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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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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白灵山的边界入口,他站在这片参天密林面前,仰头望着充满充满压迫感的森林。
白色的雾气从林子里飘出来,前面的队友身影朦胧模糊,陆续消失在森林里。
沈辞跨进树林,与上次一样,他的心脏重重一跳,裂开口子,一只充满恶意的血红眼珠钻出来,咕叽转动着盯住了他。
“沈辞。”旁边忽然传来宋江寒的声音。
沈辞转头,发现宋江寒就站在旁边,他的皮肤颜色异常苍白,眼眶里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稠的暗黑。
那双漆黑诡异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沈辞。
沈辞猛地睁开眼,他头疼欲裂地坐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好像被人伸进去了一双大手,搅得他脑仁剧痛,有那么片刻,记忆都乱的,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
好几秒后,那股撕开脑袋般的剧痛逐渐褪去,他按着额头,看向周围,顿时一愣。
他在一间装修奢华的酒店房间里,烛台形状的壁灯亮着,散发出昏黄朦胧的光。房间面积很大,窗帘紧闭,他转头,赫然发现宋江寒就躺在另一张床上。
宋江寒侧身背对着沈辞,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衣服和头发都是湿的,后颈纤细白皙,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小苍兰信息素味道。
沈辞立马翻身下床,握着宋江寒的肩膀,将他翻过来扶进怀里。宋江寒的脸色很白,但他的手背和脸上没有了那些鼓起的纹路,好像所有的感染都消退了。
“宋江寒。”沈辞叫他。
宋江寒皱起眉,表情挣扎,像是被困在噩梦里,醒不来。
沈辞伸手捧着宋江寒的半张侧脸,淋了雨,他的体温很凉,带着一点湿润。沈辞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宋江寒睫毛动了动,他睁开了眼,但马上又闭上了,眉头皱起,无意识地喃喃:“头好疼……”
沈辞耐心地等了几秒,等到宋江寒缓过那股头疼,自己坐起来,他才开口说:“给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宋江寒扶着额,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沈辞?”
沈辞一愣。
宋江寒也愣愣地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开始变红,原本很淡的信息素味道迅速飙升,慌乱紧张,想往沈辞身上靠,又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这样子,与他刚跟沈辞重逢接触时一模一样。
沈辞心跳一沉,猜测道:“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宋江寒茫然道:“记得什么?”
他看向周围,眉头紧紧皱起,又按住了脑袋,努力回忆,可强烈的头疼让他很混乱,还有就坐在面前,与他靠得很近的沈辞也让他紧张。
思绪乱成一团,让他一度不知道怎么办。
“不要着急。”沈辞道,“慢慢想。”
宋江寒嗯了声,表情慢慢镇定下来,但撑在床上的手指已经抠紧了床单,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冷静。
暗恋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跟他呆在酒店房间里,他根本没办法做到冷静,他紧张又兴奋,脑子里全是混乱的念头。
甚至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沈辞在一起了,但是他车祸失忆不记得了——这种狗血的想法。
沈辞闻到了宋江寒那起伏不定的信息素味道,他放开宋江寒,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宋江寒,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沈辞道,“你还记得什么。”
沈辞突然的疏远让宋江寒心里一紧,神经都绷了起来,他蜷缩手指,用力地抓住床单,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记得……我在出差。”宋江寒努力梳理,记忆一点点的清晰,他好像想起来了,“还有那个游戏,出差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游戏。”
说完,宋江寒抬头看向沈辞,面露不安。那个末世游戏出现得突然,而且他周围人都不知道这个游戏,也没有与他一样的人,宋江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沈辞会不会也这么想?
“末世游戏。”沈辞道,“我也有,我们都是玩家,你不记得了吗?”
宋江寒怔楞地看着沈辞:“我真的失忆了?”
沈辞没说话,眼前的状况让他也迷惑起来,刚才他们还在荆棘林里,转眼就来到了酒店。他没有失忆,但宋江寒却不记得游戏出现后的所有事,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出差。
午夜吃人荆棘林……这片荆棘林,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幻觉城——沈辞猛地明白了,他们不仅在荆棘林里,还在真真假假幻觉城里。
所以前一刻被感染了的宋江寒,才会突然失去记忆,并且从感染里恢复过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染。
不,不对。
是真的没有感染,还是已经被感染了,但沈辞被蒙蔽了?
