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呻吟和自救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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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两人拿着杯子和酒，进到肖峣卧室。
雁归第一次进肖峣卧室。
东西很多，很杂，令人眼花缭乱。
床单被褥是q版沸羊羊图案，床上放着小熊玩偶，床头柜上有个emoji闹钟，书桌上放着胖猫式台灯、收纳盒以及各种模型，窗台上放着生态瓶。
除开这些，左侧角落还有一扇门。
一两个那还算看得过去，但这么多小巧迷你的东西，那他就不禁要怀疑：“你喜欢可爱的东西?”
肖峣没否认，将桌上的东西推了一点，空出空间放杯子和酒，导致一些模型掉到了地上。
雁归捡起来，看着手上的模型说：“老五也喜欢柯南。”
“哦，那挺巧的。”
雁归抬头就见肖峣正在铺一个超大的企鹅样式的羊毛毯。
“一般都是我跟我爸打游戏的时候，这个羊毛毯才会用上，不过都是在隔壁的游戏房，还是第一次在我房间用这个。”
雁归闻言，看向那扇门，心中升起羡慕。
游戏开始，雁归输。
“你不是直觉好吗？怎么输了？故意的吗？”
“这算三个问题了吧？”
“这不算。”
“耍赖。”雁归歪头托腮：“跟你爸爸打游戏的时候也会这样耍赖吗？”
“这怎么能算耍赖呢？”
雁归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直觉好跟石头剪刀布不挂钩吧，之前我跟我的家人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就在后悔当时选老大的时候怎么没有按照石头剪刀布选的，不然，按照老七的运气，一定能当选老大。”
肖峣便顺口问是怎么选老大的。
雁归回答：“打架。”
“好，第一个问题结束，再来一轮。”
还是雁归输。
“你有过几个抚养人?”
雁归听到这一问题时，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若是肖峣想了解他，肯定会去找肖叔叔问，他回答：“四个。”
肖峣闻言，愣了下，才继续。
“你对第一个抚养人对你的教诲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雁归认真思索后：“有爱才能活。”
肖峣低下头，笑的有些苦涩。
他之前猜测教给雁归对爱的理解的可能就源自于他的抚养人之一。
他猜的很准。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个教诲是错误的。”
雁归点点头：“知道，我在改了。”
又一轮结束后。
雁归无奈：“怎么又是我？”
肖峣笑了：“不然换个规则?不是互相了解嘛，就一问一答吧，不想答的就喝酒。”
雁归点头赞同。
“你对第二个抚养人对你的教会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雁归垂眸：
他看到过我裂纹，也得了病。
可能还知道我在杀手组织待过，流浪过，一个好朋友死了，被绑架过的经历。
可他没走。
那让他知道的再多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黑色裂纹蔓延。
他会受到伤害。
而你要活下去就必须要隐藏。
但你渴望说出来。
那就说出来！
不要管他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走。
你既然希望他不走，那就有许多个方法让他不走，不是吗?
像那些猫一样，把它关到笼子里，关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那他不就走不了了?不就能永远陪着你了吗？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
他呼吸加重，双手放到两边太阳穴。
上次的感觉，又来了。
一定要控制住。
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
“控制控制控……”
“控制什么？”
肖峣的声音响在耳边。
雁归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能感受到肖峣在抱着他，轻抚他后背，而他正坐在肖峣的腿上，头搁在肖峣肩膀。
再一眨眼，视线中虽还是有黑圈，可比上一次要清晰很多。
他看到床头栏杆时，意识到他们在床上。
可他竟没有任何被抱起到床上的感觉。
“好可怕的药物。”
他眨眨眼，郁闷起来：
怎么说出来了……
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
他又一次像发一连串弹幕似的，说出了控制两个词。
肖峣便再次问了控制什么。
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说完，雁归再次郁闷。
肖峣捏着雁归的后颈，让对方看着自己。
“我看未必。”肖峣捏了下他的腰：“今晚的康桥是诚实。”
雁归身体抖着后缩：“不玩了。”
“好。”爽快答应完，肖峣便将放在雁归腰上的手收起来：“那继续玩游戏吧。”
“我说的就是不玩游戏了。”
肖峣闻言，便再次环绕住他的腰：“你出尔反尔?”
