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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晨的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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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市局刑侦支队。
陈延嵊和林瑜正准备出发前往邻市,白菜菜急匆匆跑进办公室,脸色白得像纸。
“嵊哥,瑜哥,刚刚接到报案...”他喘着气,“城西废弃纺织厂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是拾荒老人。派出所的同事已经去现场了,但...但他们说死者很像...很像张青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确定?”陈延嵊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场同事发来了照片。”白菜菜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是在昏暗环境下拍的,画质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一张女性的脸——额头有个干净利落的弹孔,鲜血已经凝固。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
是张青岚。
林瑜盯着那张照片,手臂的伤口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在医院洗手间,张青岚说的那句“替我向陈副队长问好”。那竟然是最后一句话。
“走,去现场。”陈延嵊抓起外套,“通知法医和技侦,马上出发。”
废弃纺织厂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秋日的早晨有雾,厂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更添了几分阴森。
赵然已经先到了,正蹲在尸体旁做初步检查。看到陈延嵊和林瑜,她站起身,表情凝重:“一枪毙命,点22口径,专业射手,距离大约三米。死亡时间估计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自杀?”陈延嵊问。
“不可能。”赵然摇头,“伤口角度和射击距离排除了自杀。而且现场没有找到枪。这是处决。”
林瑜环顾四周。纺织厂很大,堆满了废弃机器,是个完美的杀人场所——隐蔽,空旷,少有人来。他走到尸体旁,蹲下仔细观察。
张青岚倒地的姿势很自然,没有挣扎痕迹。衣服整齐,除了额头的弹孔和流淌的血迹,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她的右手微微蜷缩,像在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她知道自己会死。”林瑜轻声说。
“什么?”陈延嵊走过来。
“你看她的表情。”林瑜指着尸体的脸,“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认命。她知道会有人来杀她,而且她可能试图求饶过。”
赵然点头:“从肌肉松弛程度看,死前确实处于紧张状态,但不是突然遇袭的那种震惊。”
柳笙秋带着技术组开始勘查现场。他们在距离尸体三米处的地面上发现了弹壳——已经装进证物袋,黄铜色,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弹壳位置固定,射击者站得很稳。”柳笙秋测量着角度,“而且开枪后没有移动,直接离开了。非常专业。”
陈延嵊走到弹壳发现的位置,模拟射击者的视角。从这里看出去,张青岚正好背靠纺织机,无处可逃。
“组织清理门户。”他说,声音冷硬,“张哲和刘曼被抓,张青岚暴露的风险太高,所以他们把她处理掉了。”
林瑜站起身,走到纺织机旁。在张青岚靠过的位置,锈蚀的铁皮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是指甲留下的。
“她死前很紧张。”林瑜摸着那些划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机器。她在等死,或者在...哀求?”
“谁会来处决她?”白菜菜小声问。
“‘花园’组织的人。”陈延嵊环视厂房,“牡丹,或者牡丹手下的其他人。霸王花?”
林瑜想起张哲提过的那个代号——霸王花,牡丹的“清道夫”。如果真有这个人,那昨晚执行处决的很可能就是他。
“搜查整个厂区。”陈延嵊下令,“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或者她留下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搜查有了结果。在距离尸体十五米远的一台旧纺纱机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防水袋。袋子里有几样东西:一部老式手机,一张存储卡,还有...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淡黄色的花瓣。
“桂花。”林瑜拿起小瓶,对着光看,“是桂花花瓣。”
赵然接过手机和存储卡:“需要回去才能破解。但这瓶花瓣...是线索还是警告?”