头疼又一次席卷过来,沈辞按了按眉心,不愧是真真假假幻觉城,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分不清宋江寒有没有被感染的真假。
甚至……沈辞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宋江寒。
眼前的这个宋江寒,是真的宋江寒吗?
沈辞走到窗边,拉开紧闭的窗帘,率先看见的,是玻璃窗户上映出的自己。他的变形已经消退,五官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再抬头,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乌云厚重,一轮残月藏在云中,只晕出一点微光。
他拉开露台滑门,冰冷的夜风顿时涌进来,带着沉闷的潮湿味道。走出露台,视线往下,是熟悉的荆棘迷宫。
与之前不同,现在,沈辞能看到迷宫尽头处的森林。
整个迷宫的直径只有两三百米,通道狭窄曲折,错综复杂。有种一旦踏进去,就找不到进出口的迷乱感。
沈辞打开系统虚拟屏,先看时间:“12月29日,星期三,下午四点。”
从进荆棘林到现在,不过才两个小时。
“怎么了?”宋江寒走过来,一举一动都像是刚跟沈辞重逢时一样,小心拘谨,只有那股小苍兰味道信息素味道,比主人更大胆地靠近过来。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沈辞回头看着他,闻着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心里有个很强烈的直觉,宋江寒是真的。因为再真实的幻境,也模拟不出来宋江寒那浮动的信息素。
“嗯,你的确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沈辞说,忘记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不过沈辞不打算说出来,他恶劣的,想看宋江寒以后恢复记忆,想起一切时的反应。
宋江寒紧张地看着沈辞,眼珠很亮,里面的情绪对沈辞来说一览无余:“什么?”
沈辞道:“你忘记了游戏已经开始三轮了,这是第四轮。我们进了一个叫白灵山的变异森林,现在被困在会吃人的荆棘林里了。”
他没说幻觉城,还有感染的事,怕失忆的宋江寒会更混乱。
宋江寒皱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开门声,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沈辞立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个新的防毒面具,递给宋江寒:“戴上,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脸,知道你玩家的身份。”
宋江寒心里满是疑团,但还是听话地按照沈辞说的做。
沈辞检查了两人身上的装备,发现他们所有的武器和物资都不见了,背包直接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还有系统和系统商城,他和宋江寒都会变成手无寸铁之人。
对着窗户玻璃,沈辞重新调整外貌:“我在游戏里叫焦树,你也换个名字。”
宋江寒想了一秒,说:“那就叫小许吧。”
借用一下他助理的名字。
沈辞嗯了声,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手枪和匕首,转过身,递给宋江寒:“还记得枪怎么用吗?”
宋江寒看着沈辞新的脸发愣:“你怎么变样子了?”
沈辞微微皱眉,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记得异能了。”
宋江寒目光茫然:“异能?”
沈辞伸出一只手,想直观地给宋江寒展示异能,但掌心翻开后,他忽然一愣,发现自己只有操控,铜皮铁骨和变形三个异能。
一瞬间,沈辞心里闪过疑惑,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我刚才突然变了模样就是异能。”沈辞给宋江寒展示了操控异能,他用操控之力,隔空抓起杯子,“这是操控异能……你也有两个异能,时空凝滞和转移,你试试看,能不能用出来。”
宋江寒看着自己的手,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异能的事,反而越想越是混乱,感觉脑子里被塞了一团凌乱的线,他能感觉到,但怎么都理不清。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沈辞把枪递给他,“能用吗?”
