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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蒙着眼睛爱 天上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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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明天给你个房管,权限贼大,想禁言就禁言,想拉黑就拉黑那种!”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就很好。”贺绥意平时不爱看直播,刷礼物的目的自然也不是这个。
“好吧,那你也不许去给别的主播当房管,我不准……”单墨钰的主权还没宣示完,房间啪唧一下陷入漆黑,独留充电宝的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停电了吗?会不会是跳闸了?有备用电源或者蜡烛吗?”贺绥意身子往前倾了倾,仿佛想透过屏幕看清那边状况。
“不知道呀。”单墨钰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亢奋尾音拖得软长,装模作样,好像自己真害怕似的,“我好害怕呀,哥哥你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好不好?看着你我就不怕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代替某人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
最终,画面一转。
从拍窗外换到自拍视角,贺绥意的大半张脸卡进镜头。
微信自带的模糊滤镜把一切都柔化,他嫩得像个高中生,让人移不开眼。
浅灰色睡衣松松垮垮,洗到失去弹力的领口滑至肩头,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白得晃眼,许久没剪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头,盖住眼中那一丝丝被抓包的羞涩。
黑暗里,两张发光屏幕,照着两颗同样慌乱又雀跃的心。
“你……干嘛一直不说话啊?”贺绥意从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手指不自觉地卷衣角,给自己找安全感。
“我在进行一项严肃的科学研究。”单墨钰做出被“偷心”的歪头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哥哥,你到底满18了吗?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嫩啊,把我迷得都找不到北了。”
贺绥意微红嘴唇张张合合,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又欲藏到镜头背后:“你别闹。”
“不许躲,我要看!”单墨钰像猎人逮住自愿落网的红耳朵兔,主动将暧昧翻倍,“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想逃又无处可逃’的表情,比红蓝双buff还让人上头,特招人喜欢。让我想立刻买张机票,瞬移到你身边,抱着你一直亲。”
“你!有毒吧……”榜一大哥骂得轻飘飘,像被人撞破心之所想,明明是装镇定嗔怪几句,却连尾音都在发颤,软得一塌糊涂。
看得出来,两个“颜控”双向奔赴,都很满意对方的脸。
一个明里暗里全是撩拨,步步紧逼,一个在欲盖弥彰地沉沦,节节败退。
“你今天不舒服,又遇上停电,不如早点休息吧。”贺绥意敲敲桌面收回注意力,怕主播误会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你如果怕黑的话,我开着麦陪你。”
“身体是感觉很累,但我现在大脑精神着呢!”单墨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却向自己的专属提神饮料发出“一起看”申请,“你陪我刷会儿视频吧,刷累了我就睡。”
“行。”贺绥意应得干脆。
手机连接成功,两人屏幕画面合二为一。
虽然身处不同城市,隔着数千公里的夜色,此刻却像是肩挨着肩,挤在同一个被窝。
“同时看一个视频?这和各自刷抖音有什么区别?”贺绥意对这种没用过的功能表示有一丝疑惑。
“区别大了!”单墨钰对“直男思维”恨铁不成钢,“这叫同步体验!你看,我现在找一个视频,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点赞,你不喜欢就能直接划走。”
单墨钰搜出几个搞笑的萌宠向视频。AI的柯基被主人一炮轰上外太空,在失重状态下四爪乱蹬。
“哎呀这也太逗了!”单墨钰笑得前仰后合,叮叮当当的往人心里撒糖。
贺绥意思考了一下,开始找话题:“这运动轨迹确实很有意思,你觉得支撑这个AI动画的技术逻辑是什么?”
单墨钰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哈!救命啊,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理工男!我是让你看狗子可爱,不是让你做技术复盘!”
“好的,我尽量调整。。”贺绥意轻声说,“只是以前……没怎么和好朋友连麦过。”
朋友两个字像是试探,又像在说服自己。
单墨钰敏感的神经被拨动,顺其追问:“那你以前也没和别人一起这样相处咯?”
贺绥意认真回忆枯燥的前半生,将答案带出水面:“没有。以前忙着工作、学习,觉得这些娱乐方式……有点浪费时间。”
“哇,哥哥,你不是一般的纯啊。”单墨钰发出感叹,大胆提问,“那你这么多年来都怎么过的?难道是母胎solo?”