“可能都是。”陈延嵊看着那瓶花瓣,“张青岚死前可能想用这个换命,或者...她在暗示什么。”
回到局里,技术科立刻开始破解手机和存储卡。手机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通讯记录,但里面有加密文件。存储卡里的内容更直接——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年龄、性别、家庭情况和...“采集日期”。都是三到八岁的儿童,男女都有,最近的一个“采集日期”是三天前。
“儿童失踪案的受害者名单。”林瑜快速浏览,“但这里列出了七个,邻市只有三个。”
“意味着还有四个我们不知道的案子。”陈延嵊脸色难看,“或者...还没有报案。”
柳笙秋突然说:“陈队,林哥,看这个。”
他调出了存储卡里的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照片。照片上不是孩子,而是...人偶。精致得可怕的人偶,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华丽的椅子上,眼睛是玻璃做的,栩栩如生。
但仔细看,能看出问题——那些人偶的脸,和失踪儿童名单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把孩子做成了人偶。”赵然的声音在颤抖。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瑜盯着屏幕上那些人偶照片,感到胃部一阵翻涌。那些人偶的笑容是固定的,眼睛空洞,但每个细节都精致得令人毛骨悚然——头发是真的头发,皮肤质感近乎真实,甚至连手指的弯曲度都那么自然。
“‘桂花’。”陈延嵊一字一顿地说,“专门处理儿童,做成人偶,同时贩卖器官。”
“这些人偶...可能还保留了部分器官。”林瑜强迫自己继续看那些照片,“看他们的胸口,衣服是缝合的,不是扣子或拉链。可能胸腔被掏空,塞入了支撑结构,但其他部分...被保存下来了。”
赵然点头:“从医学角度,如果要制作如此逼真的人偶,确实需要保留部分组织进行特殊处理。皮肤、头发、眼睛...这些都可以保存。但内脏和主要器官会被取出,用于贩卖。”
“满足变态收藏癖的同时,赚取器官买卖的钱。”陈延嵊一拳砸在桌上,“这个‘桂花’,比张青岚更变态。”
白菜菜小声说:“那、那张青岚留下这个...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可能是她死前最后的报复。”林瑜分析,“她被组织抛弃,被处决,所以留下了指向‘桂花’的线索。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也不想让组织好过。”
“或者,”陈延嵊看着那瓶桂花花瓣,“这是她试图和杀手谈判的筹码。她告诉对方她知道桂花的秘密,希望以此换命。但对方还是杀了她。”
柳笙秋继续破解文件,在存储卡的最深处,发现了一段加密日志。解密后,是张青岚自己的记录:
“...桂花越来越失控了。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采集’和‘处理’,他开始‘创作’。那些人偶被他摆成各种姿势,拍照,甚至...对话。他在创造幻想中的‘完美家庭’,用那些孩子的尸体。”
“...我向牡丹报告了桂花的不稳定,但牡丹只是说‘客户喜欢他的作品,价钱开得很高’。钱,永远是钱。但桂花迟早会引来警察,他的癖好太特殊,留下的痕迹太多。”
“...今天去看了他最新的‘作品’——一个七岁男孩,被做成了拉小提琴的人偶。桂花说他练习了三个月,就为了这个姿势。他说话时眼睛在发光,十全十美,他要做十个,那种光我见过,在矫正中心那些看守的脸上见过...是彻底疯狂的光。”
“...我必须做点什么。如果桂花暴露,整个‘花园’都会坍塌。也许...我可以提前处理掉他。就像处理那些‘幸福样本’一样。”
日志到此为止,时间是四天前。
“她想杀桂花。”林瑜合上笔记本,“但在那之前,她被组织处理掉了。”
陈延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玫瑰-张青岚”的名字上画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写下“桂花-未知”,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我们有两个方向。”他转身面对专案组,“第一,继续追查张青岚的死,找到处决她的人——那可能是我们接触‘花园’组织核心的突破口。第二,全力调查‘桂花’,阻止更多儿童遇害。”
李队推门进来,面色凝重:“省厅已经批准,将邻市儿童失踪案与我们手头的系列案件并案调查。成立‘花园’专案指挥部,周副总队长任总指挥,我任副总指挥。陈延嵊,你们组负责具体侦办。”
“是。”
“还有,”李队顿了顿,“媒体已经开始报道张青岚的死,标题是‘玫瑰杀手毙命,疑似黑吃黑’。省厅要求我们尽快发布案情通报,但不要透露‘花园’组织的存在,避免引起恐慌。”
陈延嵊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陈延嵊和林瑜回到办公室,两人都疲惫不堪,但谁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延嵊,”林瑜突然说,“你觉得桂花现在在哪里?”
“在准备下一个‘作品’。”陈延嵊的声音很冷,“从日志看,他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制作人偶的专业设备。而且他需要时间——处理尸体,制作人偶,保存器官...这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
“所以那些失踪的孩子,”林瑜轻声说,“可能还活着?在他开始‘创作’之前?”
陈延嵊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我们在他动手制作之前找到他,那些孩子可能还有救。”
“但时间不多了。”林瑜调出那七个孩子的名单,“最早失踪的是一个月前,最晚的是三天前。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完成一个人偶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名单上那些孩子的笑脸。七岁,六岁,八岁,五岁...本该在学校里玩耍,在家里撒娇的年纪。
“我们会找到他的。”陈延嵊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林瑜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找到之后呢?那些已经变成人偶的孩子,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创伤...
窗外,秋雨又开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天色阴沉,像是永远也亮不起来。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男人正哼着歌,仔细地为最新的人偶梳理头发。人偶坐在工作台上,穿着精致的小西装,玻璃眼珠空洞地望着前方。
工作间的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孩子,活着的孩子,在各种场合玩耍、笑闹。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照片,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还差三个。”他轻声说,“就凑齐十全十美了。十个人偶,一个完美的‘家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桂花香精,滴了几滴在空气中。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掩盖了工作间里若有若无的防腐剂味道。
窗外雨声渐大,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