宋江寒点头,熟练地给枪上膛:“以前练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补充说:“但我枪法不怎么好。”
这时,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隔着门,听不清内容。
沈辞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外面走廊上站着榴莲和虞子凡,对面的门打开了,常席和他队伍里小刘站在门口。
四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沈辞回头看向宋江寒,低声道:“出去之后,跟紧我。”
说完,沈辞打开门,正在交谈的常席和榴莲立马警惕地看过来,发现是沈辞,两人表情一松。
沈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榴莲跟常席表情正常,但虞子凡和那个小刘的表情明显不对,再联想到他们都是两人一组,沈辞顿时猜到了很多东。
“小焦。”常席开口,与沈辞对上视线,确认彼此都有记忆,他马上侧开身体,“进我屋子里聊。”
他目光看向沈辞隔壁,用眼神示意,沈辞转头,看见门缝里有人影闪了过去。那里面有其他的人。
众人一起挤进常席的房间,里面的布局与沈辞的屋子一模一样,窗帘被拉开了,外面同样是荆棘迷宫。
“小焦,你身边这位是……?”常席问。
“我朋友。”沈辞说,“我们在荆棘林里遇见的,是我很信任的人。”
他特地表明很信任,也是告知常席和榴莲,宋江寒对他很重要,不是普通的路人。
宋江寒主动道:“我姓许,叫我小许就好。”
“哎,你好你好。”常席非常人精,立马切换热情态度,上前来握手,“我叫常席,也是小焦朋友。”
宋江寒没握手,语气礼貌道:“你好。”
常席被拒了也很自然,转头就开始介绍其他人,说完,他搂着沈辞:“我跟小焦借一步说话,你们先休息休息。”
两人去到露台,迅速交换信息,果真跟沈辞猜测的差不多。
常席进到荆棘林后也是一个人,中途碰见小刘,还跟那个阴险鬼祟的高级感染者碰了面,接着小刘被荆棘林划伤,变成感染者。
“我本来正追着小刘……”常席摸兜,想摸烟,但他身上的装备和物资全都不见了,摸了个空。
他碾着手指,垂着视线说:“我们队伍里的人,都做过约定,如果以后有谁变成感染者了,一定要帮对方终结痛苦……但这荆棘林很怪,我正追到一半,突然墙壁合拢,把我吞了进去,再醒来,就在酒店里了,武器也不见了。”
常席皱起眉,脸色有些难看:“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你队伍里的大鱼,情况是一样的,他也失忆了,整个跟慌张的小白鼠似的,连榴莲是谁都不记得。”
沈辞嗯了声,虞子凡一直在用陌生的眼神打量他们。
“我猜,之前变成了感染者的,醒来后都会失忆。”沈辞沉下了目光,不由也皱起眉,他愈发无法分辨感染这件事,到底发生过没有了。
他明明直觉肯定宋江寒是真的,但现在却控制不住去想,现在的宋江寒,真的是真实的宋江寒吗?
如果感染是真实的,那会不会被感染了的宋江寒才是真的?现在这个失忆的,没有感染宋江寒是虚假的,是幻境根据沈辞的记忆制造出来的。
如果感染是虚假的,之前在荆棘林里的感染症状,都是幻觉城制造的障眼法,宋江寒根本没有被感染,他全程都是真实的,只是被失忆了。
那么反推过来,感染的症状可以被伪装,真的感染了,也能被伪造成没被感染。那现在这个完好但失忆的宋江寒,就真的没有被感染吗?
