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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海上的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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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切割出白色的尾迹,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林瑜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坐在快艇后舱。海水冰冷地溅在脸上,混合着额角伤口的血腥味。他面前,莫离和莫弃——这对男性双胞胎,正用几乎同步的动作检查装备。
月光照出他们的侧脸。确实是双胞胎,五官精致如雕刻,但气质截然不同。哥哥莫离眼神里带着某种癫狂的诗意,弟弟莫弃则纯粹是冰冷的杀器。
“醒了?”莫离转过头,金丝眼镜在月光下反光,“比预计早了七分钟。林警官身体素质不错。
林瑜没说话,只是活动着手腕。手铐很紧,是专业的警用款式。他在计算时间——从码头出发到现在,快艇的速度、方向,陈延嵊需要多久才能调集海上力量……
“别费心算了。”莫弃开口,声音比哥哥更低沉,“我们在公海有接应船。三十分钟后换乘,你的追踪芯片就没用了。”
追踪芯片。林瑜心中一凛。他确实在皮下植入过一枚——是陈延嵊半年前坚持要他装的,说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但莫弃怎么知道?
“你们有内应。”林瑜说,“警队里有人给你们情报。”
莫离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瘆人:“花园的根,扎得比你想象得深。”
快艇突然减速。前方,一艘中型渔船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船舷上挂着的渔网破破烂烂,但林瑜注意到,船体吃水线很浅——这不是真渔船。
“起来。”莫弃抓住林瑜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林瑜顺从地站起身,但就在跨上渔船跳板的瞬间,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左脚故意在湿滑的木板上滑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
第二,右手腕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用手铐链条最薄弱的部分,狠狠撞向跳板边缘一处凸起的铁钉。
“咔嚓。”
轻微但清晰的断裂声。
莫离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来抓。但林瑜已经借前倾之势,用肩膀撞向他的胸口,同时挣脱了断裂的手铐。
“找死!”莫弃的拳头带着风声袭来。
林瑜侧身避开,但渔船在浪中摇晃,这一避让他失去了平衡。他索性顺势倒下,在甲板上翻滚,抄起旁边一个生锈的铁钩。
月光下,三人对峙。
莫离擦掉嘴角的血——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他摘下眼镜,小心翼翼放进衬衫口袋:“你知道吗,林警官?我们接到的指令是活捉。但如果你继续反抗……”
“指令可以修改。”莫弃接话,从腰间抽出两把军刀——不是匕首,是真正的特种部队□□,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瑜握紧铁钩。他知道自己胜算渺茫:一对二,对方专业,自己只有一件临时武器。但他需要时间——陈延嵊需要时间。
“你们抓我,不是为了器官买卖。”林瑜突然说,声音在海风中很清晰,“如果是那样,在仓库就可以杀我取器官。你们要活的……是因为有人要见我。那个‘更高级的客户’,是谁?”
莫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就是现在!
林瑜不是冲向莫离,而是扑向莫弃——弟弟更危险,但哥哥才是决策者。他赌莫离会为了保弟弟而分心
铁钩划破空气。莫弃轻松架开,但林瑜的目标根本不是他。在铁钩被格开的瞬间,林瑜松手,身体像泥鳅一样从莫弃腋下钻过,直扑莫离!
“哥!”莫弃怒吼。
莫离后退,但渔船甲板空间有限。林瑜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腹部,接着是肘击、膝撞——陈延嵊教的所有近身格斗技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莫离咳出血沫,但居然在笑:“漂亮……真漂亮……”
他的反击来得突然。不是格斗技,是头槌——狠狠撞在林瑜的鼻梁上。
剧痛让林瑜眼前发黑,温热的血涌出来。他踉跄后退,撞在船舷上。
“但你忘了,”莫离抹掉脸上的血,“我们是两个人。”
莫弃的刀从背后袭来。
林瑜本能地矮身,刀锋擦过头顶,削掉几缕头发。他回身一脚踢向莫弃手腕,但弟弟的反应快得不似人类——手腕翻转,刀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刺林瑜胸口!
