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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城南文创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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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文创园是由旧纺织厂改造的，红砖厂房被涂上鲜艳的涂鸦，里面分割成一个个工作室和画廊。周末的上午，这里人来人往，有看展的游客，有拍照的网红，还有各种创意市集。
林瑜带着两个便衣刑警，假装成参观者走进园区。根据坐标，目标位置是C区7栋，一个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木偶工作室”的牌子。
工作室的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灯光。林瑜示意同事分散警戒，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但笑容很温和。
“您好，请问有事吗？”
林瑜出示证件：“警察，例行检查。您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的，我叫许明。”男人侧身让开，“请进，我正在工作。”
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木偶、雕塑工具和未完成的作品。空气里有木屑和颜料的味道，还有一些...淡淡的甜香，像是桂花香薰。
林瑜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工作台上摆着一个半成品的人偶，大约六十公分高，穿着精致的古装，头发用真发一根根植入，面部雕刻得栩栩如生。
“做得很精致。”林瑜说，看似随意地走到工作台边。
“谢谢，这是我的爱好。”许明跟过来，语气自然，“我做木偶十几年了，主要是接一些影视剧和舞台剧的道具订单。”
林瑜拿起旁边的一个小木偶，仔细观察。这个木偶大约三十公分，是个小男孩的形象，笑容灿烂，但眼睛是空的一—还没有装玻璃眼珠。
“这是给什么剧做的？”
“一个儿童剧，讲森林冒险的。”许明笑着说，“这些小动物和小孩的角色都是我做的。”
林瑜放下木偶，继续在工作室里走动。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完成的人偶，各种风格都有：古装的，现代的，童话人物，甚至还有几个明星的肖像人偶。
都很精致，但...太精致了。精致到让人有些不舒服。
“您一个人在这里工作？”林瑜问。
“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偶尔有学徒来帮忙。”许明擦了擦手，“警察同志，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来检查？”
“最近有儿童失踪案，我们在排查可疑场所。”林瑜看着他的眼睛，“您这里平时有孩子来吗？”
“偶尔有，都是家长带来定制肖像人偶的。”许明语气平静，“但我都会要求家长全程陪同，工作室里也有监控，您可以查。”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摄像头。
林瑜点头，继续看似随意地问：“您做一个人偶需要多久？”
“看复杂程度。简单的几天，复杂的要几个月。”许明指着那个古装人偶，“这个做了两个多月了，光头发就植了一个星期。”
“真发？”
“对，真人头发，这样更逼真。”
林瑜走到摄像头下，假装检查设备，实际上在观察工作台下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些碎布料、木屑，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那是给木偶关节上油的注射器。”许明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有些精密关节需要特殊润滑剂。”
一切都解释得通。但林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工作室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扇小门上：“那里是？”
“储藏室，放材料和工具。”许明走过去打开门，“您要看看吗？”
储藏室不大，堆满了木料、布料箱和各种工具。林瑜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里的桂花香味更浓了，浓得有些腻人。
在储藏室最里面的架子上，他看到了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些东西——在福尔马林液体里，隐约能看出是...小型的人体器官？
林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手电光照亮玻璃罐。里面确实是器官：心脏、肾脏、眼球...都是小尺寸的，像是孩子的。
“这些是教学模型。”许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然平静，“我做医学教学道具的兼职，这些是练习用的仿真器官。”
林瑜转过身，看着他：“仿真器官？”
“对，硅胶做的，泡在保存液里看起来更真实。”许明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罐子，打开，用镊子夹出里面的“心脏”，“您看，很有弹性吧？但其实是硅胶。”
确实，那颗“心脏”在镊子下微微变形，看起来是硅胶材质。但林瑜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我能带一个回去检验吗？”他问。
许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不过为什么要检验呢？这真的是硅胶。”
“程序需要。”林瑜拿出证物袋。
许明耸耸肩，把那个“心脏”放进袋子里。他的表情依然自然，但林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离开工作室时，林瑜记下了许明的所有信息，并安排了一个便衣在附近监视。坐回车里，他立刻给陈延嵊打电话。
“城北那边怎么样？”
“老居民区，查到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有猥亵儿童前科，但初步排查排除了嫌疑。”陈延嵊的声音有些疲惫，“你那边呢？”
“有个木偶师，很可疑。”林瑜看着手里的证物袋，“他工作室里有泡在液体里的器官模型，说是硅胶的，但我要带回去检验。”
“小心点，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我直接回局里。”林瑜顿了顿，“延嵊，我有个想法。”
“说。”
