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属 我表哥是个 ...
-
余淇盼回到家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现在这个点外婆应该在睡午觉，现在敲门免不了又是一顿痛骂。
“要不他们走了再溜回篮球场吧。”余淇盼心里想着，蹲在门口接着看书。楼道的光线不太好，感控灯时好时坏，余淇盼懒得出声。干脆连书也不看了，干坐在地上。像是没带钥匙的小孩坐在门外等着父母下班。
可惜他等不到。他也不是小孩。
罗佳临走前告诉他：“淇盼你一定要好好听外婆的话，妈妈先走了。等我赚够钱一定回来接你。”女人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吻，转身拉着行李箱离开这个家。外婆一点也不挽留她，相反，外婆说：“正好家里少一个拖油瓶。”
她拽着余淇盼的手，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你妈一起滚？”
余淇盼不答，他知道罗佳这一去不复返，他才十五岁。外婆愿意收留他应是感恩戴德。外婆嫌他烦，他就躲得远远的不在她跟前晃眼。
他在门口坐了很久，久到在楼道睡着一直到太阳。久到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拍他肩亲切的喊着他的名字。
“淇盼，醒醒。”
余淇盼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脸。十七岁少年的模样，是他的表哥罗铭轩。
罗铭轩伸出手拉起他，看见地上的那本《巴黎圣母院》拍去书封上的灰。这本书久经沧桑，早已破旧不堪。
罗铭轩把书递会他手里，拍了拍他衣服上粘上的墙灰问道：“这本书你都看了对少遍了，改天哥给你带本新的书。这本就扔了吧。”
余淇盼摇摇头，这本书是余国启给他的十一岁生日礼物。此后他便再也没收到过这位父亲给他的礼物。这么多年他想家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几眼。
余淇盼见罗铭轩回来还是很开心的。外婆向来喜欢他这个嫡长孙，让罗铭轩替余淇盼开口问住校的事，外婆十有八九会同意。
余淇盼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带有讨好的问道：“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罗铭轩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位弟弟有求于他，特意抱着双手装个铺。
“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余淇盼答道：“哥，我下学期想住校。”
罗铭轩有些惊讶，他果断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我都是走读，你也必须走读。”
罗铭轩和余淇盼都在二中，下学期罗铭轩上高三，余淇盼上高一。两个人正好搭个伴一起上学。罗铭轩来外婆家就是为了把余淇盼接走。
现在他的好弟弟说他住读？！
罗铭轩问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和外婆一起住。”
余淇盼说：“不是，我觉得住读要方便些。”
罗铭轩不信，又说：“你知不知道我来是干嘛的？”
余淇盼摇摇头，罗铭轩对上余淇盼的眼睛，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这位表哥有些于心不忍。
他抚摸着少年的头安抚道：“淇盼，开学和我一起上下学好不好，哥哥骑自行车送你。”
余淇盼想说好，但仔细想想，他舅舅家离外婆家差了半个小时的路程，难道整天让人骑三十分钟来接他，未免也太金贵了些。
“太远了。”
罗铭轩直接走上前敲门，唤了一声：“奶奶，是我。”
刘文华开门见自己大孙子和余淇盼站门口，走上去就要给罗铭轩一个大拥抱。
“哎呦，我的乖孙你怎么来了。明天不是开学吗？这么有空来看我老婆子。”
罗铭轩笑着回应她，婆孙俩短暂拥抱后，刘文华拉着罗铭轩坐在沙发上。
罗铭轩直接开门见山：“奶奶，我来把淇盼接走。我爸在楼下等着。”
刘文华笑容逐渐消失，叹了口气：“你们要把他接走就走吧。正好下学期你俩上学也有个伴。”
罗铭轩嗯了一声，回头看余淇盼示意他去收拾东西。
余淇盼走进房间，他的东西不多，卧室也很小，有一个小衣柜和一张小木桌。初中的书和资料都留在银城，唯一能带的只有一本《巴黎圣母院》。他衣服也没多少，反正开学后要穿校服。他把自己所有定西装好也就一个黑色背包。
罗铭轩留在客厅陪老年人唠嗑。
刘文华在走之前拉着罗铭轩的手询问：“要不叫你爸上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罗铭轩笑着说道：“不用，我妈在家做好饭了。就等着淇盼呢。”
余淇盼听见自己名字脸上不经流露出几分欢喜。他原本以为他在这个家只是个小透明，白站在这里看他们婆孙俩上演温馨家庭的大戏。自己这个跑龙套一跃成为配角他已是心满意足。
刘文华领着罗铭轩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余淇盼，最后她说道：“去了你舅舅那边好好学习。没事别乱跑。”
刘文华说的乱跑是指余淇盼不要再偷溜出门害她找不到。余淇盼听到的乱跑是叮嘱他安分守己。余淇盼点头，上电梯后，他轻声说道：“外婆，再见。”