避不开了。
林瑜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一刀不致命。他强行扭身,让刀锋从肋骨侧面切入,而不是心脏。
剧痛。冰冷的金属刺入身体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每一根神经。
但林瑜没停。在刀刺入的瞬间,他用受伤的胳膊夹住莫弃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船舷上的缆绳,用全身的重量向后倒!
“噗通!”
两人同时落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一切。伤口接触到盐水的刺痛让林瑜几乎晕厥,但他咬紧牙关,在水下死死缠住莫弃。
莫弃在挣扎,但林瑜用了警校学的水下格斗技巧——锁喉,腿部缠绕,用尽一切办法消耗对方的氧气。
三十秒。一分钟。
莫弃的挣扎开始减弱。林瑜自己也到了极限,伤口流血不止,肺像要炸开。
就在他准备松手上浮时,又一双手抓住了他。
莫离跳下来了。
月光透过海水,映出莫离扭曲的脸。他没有救弟弟,而是直接抓住林瑜,向深海拖去!
他要同归于尽?
林瑜用最后的力气踹向莫离,但失血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海水灌进口鼻,意识开始模糊……
突然,上方传来引擎声。强光穿透海水,接着是“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有人来了。
莫离抬头,松开了手。他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莫弃,又看了一眼林瑜,然后做出了选择——他抓住弟弟,向渔船方向游去。
林瑜的身体开始下沉。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陈延嵊的脸。十七年前的高中教室,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把草莓牛奶放在他桌上:“喂,小鱼,帮我看下这道题。”
然后是警校的训练场,陈延嵊在雨中对他吼:“林瑜!站起来!你能行!”
还有无数个清晨,陈延嵊偷偷往他咖啡里加糖,被发现时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延嵊……”
他喃喃着,吐出最后的气泡。
然后,一双手抓住了他。
有力的,熟悉的,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林瑜被拖出水面时,意识已经模糊。他只看到刺眼的探照灯光,和灯光中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脸。
陈延嵊把他抱上救援艇,手在发抖:“小鱼?林瑜!看着我!”
林瑜想说话,但只咳出一口海水。
“医护!快!”
有人在处理他的伤口,注射,包扎。陈延嵊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消失。
“双胞胎……”林瑜艰难地说,“逃了……渔船……”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话。”陈延嵊的声音在抖,“你个傻子……谁让你摘耳机的?谁让你一个人去的?”
林瑜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了咳嗽。
救援艇向海岸疾驰。夜空开始飘雨,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林瑜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陈延嵊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别丢下我,小鱼。求你。”
然后黑暗降临。
但这次,黑暗不再冰冷。
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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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市立医院急救中心
陈延嵊站在手术室外,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林瑜的血。
杨队坐着轮椅过来,白菜菜推着她。老队长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陈延嵊的手臂。
“渔船上没人。”柳笙秋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头发凌乱,“我们到的时候,船是空的。找到一些装备,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林瑜的警校毕业照,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礼物已送出。百合凋零前,茉莉会再次盛开。”
陈延嵊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查照片来源、笔迹、一切。”柳笙秋说,“但陈队,你需要休息……”
“等他醒来。”陈延嵊看向手术室亮着的红灯,“我哪儿也不去。”
走廊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雨声。
陈延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林瑜落水前的眼睛——那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你个骗子。”他喃喃自语,“说好一起变老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条匿名信息,只有一串数字:23.5,117.2
经纬度。
陈延嵊立刻把坐标发给指挥中心:“查这个位置!立刻!”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是公海的一个小岛,三年前因地质问题废弃。等等……卫星热成像显示,岛上有生命体征,不止一个人。”
陈延嵊站直身体,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集合队伍。”他对杨队说,“这一次,我要亲自去。”
“但小鱼还没……”
“他会的。”陈延嵊看向手术室,声音里重新有了温度,“他会醒来,等我带回答案。这是我们的约定。”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医院的窗户。
而在遥远的公海小岛上,有人正在等待。
等待镜子破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