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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束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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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无匹配记录。
数据库里没有那几根棕色长发的所有者信息。技术科那边,柳笙秋还在追踪IP,进展缓慢得像在泥沼里行走。
陈延嵊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的照片和线索。苏生记和柳潘潘的婚纱照被钉在正中央,旁边是现场照片里那束刺眼的红玫瑰。他用红笔在两个圆环图案旁写下一行字:仪式感 > 实用性?
林瑜坐在转椅上,手中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像有生命般灵活。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玫瑰照片上,眉头微蹙,那是他深入思考时的表情。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白菜菜冲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镜歪了都没扶正。他扶着门框,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嵊、嵊哥...瑜哥...又、又发生了一起...”
陈延嵊猛地转身,手中的红笔“啪”一声掉在地上:“什么?”
“刚刚、刚刚接到110转接...”白菜菜吞了吞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城西锦绣家园,三栋二单元402...发现四具尸体。报案的是楼下邻居,说闻到怪味...”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先到的派出所同事说,现场...门口也有一束红玫瑰。”
林瑜手中的笔停了。
陈延嵊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通知赵然和小秋,马上出发。菜菜,你留下通知李队,然后组织第二勘查组,半小时后到现场支援。”
“是、是!”白菜菜立正回答,声音还在发颤。
陈延嵊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林瑜还坐着,轻声但急促地说:“小鱼,走。”
林瑜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倒出两片东西放进嘴里——那是薄荷糖,他熬夜时提神用的。然后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快步跟上。
凌晨的街道空旷,警灯闪烁,划破寂静的夜色。陈延嵊开车,林瑜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手机快速查看刚发来的现场简要报告。
“一家四口,”林瑜说,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低沉,“父母二十七和二十六岁,一对三岁的双胞胎,龙凤胎。”
陈延嵊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发白:“怎么死的?”
“初步报告只说有多处致命伤,具体要等老赵。”林瑜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太快了...距离上一个案子才四天。”
“连环杀手,而且他们在加速。”陈延嵊的声音冷硬,“第一起可能还在试探,第二起就放开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锦绣家园。这是个中等规模的小区,建于十年前,入住率很高。凌晨两点多的此刻,却有不少窗户亮着灯,人影在窗帘后晃动。
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一些穿着睡衣的居民,还有两家媒体的采访车。闪光灯在夜色中突兀地亮起,陈延嵊抬手挡了挡,出示证件进入楼内。
血腥味在三楼就能闻到——不是浓烈的铁锈味,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混合着地板蜡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怪异得令人作呕。
四楼,402室。
门口,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靠在米白色的门框上,包装纸是深红色的,丝带系成简单的蝴蝶结。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赵然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们进来,面色凝重地摇头。她穿着全套防护服,面罩推到了额头上,露出汗湿的刘海。“一家四口,父母和一对三岁的双胞胎。”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现场...你们自己看吧。”
林瑜戴上手套和鞋套,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他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勇气,而是为了调整状态,然后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男主人被悬挂在客厅的装饰性房梁上,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绳索是普通的家用晾衣绳,打结方式笨拙而复杂。女主人倒在厨房门口,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整齐得令人心惊。两个孩子躺在小床上,盖着印有卡通图案的被子,像是睡着了,但被子下同样被开膛破肚。
现场同样干净,几乎没有血迹。但和上一个现场不同,这里有...
“打斗痕迹。”陈延嵊蹲在厨房门口,手电光在地砖上移动。虽然被清理过,但在特殊光源下,还是能看出刮擦和拖拽的痕迹。“女主人应该是先被钝器击晕,”他指着墙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然后在这里倒下,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挖出心脏。”
赵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对,而且挖心脏的手法专业,一刀到位,没有反复切割。但悬挂男主人的绳子...”她抬头看向房梁,“打结方式很业余,像是临时学的。”
林瑜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着房梁上的尸体。男主人穿着家居服,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掉在地上。他的脸因为充血而紫涨,但表情...几乎是平静的。
“凶手在这方面不专业。”林瑜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止一个人,而且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杀人取器官,专业;一个负责善后和布置现场,但不熟悉某些手法。”
他走到两个孩子的小床边,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小小的手指交缠,像还在母体时的姿态。他们的脸很干净,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赵然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很少见的情况,“没有挣扎痕迹,可能是先被下药了。毒理筛查已经取样了。”
林瑜闭上眼,深呼吸,然后重新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冷静的专业。“现场有被翻动的痕迹吗?”