“如果桂花真的是木偶师，那他的‘作品’可能需要展示或出售。他可能会参加展会，或者在特定圈子里有客户。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好主意。我让菜菜查一下近期所有木偶、人偶相关的展览和交易活动。”
挂断电话后，林瑜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文创园渐渐远去，那个挂着“木偶工作室”牌子的小楼消失在视野里。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那个叫许明的男人，那双温和眼睛下的某种东西，让他想起张青岚——那种平静表面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车子驶向市局，而城市的另一角，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许明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个被林瑜带走的“心脏”的另一个——完全一样的硅胶模型。他看着窗外远去的警车，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真敏锐啊，林警官。”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工作台上那个古装人偶的脸颊，“但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不是照片，而是各种孩子的画像，每一张都标注着名字、年龄、特征，还有...“完成进度”。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笑容灿烂，旁边写着：下一个作品，主题：童年的终结。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冬天快来了，而有些孩子的童年，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年秋天。
市局的检验室里，赵然正在处理林瑜带回来的“器官”。
“确实是硅胶。”她用镊子夹起那颗“心脏”，在灯光下仔细检查，“做工很精细，血管纹理都做出来了，泡在特制液体里，看起来几乎可以乱真。”
林瑜皱眉：“几乎？”
“几乎。”赵然把“心脏”放在显微镜下，“但硅胶就是硅胶，和真实组织的细胞结构完全不同。不过如果不是专业法医，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所以他用这个来应付检查。”陈延嵊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这说明他早有准备，知道可能会被查。”
林瑜点头：“而且他的工作室太‘干净’了，像专门布置过的。真正的工作场所可能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柳笙秋冲进检验室，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
“陈队，林哥，查到了！”他气喘吁吁，“那个许明，三年前因为非法拘禁被调查过，但证据不足释放了。受害者是个八岁男孩，男孩说许明把他关在地下室三天，给他穿奇怪的衣服，摆姿势拍照...但男孩后来改口了，说是自己迷路。”
“改口？”林瑜敏锐地问，“为什么改口？”
“男孩的父母收到了巨额‘赔偿’，而且...”柳笙秋翻到报告下一页，“男孩改口后不久，他们全家移民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地下室的地址有吗？”陈延嵊问。
“有，就在文创园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许明名下的房产。”
“申请搜查令，立刻去查！”
下午三点，搜查令批下来了。陈延嵊、林瑜带着一队刑警，直奔那个老小区。
小区建于八十年代，楼道昏暗，墙皮剥落。许明的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地下室。门锁着，但技术科很快就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味扑鼻而来，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防腐剂味道。
打开灯，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作室，比文创园那个大得多。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照片——不是画像，是真实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表情。工作台上摆着各种专业工具：手术器械，缝合针线，防腐处理设备，还有...几个未完成的“人偶”。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在工作室最里面，立着三个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三个“人偶”以优雅的姿势坐着，穿着华丽的衣服，脸上带着永恒的微笑。
那是失踪名单上的三个孩子。
他们被做成了人偶，完美得可怕，但玻璃眼珠里的空洞，暴露了这一切的残忍真相。
“叫法医，叫技术科...”陈延嵊的声音在颤抖，“快！”
林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胃里翻江倒海。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许明，”林瑜咬着牙说，“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许明温和的声音：“林警官，你们找到我的工作室了？那些孩子很漂亮吧？我花了很多心思呢。”
“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代价？”许明笑了，“林警官，你知道吗，那些孩子现在‘永远幸福’了。他们不会再长大，不会经历痛苦，不会知道世界的丑陋。我给了他们永恒。”
“你剥夺了他们的人生！”
“我给了他们更美好的人生。”许明的语气突然变得狂热，“你看，他们现在多完美？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姿势，永远不会改变...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电话挂断了。林瑜立刻回拨，但已经关机。
技术科追踪信号，最后定位在城郊——手机被扔掉了。
许明跑了。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嫌疑人，有了证据，有了方向。
玫瑰凋零了，但桂花还在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