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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汽修厂的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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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永昌汽修厂。
这里已经废弃三年,铁门锈蚀,院子里长满荒草。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最里面的车间门口,车身满是泥泞,但侧面那条划痕清晰可见——和医院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陈延嵊和林瑜到达时,技术科已经拉起照明设备,正在里外勘查。赵然也在,她蹲在车后门处,用棉签采集着什么。
“陈队,林哥。”现场负责人迎上来,“车是附近村民发现的,说昨天还没看见,今早突然出现在这儿。我们已经排查了周边,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
陈延嵊戴上手套,走近面包车。车子很旧,是七八年前的款式,车牌被卸了,车架号也被磨掉。他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血腥、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内被改装过:后排座椅全部拆除,铺着塑料布,塑料布上有大量暗红色污渍——鲁米诺试剂喷上去,蓝绿色的荧光反应立刻显现,是大片血迹。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的医用塑料袋,上面有“无菌”“一次性”字样。
“血迹至少属于三个人。”赵然走过来,手里拿着初步检测报告,“O型、A型、AB型,和第四起案件的三名死者血型吻合。另外,在副驾驶座位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根长发,棕色,长度约二十厘米。
“和第一个现场发现的毛发一致。”林瑜接过来,对着光看,“毛鳞片损伤,经常染烫。”
陈延嵊绕到车后,后备箱里有一个黑色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手术器械:解剖刀、止血钳、缝合针线、骨锯...全部是专业级别,有些还贴着医院的标签,但标签被撕掉了一半。
“医用器械,但来源不明。”柳笙秋蹲在旁边拍照,“这些器械很贵,普通人搞不到。”
林瑜的目光落在工具箱最下层,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棕色笔记本。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来,翻开。
笔记本很旧,页角卷曲,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前几页是解剖学图谱,画得相当专业,标注详细。中间几页是名单——一个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描述:
“张XX,产科医生,每周三接女儿放学,路过中山公园。”
“李XX,小学教师,每天早晨给丈夫做便当,结婚十五年。”
“王XX,社区志愿者,收养三只流浪猫,邻居称她‘菩萨心肠’。”
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或叉。
翻到最新一页,是四个名字——正是四起案件的受害者。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记录:住址、作息、家庭成员、生活习惯...甚至还有“幸福指数评分”,从1到10。
苏生记&柳潘潘:9.5分
备注:公开炫耀幸福,适合作为开场
第二家庭:8分
备注:平凡但稳固,孩子是加分项
温雅&许晴:9分
备注:非传统家庭,但爱纯粹,挑战社会观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幸福需要被解剖,才能看见内核的丑陋吗?还是说,丑陋的从来都是旁观者的眼睛?”
字迹工整,近乎刻板。
“他在记录,也在思考。”林瑜轻声说,“这不是单纯的杀人狂,他在...验证某种理论。”
陈延嵊看着那些“幸福指数评分”,感到一阵恶心:“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对象。”
“更可怕的是,”林瑜合上笔记本,“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筛选标准。这不是随机选择,是有计划的狩猎。”
技术科的同事从车底有了发现:一个用胶带粘在底盘上的防水袋,里面是一部老式手机。柳笙秋现场尝试开机——居然还有电。
手机里没有SIM卡,但存储卡里有东西。连上设备后,文件列表显示出来:几十个视频文件,按日期命名。
最新的四个文件名,正是四起案件的日期。
陈延嵊和林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他们知道该看什么,但没人想第一个点开。
最后还是陈延嵊动了手指。他点开最新日期的视频——第三起案件,花店。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手持拍摄。角度是从花店窗外偷拍,透过玻璃,能看见温雅在整理花束,许晴在教温心写作业。画面持续了十几分钟,很平静,甚至有些温馨。
然后镜头一转,时间跳到晚上。画面变得昏暗,但还是能辨认出三个人影进入花店——两个女性,一个男性。争吵声模糊不清,但肢体语言激烈。突然,一个女性(从身形看,是团队中较矮的那个)扑向温雅,刀光一闪...
视频在这里被切断。
后面是几段碎片化的画面:许晴被按在地上,四肢被打断;温心在哭,被喂了什么东西后安静下来;男性成员在擦拭墙壁,但动作慌乱,留下大片血迹...
最后一段,是离开前的画面。镜头对准满屋狼藉,然后慢慢移到门口那束玫瑰上。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清晰:
“还不够红。”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赵然打破沉默:“他们在录制...作案过程。为什么?留念?学习?还是...”