“如果你问的是感情经历的话,我确实没谈过。”贺绥意说得坦诚,没有遮掩或回避。
“看来咱俩是半斤八两!我也是一张白纸,之前忙着写论文、搞直播,根本没心思谈恋爱。”单墨钰热衷于话里藏话,像是在说“我没谈过”,又像是在暗示“终于等到你”。
“嗯。”贺绥意应了一声,把暧昧话题绕回关照,想把一颗快要滚出边界的心推回安全线内,“挺好,能为自己目标而奋斗的人都是勇敢者。不过你要平衡好学业和事业,劳逸结合,给自己多一点休息时间,把病养好。”
“知道了哥哥,有你的陪伴,我会赶快好起来的。”野生野长的狐狸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肚皮,任人抚摸。
视频继续下划,两人间气氛更加微妙而亲密。
刷到猫咪疯狂踩奶的视频,单墨钰爱心泛滥:“啊啊啊太可爱了!哥哥你快看它的小爪子!粉粉的,跟你一样!”
贺绥意看着镜头里的一人一猫俩萌物,不自觉地配合他的嗲声嗲气:“嗯,确实很可爱呀。”
“等以后……”单墨钰突发奇想,早有预谋般随口一提,“我也要养一只!到时候你负责给小猫咪铲屎!你那么爱干净,肯定铲得比我干净!”
“好。”贺绥意没有拒绝,反而为他出谋划策,“你可以先买个好点的猫砂盆。我查查什么牌子隔臭效果好。”
偷到糖的单墨钰笑得更开心了:“你还真答应啊?那我可记下了!”记在心里,等以后,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慢慢讨。
刷着刷着又是手作玩具的视频,匠人的手指灵巧地捏制着豆荚人偶。
“这个不错!Q/Q憨憨的,简直是我想象中你打游戏时的样子!但是好贵,而且定制要四个月,也太久了。”单墨钰有些遗憾,不是不想要,是怕等不起,怕愿望落空。
“没事,”贺绥意表情平静,冰面之下却藏着翻涌的温柔,“我会做,你可以给我说喜欢哪一类……就当提前预支你的生日礼物。”
“怎么办啊HSY,我要爱死你了!”黑暗给足勇气,单墨钰的表白越来越嚣张。
美食视频的烟火气从屏幕里溢出。
铁锅炖热气腾腾,金黄的玉米饼,冒着白气的酸菜汤,暖得人心里发烫。
“哥哥,等你下次考完试,咱们去东北赶大集好不好?”
贺绥意思索片刻,郑重道:“等五月事业单位联考结束……我做好攻略带你去。”
“真的?”单墨钰感觉天都亮了,一切都有盼头了,“不许反悔!骗人是小狗!”
“不反悔。”
两人就这样,从萌宠聊到手作聊到旅行计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时间失去度量,耳机里传来均匀的呼吸,熨帖着某人躁动的心脏。
“明明是哄人睡觉的,结果自己困到睡着了。”单墨钰用手臂盖住眼睛,梦呓般自语,只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靠近,“哥哥来我身边好不好?我的房子给你住,我的一切归你管,天上的星星我也捧到你面前……”他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喜欢这个人,想把对方拉进自己的生活里,把所有的美好都分给他。
单墨钰轻手轻脚地关掉麦克风。另一台手机的屏幕亮起,冷光映照着他微红的脸颊。
他点开剪辑文件——播放起偷偷截取的游戏语音。
“没事,小问题。”
“别急,我来开。”
“墨钰,小心草丛。”
“墨钰,干得漂亮。”
“……”
手机贴在耳边,熟悉声音一遍遍回放。
一只手伸进了温暖被窝,按在左胸膛的位置,像要把无比在意的人折叠进骨血。
“别跳了……”单墨钰低声喃喃,安抚不听话的小兽,“你也歇歇吧。”
可是没用。
一边是冷静的指挥声,一边是缠绵的呼吸音。
单墨钰把被子拉过头顶,高大身躯缩成一团“熟虾”,掌心下的波动起伏,一次比一次剧烈。
他隔着千山万水,去想象那个人的体温。这感觉很奇妙,像咀嚼青橄榄,初入口时生涩,回味时甘甜,咽下后却是挥之不去的酸,既满足又空虚。
恍惚间,场景流转,禅房青灯,温润摇曳。
佛龛前,不沾凡尘的贺圣僧闭目垂眼。
迷迭香潜入室,妖孽的呢喃软语裹于耳畔,引得圣僧经脉中蛰伏热意如野马脱缰,诵一百遍《清心咒》都压不下这般乱窜。
香气氤氲,僧袍落地。
经文在舌尖打转,僧人迎合狐妖节拍仰头,后颈呼吸激起战栗,眼前佛像轮廓模糊,慈悲面容染上道不明的情愫。
“咚咚——”
撞击随光影游移,带着蛊,带着狠。
二十余年的苦修,悄无声息地破碎,心甘情愿地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