点雪碧的味道,而且还能减弱烧烤的油腥味,意外地很搭。
“年底这会一般都挺忙,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怎么想特别庆祝,所以得有四五年没过生日了。”
姜行光举着杯子,和照碌碰了一下杯檐,“不过我还挺喜欢你做的这个蛋糕的。”
“是不是忘了点蜡烛?”
照碌拨着被落在一旁的那几根蜡烛,用剩在托盘里的奶油将它们立了起来。
用一根蜡烛借了火,再传递着点燃全部蜡烛,照碌起身去将客厅的灯给关了。
再一回头,几丛火苗有序攒动,在那上边则是闭眼许愿的姜行光。
相较于照碌所预想的情形,过程多了不少意外。
好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许了什么愿望?”照碌坐回座位,好奇地问。
大部分人的生日愿望不外乎身体健康,升职加薪,亦或者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可偏偏姜行光不一样。
“明年我想带你出省旅游,地方还不确定,我们想到哪就去哪。”
不是许愿,而是承诺。
霎时间,照碌明显感觉自己心跳了一下。
他能想出很多要去的地方,如果将它们一个个排在未来的日程表上,恐怕得到几十年后才能排完。
照碌原本觉得自己得一辈子待在这座小城里。
但是现在,他能斩钉截铁地说他和姜行光一定会走遍日程表上标记的每一个地方。
窗外忽的响起了烟花声,兴许是哪个邻居看错了时间,在年末的最后一天,甚至离零点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开始了庆祝。
但这样也好。
没烟花声提醒,照碌不会去注意时间,更不会意识到——
再过两小时五十一分钟,新的一年就要到来。而那不仅意味着一个结束,还代表他和姜行光共同翻开了新一年的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