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午后的咖啡厅里阳光正好，空调的冷气把室内温度控制在宜人的范围内，让客人们能够更好地专注在手头的事上。
除了王蔷。
虽然把电脑键盘敲得劈里啪啦直响、一副非常繁忙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桌面上的文档中敲出来的是一团乱码，而她的全服心神都在别处。
左前方，坐在她几步开外的男人很早就来了，至少当王蔷来咖啡厅的时候他就在这了。
一个人，没点任何饮料，也没从包里拿出任何东西办公，再加上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即使王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也能感受到他那份焦急地等待的心。
但直到一个烫着浅棕色微卷发、手上拿着一杯抹茶冰沙的男子走过来落座，王蔷才真正开始留意起这桌发生的事来。
无他，实在是这年头帅哥太稀有了。
光是脸长得好看还不算稀有，但在脸好看的基础上身高不矮、还会在头发和穿搭上用心打扮自己的男人，王蔷感觉自己有生以来就没见到过几个。
“商务会谈？”王蔷猜想，因为背向她的那位西装笔挺，而面向她的那位帅哥穿着虽然入时潮流，但也尚且还在休闲西装的范畴之内，“毕竟是两个男人在咖啡馆，不是谈事还能是谈什么？总不能是谈恋爱吧？”
“虽然我是很希望看到两个帅哥谈恋爱啦……”
可悄悄看着看着，王蔷心中的猜测还真就越来越滑向她暗暗期望的那个方向了。
毕竟正常的商务会谈，应该是不会出现一方讲着讲着越来越低落，然后另一方就默默盖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这种事吧？
是吧是吧？他俩就是在谈恋爱吧？！
王蔷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不让自己偷看得太明显。
因为她真的很想看清楚，那个背对着她的西装男是不是回握住了浅发帅哥的手嘛！
“可恶！”她心想，“如果我坐的再近一点，咖啡店播放的背景音乐再小声一点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
“然后我看到衣柜是空的……”
“不是空的。”秦瀚突然打断，显得异常认真，“我把自己衣服拿走后，还挺认真帮你规整了你的衣服呢！虽然你值得挂起来的衣服也没两件吧……”
唐嵩继续说：“但你把你的衣服都搬走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讯号吧。”
这下秦瀚真的无语了：“不是，你难道没有长嘴吗？”
“难道你就不能友好地问‘你好秦瀚，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衣柜里你的衣服都搬走了？是搬到哪去了呀？’”
唐嵩从善如流：“你好秦瀚，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衣柜里你的衣服都搬走了？是搬到哪去了呀？”
“你还记不记得我到底是为什么回W市？”
唐嵩回忆：“你之前回我家吃饭的时候说过，因为要搬新家了，然后还要去市民之家办些房产变更的手续……”
他看着秦瀚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哦。”
“哦，”秦瀚学他，“现在你知道‘哦’了，当初你质问我、对我大发脾气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哦’呢。”
“你那衣柜又小，你的衣服本来就少，还被我的衣服都挤到那么边边去，看起来也太可怜了。”
“新家的衣柜也放了几个月了，气味散的差不多了，我把衣服拿回去放着不是很正常吗？”
唐嵩非常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有，但一想到自己大发脾气的导火索居然是这样一个乌龙，他真的越来越感到后悔了。
突然，他想起来，衣柜前面其实还有一段。
犹犹豫豫地，他开口：“……因为我那天回家吃饭的时候，她们告诉我你要回B市了，说是去参加一个发布会还是什么的。”
“我一算时间，发现你明天就要走了；但你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以为你又要……走了……”
秦瀚又是一阵无语：“说真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本来原定是要我去做宣讲没错，但因为正好有一个大商家临时来不了，就让我们顶上了。换成新的展位之后空间变大了、位置变好了不说，开幕式上的宣讲次序我们也成了压轴。”
“本来我妈想着借这个机会让我练练手亮亮相的，但换了之后我做发言人就远远不够格了，只能她亲自上了。”
秦瀚用空着的那一只手摸了摸冰沙杯外壁，冷凝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滚落。
“我不知道我妈把我要去做宣讲这件事跟阿姨讲了，大概就是她们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吧？”
“后来顶了人家的展位之后，我妈忙这件事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估计也就没太多空闲跟阿姨聊天了，所以阿姨还一直以为我要回B市。她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好心，估计以为我早就告诉你我要走了吧？”