“可能是为了给某人看。”林瑜说,“那个加密聊天室‘花园’里的其他人。”
陈延嵊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技术科,全力破解这部手机的所有数据,恢复删除文件,追踪曾经连接过的网络。我要知道他们把这些视频发给了谁。”
“是!”
现场勘查持续到傍晚。当夕阳把汽修厂的破败厂房染成金色时,陈延嵊和林瑜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技术科的人把面包车装上拖车。
“延嵊,”林瑜突然说,“你记得视频里那句话吗?‘还不够红’。”
“记得。”
“她在说血迹不够红?还是...玫瑰不够红?”林瑜转身,面向夕阳,眼镜片反射着暖光,“或者,她在说,他们摧毁的幸福还不够多,不够‘红’——不够醒目,不够震撼。”
陈延嵊点烟——今天第三根。“他们在追求某种极致。但团队内部对‘极致’的定义不同:一个要专业完美,一个要暴力宣泄,还有一个...可能只是在服从。”
“那个男性成员,”林瑜回忆视频画面,“他在擦拭血迹时,手在抖。可能他是团队里最不稳定的一环。”
“突破口。”陈延嵊吐出一口烟,“找到他,也许就能撬开这个团队。”
回局里的路上,陈延嵊开车,林瑜在副驾驶座上查看手机里同步过来的案件资料。等红灯时,陈延嵊突然说:“小鱼,今晚回咱爸妈那儿吃饭吧。我妈打电话来了,说炖了鸡汤。”
林瑜抬眼:“案子这么紧,合适吗?”
“就是紧才要去。”陈延嵊看着前方,“吃点家常菜,换换脑子。而且...我想看看正常家庭的晚饭是什么样。”
林瑜听出了他话里的疲惫,点点头:“好。我给阿姨买点她喜欢的桂花糕。”
“她更想要你多吃点,总说你太瘦。”陈延嵊笑了,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
车流中,他们暂时把血腥和死亡放在身后,向前方的温暖驶去。但那温暖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因为夜色即将降临,而玫瑰,还在等待下一个绽放的时机。
废弃汽修厂三十公里外,一套租来的公寓里。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花园”聊天室的界面。
牡丹:“玫瑰,最新视频收到了。但第三个太乱了,客户不喜欢这种粗糙。”
玫瑰:“抱歉,出了点意外。第四个会回归标准。”
牡丹:“最好如此。白百合那边出了批新货,需要你帮忙处理几个器官。老地方,今晚十点。”
玫瑰:“明白。”
白百合:“玫瑰姐姐最近很活跃呢,小心别被警察盯上。”
玫瑰:“管好你自己。”
霸王花:“需要清理尾巴吗?我可以帮忙。”
玫瑰:“不用,我们自己处理。”
聊天记录在五秒后自动清除。
房间里,三个身影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唯一的男性成员——阿哲,二十四岁——正低头擦着一把刀,动作机械重复。
“姐姐,”较矮的女性成员——小满,二十六岁——轻声说,“今晚还要出去吗?”
被称作姐姐的女性——青岚,二十八岁——合上电脑,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猫。“嗯,去处理点事。你们在家待着,别出门。”
“我可以帮忙...”阿哲抬起头,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恐惧。
“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青岚的声音冷,“把第三现场搞得一团糟,警察现在肯定注意到差异了。”
“对不起...”阿哲低下头,“我、我控制不住,那个小女孩让我想起...”
“别说。”青岚打断他,“过去的事别提。我们只需要向前看,做该做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家庭,一顿晚饭,一段平凡而珍贵的幸福。
而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青岚姐,”小满走到她身后,“我们...一定要继续吗?”
青岚没有回头:“从我们逃出那个地方开始,就注定了。要么被世界摧毁,要么摧毁世界眼中的美好。你选哪个?”
小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阿哲突然说:“我想选第三条路。”
两个女性都看向他。
“什么路?”青岚问。
阿哲握紧手里的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脸:“把所有人都变成和我们一样...这样,就没人能嘲笑我们了。”
青岚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就继续吧。第四个目标,资料已经发给你们了。明天动手,要干净,像第一个那样。”
她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风衣下摆划过空气。
门关上后,小满和阿哲在昏暗中对视。
“阿哲,”小满突然说,“你刚才说的第三条路...是真的吗?”
阿哲低头看着刀,刀刃上映出他浅色的瞳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关在笼子里了。哪怕笼子是自己造的。”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继续运转,大多数人不知道,有几双眼睛正在暗处,寻找着下一个“幸福”的靶子。
而在市局的专案组办公室,灯光亮如白昼。
林瑜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的线索图,轻声对身边的陈延嵊说:“他们在加速,也在失控。我们要更快。”
陈延嵊点头,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
“会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