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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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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月清在噩梦中苏醒,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鼻尖嗅到一缕清冽的竹香。这气味干净得有些冷,像是月下风过幽篁竹叶飒飒,滤去了尘世所有的暖意与喧嚣。
她在枕上极轻地蹙了蹙眉,这般熟悉的味道,是边雪明身上所独有的。
连月清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从睫毛的缝隙里偷偷望去。
桌前一盏孤灯,暖黄的灯火在昳丽的眉眼间流淌,勾勒出他肩背挺直的轮廓。边雪明未束冠,鸦羽般的长发流泻肩头,几缕垂落拂过手中那泓寒光。
他正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
无渡剑横在他的膝上静谧无声,灯火映出凛冽的光华。边雪明左手稳持剑柄,右手执一块素白绢帕,正不疾不徐沿着剑脊反复擦拭。
动作沉稳力道均匀,却莫名透着一股磨刀霍霍般的寒意,每一次擦拭剑身上的寒光便更盛一分,悄然流淌过他低垂的眼睫,和他抿成一条冷淡直线的薄唇。
那专注擦拭剑锋的姿态,比他手持利刃直指而来更令人胆寒,仿佛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等待,都在这缓慢的打磨中沉淀淬炼,最终凝结于剑尖一点冰冷的锋芒。
这样的边雪明,褪去了平素温雅的表象,像一柄收入鞘中却凛然透出杀意的名剑,沉静,危险,深不可测。
连月清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只将呼吸压得绵长而微弱假装沉睡,希望边雪明会在下一场比试开始时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不知过了多久擦拭的动作停了。
连月清能感觉到那目光,不知何时已从无渡剑上移开,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那视线如有实质,带着沉沉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维持着沉睡的姿态,背脊却已僵直。
“醒了。”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连月清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再也装不下去,脸上的面具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迎上边雪明的目光。
边雪明转过身面对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曾让她一眼惊艳也让她仓皇逃离的脸,此刻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下面却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师父。”连月清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努力维持镇定。
“师父?”边雪明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毫无笑意。
他将无渡剑随手搁在桌上,声音不高清冽如泉水击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躲什么?”
满室清冷的竹香,与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剑意交织,沉沉压下来。连月清蜷在床角,只觉呼吸艰难,仿佛那未动的剑锋,已抵在了她的喉间。
那晚水雾氤氲中灼热的唇,她罔顾礼法色胆包天吻上去的冲动,以及事后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头也不回的奔逃……所有画面带着滚烫的温度与冰冷的悔意,轰然回涌。
连月清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住了,她无法思考边雪明抛出的问题,只想赶快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边雪明视线掠过她惶然失措的眼眸,最终落在她紧抿的唇上——那里,曾是他品尝过,又被她骤然夺走温软的地方。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抬指尖指向面前的那盏孤灯,“这是你渡火劫时我取来的天火,好好保存。”
“嗯。”连月清声如蚊蚋。
边雪明起身离开,青色的袍角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拂动,停在门处。他立在那,身形挺拔如竹,眼神却比剑锋更利,将连月清牢牢钉在原处。
“连月清,”他唤她,每一个字都似冰珠落盘,清晰冰冷,“修行之人,口鼻舌身意,皆是劫关。你今日用唇齿犯戒,明日就可能被执念焚身,以后万不可再行此事。”
连月清脸红得滴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沉声道:“我知道了,师父。”
门关上,连月清如蒙大赦倒在床上,摸到枕头旁边震动的玉牌,上面全是莫红珠和林轩发来的连环拷问。
林轩:“我刚刚是一时走火入魔才想走边长老的捷径,你这是清醒状态下胆大包天想乱来,我劝你冷静。”
莫红珠:“不是,我怎么感觉不对劲,连月清你是纯色吧!”
过了一会,两个人又问她:“怎么还不回我们,第三场比试通过了没,我们快要急死了。”
连月清想起死而复生的秦如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这两人,当初他们也暗自悲伤了很久。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客栈与秦如川见过再说,先回复了两人的讯息,“第三场,险胜!”