人老了上了年纪听力不好，刘文华没听见。一旁的罗铭轩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罗铭轩大声喊道：“奶奶。”
“余淇盼跟您说，外婆，再见。”
刘文华别过头没说什么，电梯门也跟着关闭。
电梯里余淇盼一直沉默不语，罗铭轩看着眼前这位唯唯诺诺的小表弟忍不住笑道：“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余淇盼抬头问道：“什么好可爱？”
“你的样子很可爱。”
“哥哥你平时在学校就是这么追女孩子的吗？”
罗铭轩：“不是，我不追女孩子，我追男孩子。”
什么，男孩子。余淇盼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哥，你是……”
罗铭轩轻笑一声：“嗯，我是同性恋。改天我带你见见你男嫂子。”
余淇盼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哥，你知不知道，你是gay是不能随便夸别的男孩子可爱的，嫂子会吃醋的。”
“有道理，那我撤回刚刚那句话，你嫂子可是个醋坛子。”
余淇盼问道：“舅舅知道吗？”
“知道，他挺反对的，但又拿我没办法。他说只要不影响学习，他管我跟谁谈。”
余淇盼想舅舅还是那么开明。他不敢想要是外婆知道他的大孙子是个gay估计会被气死。
刘文华还保留着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就盼着罗铭轩这可独苗早日结婚生子为罗家延续香火。余淇盼毕竟姓余，说到底只是个外孙，和亲孙比不了。
刘文华当初反对余国启和罗佳结婚，结果两人未婚先孕。硬是逼着刘文华交出户口本结婚。刘文华这一生都讨厌姓余的，余家当年接亲男方家一分彩礼没出，当初买房还是刘文华出的首付。结婚后女儿为了他整日加班，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还在厂里上班。刘文华怎么不能心疼。
她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最伤人的话，内心其实是比谁都担心罗佳。二十五岁的罗佳不懂，十五岁的余淇盼也不懂。
楼下罗奇站在车旁边，副驾驶里坐着他的妻子田晓丽。余淇盼有些意外，他喊道：“舅舅舅妈。”
罗奇接过余淇盼肩上的包扔在后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田晓丽下车：“请吧，老婆。”
余淇盼有些不知所措，问道：“不回家吗？”
田晓丽：“今天舅妈懒得做完饭了，刚好明天你们开学，我们出去火锅庆祝一下。”她最后笑着补充一句：“反正你舅舅请客。”
罗铭轩扶着余淇盼的肩伸了个腰：“好哎！”
罗奇也笑，四个人走进火锅店。南方的火锅同北方的火锅不同，余淇盼总觉得南方的火锅要辣的多。
罗铭轩点的番茄鸳鸯锅。余淇盼常年在北方上火已经许久没吃过辣，吃一块香辣牛肉能喝掉大半瓶水。
罗铭轩一家都吃辣，红汤锅那边满满当当，番茄锅这面隐约只有几块黄瓜。
田晓丽把鸭肠和虾滑摆在他跟前，笑着对他说：“淇盼，我听小佳说你小时候喜欢吃虾，你尝尝这个虾滑。”说完，田晓丽拐了拐他旁边的罗铭轩，罗铭轩直接站起来把那盘虾滑全倒进番茄锅底。
余淇盼笑着道谢，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舅妈，谢谢哥，我一个人不用吃这么多，你们把虾滑全给我你们吃什么？”
罗奇笑着拍他的肩：“没事大侄儿，我再点一份，咱们放心大胆的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罗铭轩：“真的？罗先生今天这么大方？”
罗奇：“关你什么事，吃你的肉丸。”
田晓丽跟着笑，罗奇在一旁帮她夹菜。田晓丽不想吃的就扔给丈夫和儿子。一顿晚饭下来其乐融融。
余淇盼看着碗里躺着的鸭肠，是罗奇给他夹的。余淇盼扬了扬嘴角，吃下鸭肠，又继续往锅里夹虾滑。
晚上回到家，田晓丽带着余淇盼参观他的新房间。这间房原本是书房，比他在外婆家的房间大的多。在余淇盼来之前他们特意把电脑桌搬到客厅，罗铭轩说他喜欢看书，他就真的送了他一柜书。
田晓丽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余淇盼点点头，罗铭轩靠在门口，一脸得意道：“以后这慢柜的书随便看！不够哥给你买。”
余淇盼差点感动哭，他眼角红红的，田晓丽知道这孩子苦，真见他落泪还是会手足无措。
余淇盼感动，这么多年，很少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没有人愿意迁就他，他就迁就别人。
罗佳抛弃他，他不怪她，他知道她有她的难处。余国启对他不管不顾他也不怪他，他知道他的父亲很忙，忙的不可开交。
罗佳和余国启争吵，他难过伤心，更多的是惋惜。他一直希望他们能早点分开给彼此一条生路。他没有见过余国启给罗佳夹菜，所以他羡慕田晓丽和罗奇夫妻和睦，外婆不喜欢他，因为他不姓罗，所以他不怨恨。到今天为止，他依旧庆幸，因为他有个好舅舅，好舅妈，好哥哥。
余淇盼哭的泣不成声，埋在田晓丽肩上。这一刻他的所有委屈皆成过去。
田晓丽轻拍他的肩：“没事了孩子。”
罗铭轩蹲下身，轻抚他的头：“没事，以后哥哥保护你。”
2023.8.31
我余淇盼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家的感觉。我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