沈辞头疼起来,那股痛意尖锐,阻碍着他的思考。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常席阴沉地说,“我是真被这荆棘林给搞懵了,没听说这玩意有这么诡谲。”
沈辞忍着头痛,缓慢道:“因为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荆棘林和幻觉城的结合。我们被真真假假的事情和幻觉交替蒙蔽了。”
常席愣住了,他忍不住侧头,假装自然地瞥了眼房间里。
他熟悉的小刘正在发懵,他不怎么熟悉的大鱼正在紧张地满屋子乱看,而沈辞带来小许,戴着防毒面具,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气质冷淡。
常席烟瘾犯得厉害,他感到焦灼和暴躁:“难道……这些失忆的队友,都是假的吗?我们真正的队友,已经变成感染者死了?”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沈辞缓过头疼,尽量不继续想太复杂的东西,“我猜所有被拉入荆棘林的人,现在都在酒店里,我们先找到其他人集合。现在,天启,沿海还有白露的人,应该都在酒店里,如果他们碰见了,会很危险。”
“你有武器吗?”常席说,“你们玩家肯定有挂。”
沈辞取了几把匕首出来:“我只有这些……我们没有枪支弹药,其他基地的人肯定也没有。”
常席牙疼地转着匕首:“但其他基地有两个高等级的异能者。”
他其实是想问沈辞要枪,匕首这玩意儿只能近战。
沈辞道:“真碰上他们了,有枪也不好用。”
两人聊着,屋子里的榴莲突然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争吵声顿时传进来,沈辞听见桃子在喊:“你们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出事了。
桃子不意外的与刘组长在一起,两人被两个陌生的面孔堵在走廊中间,榴莲几步上前去,直接用拳脚人撂倒在地上,掐着后颈狠狠压住。
桃子拉着满脸懵的刘组长,立马撤到榴莲后面,与沈辞他们汇合。
剩下那个人见势不对,扭头就想跑,被沈辞用操控异能控住。
他们简单审问了这两个人,都是沿海基地的人,有同伴,但同伴失忆了,变成了惊慌失措,一问三不知的普通人,他们嫌弃这样的同伴拖后腿,所以被直接关在了卫生间里。
走廊里有两道门开着,在他们审问期间,其中一个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呼救声,正是那两个变成普通人的沿海基地成员。
沈辞跟常席都不打算去看,他们当然也懒得理会这些沿海基地的人。
刘组长陷入犹豫,据说他失去了记忆,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但他心中的正义感让他没办法见死不救,他正要开口,就看见沈辞跟常席两人一人一刀,捅死了被审问的两个人。
这血腥直接的杀人场面,吓得他当场变色,忍不住猛地往后一退。
虞子凡跟他的反应一样,都被吓了一跳,倒是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稳稳地站着,只让了一步,避开溅出来的鲜血。
沈辞在尸体上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他余光注意到了刘组长跟虞子凡的动作,不怎么在意,只看了眼宋江寒。
宋江寒没被吓到,很听话的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沈辞莫名的生出股满意来。
接下来他们搜索这一层楼,并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找到了常席的另外两个队友,两人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跟植物人一样。
常席很抓狂,下意识就问沈辞:“这什么情况?”
沈辞摇头,他不是全知。
他们没办法把昏睡的队友带走,只能把人藏在衣柜里,并锁好门窗。
这一层楼,没有发现其他人,沈辞发现了墙壁上挂着的楼层图,顶上写着酒店名字:“灵山庄园酒店。”
整个酒店建筑为凹字形,分ABC三个区,沈辞他们位于B区,A区在对面,C区是凹字的底部。一共五层楼,上面三层是住房区,二楼是娱乐区,一楼为用餐区。
他们现在顶层五楼。
“这面积大得,相当于又是个迷宫了。”常席吐槽,“我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天启和白露基地的人,不会在另外两个区吧?”
要是在上下楼,肯定会听见动静,然后上来查看。
沈辞道:“恐怕是这样了。”
刘组长憋不住地问:“天启跟白露基地是什么组织?”
榴莲意简言赅地回答:“敌人,看见了记得跑。”
常席习惯性地掏兜,没掏到东西,有些暴躁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焦,你觉得这地方的出口,会在哪里?”
沈辞陷入沉思,实际上他现在毫无线索。从外表简单地看,迷宫的出口,自然在迷宫的边缘,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这里是荆棘林与幻觉城的结合,并且,这个结合体异常聪明,就像是背后有个运筹帷幄的大手,它了解所有人,知道他们的队伍分配,以及每个队伍间的恩怨情仇。
最后根据彼此的关系,对被困其中的人进行分组,沈辞他们勉强算是常席的联邦基地的人。所以四个基地,两两分开,人员也是一样,两人一组,其中有一个人被成为过感染者。
整个操控严密,且具有逻辑。
这个荆棘幻境非常棘手,离开它的办法必定非常隐秘,深深地藏在真真假假的某个区间。
“线索太少了。”沈辞皱起眉,他不过是进行了一点简单的思考,头就又痛了起来,“我们往下,继续搜这栋楼……我有种直觉,我们接下来,会再次遇见那个狡猾的高级感染者,以及天启和白露基地的人。但我们不能躲着,我们必须要迎难而上,找到隐藏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