雁归一本正经点头：“是的。”
好似出尔反尔是什么褒义词。
肖峣便笑了，可眼神却透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我想玩。”
他知道被药物影响后的雁归肯定是最诚实的，而且他也知道发病的时候如果第一时间去关心雁归，也就是打断对方思绪，就达不到现在诚实的效果，而且对方还会感到烦躁，这也是导致他上次进了黑名单的原因。
他也坚信雁归并不知道后者，因为他自己发病的时候亲自记录过。
首先镇定剂不管用，只会在一段时效内，将脑海中的声音用一道门隔着起来，但是是能感觉到是有一扇门强制性的将那些东西关在了门外，又或者说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按在了地面，挣扎着要起来那种感觉。
吃了镇定剂只会让人难受。
而不吃，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他的感受就是他的脑子很镇静，很平和，像海一样，没有那道门的感觉，就在这种感受里，他能听见脑海中来自内心还是天外的蛊惑，在这种蛊惑里，平常想做却不敢的事情，都会有莫名的勇气而做出来。
如果打断了，也不会有特别的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世界里回到了现实世界，一切都很平和，甚至裂纹在他回来那一刻都开始在消退了。
药效是这个样子，这也是雁归一个月来没看到肖峣发病的原因，事实上肖峣发病过三四次了。
可是雁归没有问过，所以肖峣便没有说过。
而这一个月里，雁归发病过一次。
通过观察，他就知道了雁归跟他的发病症状并不一样。
可能因为雁归是污染源，而他只是污染体，所以雁归的感觉是有痛苦的，对他来说脑中的声音有可能就是缓解痛苦的一种药，所以他被打断的第一感受是烦躁，而他自己却感受不到。
所以，他故意小心翼翼的抱起对方来到了床上，生怕打断对方思绪，主要是想让对方进入诚实的那种状态里，次要是不想让对方再次烦躁而对自己做出像上次一样拉黑自己的行为。
尽管雁归在拉黑之后向他道了歉，并感谢了他，可始终没有将他拉回来，最终才有了今天早上的一出戏。
按照这矛盾做法，他觉得雁归对发病是享受但又厌恶的态度吧。
于是就这样，他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借口，便心安理得的开始装可怜。
“好不好嘛？你最好了～”肖峣知道怎么拿捏住雁归，“不然我会偷偷哭鼻子的。”
他已经丝毫不担心雁归会怎么看自己了。
如果四校大比拼中有一项演讲比赛是论人的厚脸皮是怎么形成的，肖峣肯定做评委席。
果然，心软的雁归妥协：“好吧。”
他回答：“不要把自己恐怖的经历和缺点暴露给别人，那样别人就不会爱你了。”
肖峣一下便联想到昨天的两封信，他看雁归状态，再跟信中内容对比，他就知道了，雁归根本没好好写。
究其原因原来是这个，雁归还在认为这是正确的。
肖峣在心中叹了口气：“你问。”
“为什么喜欢可爱的东西？”
“生理性喜欢。”说完，他有些好笑的补充：“喜欢要什么理由啊？”
雁归点点头。
“那你对第四个抚养人对你的教诲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雁归思索了片刻：“很多，但我可以喝酒，对吗?