白菜菜这时候才敢走进来,他站在门口,不太敢看床上的小尸体。“没、没有,贵重物品都在。”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但家庭相册被翻看过,放在茶几上,摊开的那页是他们去年秋天在迪士尼的全家福。”
陈延嵊走到茶几旁,看着那张照片。阳光下,一家人笑得毫无阴霾,父亲肩上扛着儿子,母亲怀里抱着女儿,背景是童话城堡。
“幸福的象征再次被标记。”陈延嵊说,声音低沉。
林瑜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门口的玫瑰上。那束花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像这个死亡空间里唯一有生命的东西——但也是最讽刺的东西。
“爱,家庭,幸福。”林瑜轻声说,“所有被社会普遍认同的美好象征。他们选择这样的家庭,然后...”
“将其摧毁。”陈延嵊接话。
两人走出房间,在走廊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言语,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息:这不是结束,这甚至可能不是高潮,这只是开始。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陈延嵊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我要申请成立专案组,并请求跨市协查,看看省内其他城市有没有类似的未破案件。”
林瑜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已经在快速记录:“我去跟技术科一起梳理两个案子的共同点,建立凶手侧写。还有,两个案子都取走了所有器官,这么大量的器官不可能随便处理——要么有专业的保存设备,要么有非常快的出手渠道。”
赵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摘下手套和面罩,她的脸色不太好。“器官贩卖。”她说出这个词时,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而且是最残忍的那种——不是为了救命,是为了钱,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陈延嵊望向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他们来说,与黑暗的赛跑,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套租来的公寓里,三个身影正围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上是模糊的夜间监控画面,拍摄的正是锦绣家园三栋的入口。画面中,陈延嵊和林瑜下车,快步走进楼内。画面暂停在林瑜侧脸的特写——他正抬头看向四楼窗户,眼镜片反射着警灯的光。
“警察来得真快。”一个女性的声音说,音调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他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延嵊和林瑜,搭档很多年了。”另一个女性回答,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兴奋,“我查过他们,高中同桌,一起考警校,一起进刑警队...很幸福的一对。”
唯一的男性成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一把解剖刀。刀身在笔记本电脑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刀刃薄得像纸,锋利得能切开空气。
第一个说话的女性伸手触摸屏幕上的林瑜的脸,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下一个选好了吗?”她问
“选好了。”第二个女性回答,调出另一组照片。屏幕上出现两个年轻女性,手牵手站在一家花店前,笑容灿烂。她们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抱着一束向日葵。“花店老板,同性伴侣,领养了一个有先天心脏病的女儿。社区里所有人都说她们是最善良、最恩爱的人。”
男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等她们从医院复查回来。”第二个女性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幸福画面,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光,“她们的幸福...太刺眼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桌上,第三束红玫瑰已经准备好了,花瓣鲜红如血,等待着被放置在下一个死亡现场的门口。
公寓的角落里,一个冷藏箱正在低声运行,指示灯闪着绿色的光。箱子里,器官被分门别类地存放,浸泡在保存液中,像某种怪异的收藏。
而更深的黑暗里,一个名为“花园”的网络聊天室正在活跃。头像都是各种花卉,发言简洁而加密。
牡丹:“玫瑰,货收到了,品质很好。”
玫瑰:“谢谢。新货三天后发出。”
牡丹:“客户很满意,价格上浮15%。继续保持。”
白百合:“玫瑰最近很活跃啊。”
玫瑰:“只是做该做的事。”
桂花:“留点小孩的完整标本给我,最近有个收藏家出高价。”
玫瑰:“看情况。”
聊天记录很快被自动清除,像从未存在过。
天亮了,城市醒来,大多数人不知道,有一场关于幸福与毁灭的战争,已经在暗处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