“所以，”秦瀚敲敲桌子，意图把想要钻进地缝里的唐嵩敲出来，“你要是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就好了啊？”
“现在有没有问题想问的？多蠢的我都接受。”
他好笑地吸了口已经半化的冰沙，声音黏黏糊糊的，但是在调笑唐嵩没错：“……虽然我感觉因为衣柜里别人的衣服没了就暴跳如雷，已经是我能想到最蠢的事情了。”
唐嵩现在确信自己脸红了，因为他都能感到血液蒸腾的热气，从脖子到脸颊都火辣得不行。
即便如此，他还是逼着自己，把那个埋藏在心底八年之久的问题挖出来。
秦瀚会怎么反应呢？他也像自己一样仍然对当初的断联久久难以忘怀吗？还是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把八年前的事挖出来放在台面上，可能会显得自己像个翻旧账的、惹人厌烦的家伙吧？
但哪怕心里在恐惧地大喊“不要”，唐嵩还是硬逼着自己捋直舌头、打开齿关。
“我想问，八年前高考后，你为什么就慢慢疏远我，最后和我断联了？”
问出来的时候，唐嵩一直紧紧盯着秦瀚的脸，生怕上面流露出厌烦或者回避的神色。
但秦瀚的表情却和唐嵩以为的大相径庭。
而他所说的话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秦瀚低下头，搅动着冰沙发出“唰唰”声。
如果只听他的声音，仍然是没有任何动摇的温和。
但唐嵩知道，秦瀚从不回避和他人的对视；越是虚张声势的时候，他越是习惯用直接的目光接触取得信任。
唐嵩几乎不记得有见过这样，用前额略长的碎发隐藏自己双眼的秦瀚。
秦瀚的语速也比平常更慢：“你愿意再约我见面、和我道歉、这样真诚地敞开心扉，毫不逃避……”
“……我很，感动？很敬佩？因为你有这样的勇气……”
“而我当初并没有。”
=====
如果被问到秦瀚最擅长的是什么，十有八九得到的答案会是“与人相处”。
体贴、待人温和、能读懂他人言下之意……种种赞美之词好像都在说，他天生就是人群和目光的宠儿。
但秦瀚不这么觉得。
要他来回答，他会说，他最擅长的是逃避。
当然，这个答案大概会惊倒一片人。
秦瀚？逃避？
他可是就算一不小心搞砸了什么，也只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及时道歉并提出解决办法的那类人。
……搞错了吧？
但秦瀚之所以这样回答，自有他的一套逻辑。
说到逃避，人们往往会想到躲闪的目光、低垂的脑袋，不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然后偷偷溜走。
而秦瀚，自认为是逃避的大师，他可看不上这么低端的“逃避”。
——秘诀就是不要偷偷溜走，而是慢慢走开。
当然，你的逃跑意图不能太过明显。
有不想再深聊下去的事情？
点头，微笑，附和，奉承，转移话题。屡试不爽。
你还需要一个恰当的借口。
比如，在觥筹交错的应酬饭局之上，“明天早上我还要上学/去培训班”就是很好的借口。
然后那些叔叔阿姨就会夸赞你的父母，“真希望我的女儿也能这么乖”“他真自律！你得教教我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很快，你就会坐在熟悉的车后座上，驾驶座上是陌生的叔叔或者阿姨，在夜晚的车流中安然归家。
……这些都是秦瀚很擅长的事情。
擅长，但不意味他喜欢。
他不喜欢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大众CC渐渐开远，哪怕他知道开车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母；
他不喜欢一个人站在逐渐上升的电梯中，看蓝色的楼层数字缓慢跳动直至到达29楼；
他尤其不喜欢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
楼梯间的光从身后照进门廊，整个客厅都被黑暗吞没。
他刚刚从明亮、喧闹、华冠丽服又虚伪客套的世界中逃出来，却只能逃向黑暗、安静、空无一人，本该被称为“家”的房屋之中。
秦瀚是最擅长逃避，但他实际上并不喜欢逃避。
因为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实际上，他无处可逃。
……
所以，想想看，当他拿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看到里面灯光大亮，厨房传来烧水壶咕噜咕噜运作的声音。客厅那张写字桌旁，唐嵩正在对着理综卷子皱眉，也没有把头扭过来，但他的嘴里却自然而然地招呼到：“欢迎回来。”
说秦瀚软弱吧，但他几乎情不自禁地沉溺到这种回“家”的感觉之中。
这感觉他曾经幻想过那么多次，结果居然是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从和他同班但几乎毫无交集的同学身上感受到。
而且唐嵩长得很帅这个事实，无疑只是加速了秦瀚的情感往错误的方向狂奔而去的过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长得帅的男性比钻石还稀有。
当然，一个人脑子里可以有很多想法，但真正重要的是他如何行动。
秦瀚的决定是不做任何行动。
因为男同性恋的风评实在称不上好，而唐嵩很明显不是“这一边”的人。
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校花女友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