肖峣同意后让他问。
雁归喝了酒，脸上染上红晕，脑袋迷迷糊糊的，过去许久他才问：“你的人生中感到最恐惧的一次是什么？”
“12岁的时候被绑架，那也是我最勇敢的一次了吧，为了让跟我一样被绑架的孩子逃出去，我被三个歹徒捅了几刀，之后就被人抓走到了一个地方，后面听我爸说那是杀手组织，我刚到的时候，有一帮人就让我去试炼什么的，不过还好，有个小男孩，看我手上的手链，就计划着帮我逃出去，我也真的逃出去了，离开之前那小男孩告诉我，那手链好好戴着，我就告诉他，那手链不是我的，他说他知道，我就跟他说，说被抓走到这里之前，一个小男孩慌乱中给我的，说会来救我，他还是说他知道，我问他知道什么，他又不说了。”
雁归眼睛突然变得亮亮的，突然他又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峣，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他，我才能顺利逃出杀手组织。“雁归本来在肖峣身旁坐着，现在换成躺了：“我曾发过誓要救他出去，可是，后面我犹豫了，到后面我放弃了，我太害怕了，太渴望普通人的生活了，之后我就被第三位收养人俞求是哥哥收养了，我很聪明，很多话，很多事我其实都听得懂，可能是因为杀手组织的培养吧，之后我就发现，俞求是哥哥他抓人杀人，贩卖器官，我不知道怎么办，又浪费了很长时间，最终觉得这跟以前的杀手组织杀完对方，吃对方的肉才能活下去，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拿着刀的人变成了俞求是，而他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他逃出来了，但又好像没逃出来，他踩着跟他一样的人的尸体求存，他踩着朋友的肩膀，逃离是非之地后却选择不救，他踩着别人的尸体去过普通人的人生。
他逃出来那一刻就知道，他以前的生存法则是错误的，别说生存法则，连以前的所有也全都是错误。
他听说了爱，很新奇的词汇。
他们说有爱才能活，他们说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可，爱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世界跟以前的世界确实真的不一样。
可渐渐的，他经历的事最终重合了，变得一样了。
为什么结局会这样?
找不到任何原因，那一刻，他只想改变这样的一个结局，他不想再牺牲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幸福，所以他带着俞求是去警局自首。
俞求是问了两遍他是否想好了，他的回答是。
俞求是还问他如果没有自己了，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怎么办?继续流浪吗?
他说杀人就是不对的。
他没说不怕，他是害怕的，可这句话他应该早该说出来的，应该听从第一位收养人的建议，直接去找警察，而不是流浪求收养。
那句话，因为迟到了，所以他没能救出他的好朋友。
如果他早一点认识到，再早一点认识到，或者乖一点，听第一位收养人的意见都不会导致他的死亡，也不会有后来的中精神类药物。
或者如果自己在被亲生母亲收养时，不再渴望那自己所不理解的爱，或许就能救到他的好朋友了。
可他太渴望了，太想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了，太想获得了。
以至于到头来一直在失去。
“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开学那几天我一直在想生存法则，一直在给自己创建一套能够活下去的生存法则，因为没了母亲的禁锢后，我轻松了许多，所以母亲带来的生存法则也许是错误的，刚好他给我的生存法则并不多，可是完全剔除很不容易，不断的洗脑不比一次发病时的蛊惑有用，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完蛋了？我就进入了一种很平静的脱离的状态里，游离于喧嚣之外的状态。”
肖峣只静静的看着雁归，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一些微妙的东西。
还有，他一直认为，他所需要做的是陪伴，而不是拯救。
可是雁归要碎掉了。
肖峣，便不知道怎么办了。
太复杂，太矛盾。
一个生，一个爱，两个很宏观的主题，一个十几岁的人在思考。
这是痛苦的呻吟，也是艰难的自救。
而为什么又回到生存法则了呢?
大概率只有结局变得一样的那一刻起，雁归就认为这个世界跟他所处的世界是一样的，划等号了。
哎……
好傻啊。
太傻了。
平时的应该都是因为傻，所以才可爱。
哎。
雁归等了许久，等到快要睡着时都没等到回应，他睁开眼睛，无措的睁大眼睛：“你，你不要哭，怎么就哭了呢？为什么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发生了什么很难过的事情吗？”
“雁归。”说完，肖峣吸了吸鼻涕：“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好傻啊。
傻到都不求救别人。
这是肖峣第一次叫雁归的名字，因为喝了酒而迷糊的大脑，此刻清醒了许多，可声音依旧透着困顿和迷茫、软软的：“嗯?为什么？”
“你此刻的感受和情绪还有选择为我擦眼泪的行动便是爱。”肖峣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脑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释的清楚，但还是坚持要说：“它是一个动态化的需要你感受和行动的词。”
“你不是杀手，不需要什么生存法则。”
“你的出生确实始于暴力，可你也是受害者。”
“你活着并不是什么原罪。”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到自己的因果里。”
“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有了坏的结果，而是因为有了你才有了好的结局。”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可以不把自己活的这么累。”
“有些事可以不去思考，有些问题可以向别人求救。”
“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呻吟和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