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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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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很显然,江漓信了宋言墨的话。拍掉手上残留的雪花碎,他揉了揉被宋言墨触摸的脸侧,眼睛带着水汽:“我拍得怎么样?”
宋言墨垂眸:“很好。”
“你的衣服还有碎片没弄干净。”
宋言墨缓缓抬起手,无比自然地帮江漓掸干净,“这是接下来的道具吗?”
江漓乖巧地仰着脖子,任凭宋言墨温暖的手指在他的肩颈掠过:“是的。”
“好了,去拍吧。”
宋言墨的手插进口袋里,余光扫到许恒晏的打量,说:“通告费记得今天结。”
许恒晏长眉轻轻一蹙:“你真是——”
正常通告费哪有结这么快的?
...
回去的路上,宋言墨如愿得到了他的袖扣,许恒晏本来说要送给江漓,但江漓执意没收,毕竟价格摆在那里,他不愿意让宋言墨欠朋友的人情。
由于起得太早,江漓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起初他只是闷头扎在车门的座位的夹角,可能是姿势过于不舒服,睡着睡着他抬起头,身子朝宋言墨的方向歪去。
宋言墨还在端详盒子里的袖扣,察觉到一旁的动静,轻轻侧头,江漓被倦意沾湿的眼睫映入他的眼帘。
对方似乎睡得很不舒服,鼻尖轻轻蹙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迷糊又搞笑。
汽车行驶到颠簸的路段,宋言墨脱下外套准备帮江漓盖上,谁知江漓身子突然一歪,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侧倒下去,脑袋沉沉地靠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
宋言墨思绪渐渐放缓,没有推开江漓,而是将外套披在对方身上。
犹豫片刻,他又温柔地托着江漓的后颈,让人能安稳地睡在自己腿上。
这一次,江漓没再折腾,困意之中下意识蜷起身子,把对方的腿当成暖和的床,沉沉睡去。
一小时后,两人到了宋家。
江漓惊醒时撑着宋言墨的腿,身体骤然僵住。
天啊,他竟然躺在了对方的腿上?
他完全不敢正视宋言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无措:“我竟然睡着了。”
宋言墨神色很平静:“嗯,披好衣服,我们下车。”
江漓嗯了一声,像个喝醉酒犯下错事的渣男,懊悔地披着衣服。
...
中午用完餐,宋母总觉得江漓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江漓好像和宋言墨吵架了。饭桌上埋头苦吃就算了,宋言墨给他夹菜也总说不用不用,举止非常客气。
“小漓,言墨爸爸在书房和朋友们聊一副新收藏的行草,你有兴趣和言墨一起去看看吗?”
既然宋母这么说了,江漓自然答应。
跟着宋言墨走进书房,刚推开门江漓便嗅到了浓重的墨香。
“这是明代书法家张徽晚年的真迹吧?”
宋家人常年经营藏品行当,满室都是懂行的亲戚长辈和鉴赏名家,江漓为了听得真切些,站到宋言墨身前。
宋言墨目光朝下,盯着好奇宝宝似的江漓,特意帮他搬了张椅子:“坐下听。”
“嗯。”江漓听得太投入,并未注意到宋言墨的体贴。
“这纸墨的年份对得上,印章也是张徽的无疑,这副书法至少值六位数。”
说话的人是宋父的表弟,也就是宋锦的父亲,他侃侃而谈,忽然瞥见桌前那陌生的面孔,定睛一看,原来是宋言墨那漂亮的小男友。
“你也懂字画?”宋祯园的弦外之音很明显,嘲笑江漓不懂还往上凑,上不得台面。
“我不太懂,但我大学时选修过美术史论,对俞剑华老师的书很感兴趣。我记得——”
江漓托着腮,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我记得张徽老师的笔意秀雅清劲,而这幅字的狂气和锋芒很明显的藏在了笔画中,它真的是张徽的字吗?”
宋父意外地笑了笑,看向宋祯园:“小漓说得有道理,你觉得呢?”
“这——”宋祯园对字画的研究确实不够,当众被小辈反驳,很没面子,于是笑道:“江漓确实够聪明,怪不得言墨喜欢你。”
“不过…”他憋着不悦,意味深长道:“这婚姻和字画一样,越名贵越耐看。二叔劝你要多加考虑,毕竟家世对一个人影响很大,不能因为对方皮囊好,自己又孤独,随随便便就动了心。”
宋父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包括宋言墨和江漓,显然没料到宋祯园会这么说。
在内的长辈们虽然觉得宋祯园太直白,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江漓的家世他们有所耳闻,宋言墨在他们眼里,确实变成了贪图美色的人。
宋言墨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宋祯园被那双眼睛看得害怕,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表侄不是好惹的主。
“言墨啊…”他想圆回来,却被江漓打断。
“我家世确实不好。”江漓安静地坐着,脸上并没有宋言墨预想的那么局促不安,“但言墨哥喜欢我,并不像您所说的那么肤浅。认识言墨哥后,我一直觉得叔叔阿姨将他培养得非常好,礼貌、体贴、绅士、上进,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您为什么会觉得他在选择伴侣上会这么儿戏呢?”