至于前面的问题,连月清就当看不见了。
如今连月清已至化神期,感悟天地初具神通,但还不确定能否再通过两场比试,毕竟还有几位合道期的修士。
她将桌上的天火收入芥子袋中,想起还未好好感谢边雪明,在那种状况下她自己都忘记了要收集天火,而对方还将这事记着,是真把她当需要悉心照顾的好徒弟。
连月清决定忘记那晚发生的事情,休息了一会马上开始第四场比试。
此次比试的对手竟然是混元门的门主常寂崖,他宽大的袍袖在风中鼓荡,手中依然拄着那根挂着黄符的拐杖,而另一只手的指间已有数道朱砂符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连月清还带着面具,手持无渡剑不敢轻敌,对面的毕竟是一门之主。
常寂崖阴鸷的目光扫过连月清的剑,说道:“不愧是清虚青士的亲传弟子,前几日还只是结丹期,今日就直逼合道期了。那天我要是认出你,肯定要灭灭你的锐气。”
连月清不解,这小老头在说什么胡话,她明明才刚至化神期,与合道期还差很多。
但开始动手连月清就明白了,常寂崖虽至化神期却是个花花架子,所以才误解了她的修为。
只见常寂崖往后退了几步,袖袍如流云般拂过身前,“符起。”
三十六张淡金色的符箓无声射出,并非直直奔向连月清,而是按照某种神秘的轨迹,在连月清的周围旋转燃烧起来,紧接着变成了三十六个栩栩如生的常寂崖。
这并非单纯的幻象,每一道幻影都承载着常寂崖的修为可以发起化神期的攻击,还会干扰连月清的探查。
与此同时,常寂崖的五指如拨琴弦,六张近乎透明的符箓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周围的灵力流动开始变得紊乱,对于依赖灵力感知锁定对手的修士而言,这无异于被蒙上了双眼。
面对眼前重重幻影与无序的灵力,连月清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常寂崖,眼帘微垂彷佛入定,心中却在偷笑,“就这?就这?”
幻影已至身前,有的挥掌袭来,有的射出符箓,连月清在包围中挪移,避开了几次试探性攻击,想要在干扰中找出常寂崖的真身。她摒弃所有杂念,放弃了用眼睛去看,而是靠剑修的直觉去感受杀机。
就在某个瞬间,连月清执剑的指间微微一动,她在三十六张符箓中找到了一个灵力有序的空间,这种感觉模糊至极快得来不及思索,更像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本能。
连月清动了!
她的身形骤然模糊,循着内心的微妙指引,提剑刺向常寂崖的真身,一往无前的剑意撕裂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然而就在剑意及体的刹那,常寂崖的真身被迫从隐匿状态中显形出来,他的脸上并没有惊愕,而是迅速扔出一张金色的符纸,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轰隆——!”
两股相同的剑意在空中碰撞,那张符纸竟然能重现连月清的剑意转而攻击她,这可是她在百分百确定真身位置后使出的必杀剑意,连她也不一定能够抵抗。
这便是常寂崖的狡诈之处,他自知无法抵挡连月清的剑,便先诱她出剑让她自己攻击自己,就算不能一招击败她也要让她元气大伤。
但他还是太小瞧连月清了!
连月清并未硬刚上去,连连后退几步,同时趁常寂崖不备设下小型转移阵,转瞬之间两人就换了位置,常寂崖避无可避地直面剑意,数张符箓自袖中飞出自燃。
他轰然撞在神树上,吐出一口鲜血,唾骂道:“你怎么还用上了阵法?”
连月清摊手笑道:“又没说不能用!”
到这时寻常人早已认输,但常寂崖显然不想放过神树试炼的机会,什么符箓都扔了出来,在连月清周围炸开朵朵金花银花。
连月清巧妙避过,挥剑直指常寂崖,他再扔符也来不及,慌乱地提起手中的拐杖来抵挡。
这情形看起来奇怪极了,连月清觉得自己在欺负老人心中有愧,收了剑手指灵活地取下常寂崖腰间的叶牌捏碎,“你认输吧!”
常寂崖羞愤难当,手中的拐杖不肯饶过连月清,裹挟着力量落了下来。
不过还没落到她身上,常寂崖就被神树转移走了,没有叶牌的人不被允许站在神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