江漓藏在桌下的指尖紧紧攥着裤子,声音平静得过分:“您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因为灵魂契合才在一起的呢?您的妻子同样温婉美丽,难道您也是因为外貌才选择他吗?”
“你!”宋祯园脸色更青了,“我只是说一些过来的人话,你这个小孩为什么要上纲上线?”
江漓笑了笑:“如果我误解了您的意思,那么我跟您道歉,但这件事的黑白,您心里最清楚。”
宋父微微一笑,看着江漓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他这个表弟说得确实过分,但碍于体面,他又是主人,不便反击回去。
宋言墨的抑郁症大家都知道,因为寂寞找个伴,这说法无异于戳他们家的痛处。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写一幅字给叔叔们瞧瞧?”
服软宋祯园是不可能的,鉴赏字画前他们正围在一起写新年的对联,这会儿正好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我不擅长写毛笔字,而且写得很差,但表叔想看我写,我这个做小辈可以写。”
江漓几乎没有犹豫,挽起袖子后铺开了宣纸,引得周围围了一圈人。
这些亲戚们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瞧好戏的,尤其是宋祯园,等着江漓出糗的表情藏都不藏。
江漓拿起笔,不疾不徐落笔。
他的第一个字写得很慢,很久周围的人才看出,是“知”字。
第二个字落下,是“者”。
宋言墨猜到了江漓的意图,眼底的那点赞赏虽然藏得浅,却看得极认真。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江漓。
第三个是“不”字。
当宋祯园看到第四个字时,脸上的得意尽数褪去。
江漓写的是知者不言。
而知者不言的后半句是言者不知。
周围人脸上更复杂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全部投向宋祯园。很明显,江漓在嘲讽这位倚老卖老的长辈,什么都不懂,只会乱说话。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写这个,”江漓眼睛弯弯的,朝大家笑道:“可能言为心声吧。”
宋祯园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想发火又没有由头,只能端着那股长辈姿态点评:“这字确实不怎么样,刻意做作,臃肿无力。”
江漓笑容坦然:“我确实需要多练。”
“小漓的字已经很不错了,馆阁体要想写好,对基本功要求很高。”宋父从柜中取出一副书法,“这是沈度的真迹,你如果感兴趣,就送给你拿回去练习吧。”
沈度的字极为罕见,在拍卖会上也很少出现。这副字保守估计价值七位数,是宋父珍藏多年的心爱藏品。宋祯园更酸了,宋父对江漓的偏爱仿佛无形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拿着吧。”
江漓撂下毛笔,连忙双手接下:“谢谢叔叔。”
这场风波过后,宋祯园老实许多,沉默地待在一旁片刻,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晚上,宋母和宋奶奶也知道了这件事,两人纷纷称赞江漓机灵懂事,是个敢于出头的孩子。
江漓被夸得心情极好,一口气炫了三碗大米饭。
他虽然从小习惯了当缩头乌龟,但这是在宋家,宋言墨被人指着鼻子内涵,他不能坐视不管。
“他可以说我,但不能说言墨哥。”
宋言墨望着江漓,静静笑了一下。
回到卧室,江漓撑得在房间里做广播体操,殊不知书房里的某人盯着电脑根本无心工作。
宋言墨轻轻转着手中的钢笔,白天发生的事情依旧无比清晰。过了半晌,他还是叩响卧室房门:“江漓。”
江漓气喘吁吁地凑过去:“怎么了?”
刚锻炼完的江漓脸颊泛着一层薄红,额头上的每一滴汗都透着年轻男生独有的鲜活。
宋言墨盯着江漓的鼻翼,垂眸:“今天,你不陪我加班吗?”
江漓歪头笑了笑:“可以!马上!”
还是像那一夜似的,江漓乖乖伏在宋言墨的书桌上,宋言墨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只读了第一页的文件,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其实我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宋言墨眼底的纠结被压得干干净净,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元宵节朋友邀请我去游轮上度假,你想跟我去吗?”
江漓晃了晃神,虽然很期待,还是遗憾地拒绝:“我就不去了。”
他们的合约结束时是年初七,元宵节未免太晚了。
况且他还需要上班,托马斯是不会给他假期的。
“为什么?”宋言墨向来沉稳的眼睛缓缓失去焦距,片刻后才问了一句。
江漓注视着宋言墨的严肃,故意逗他:“我们的合同快结束了,您邀请我去度假,我是以什么身份陪同呢?”
说实话,江漓确实舍不得离开宋言墨和宋家。
可十二点的南瓜马车终究会出现。
“您就不怕我喜欢上你,赖着不走,坐实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