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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色花店 ...

  •   早上七点四十分,“芳菲花坊”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家花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小街上,两边都是些特色小店,平时很安静。但现在,警车、法医车、现场勘查车停了一路,红蓝警灯在晨光里闪烁,引来不少早起居民的围观

      陈延嵊和林瑜下车时,先到的派出所民警迎上来,脸色发白:“陈队,林警官...里面...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花店的门面不大,落地玻璃窗上贴着“今日花语”和几张手绘海报。门把手上挂着小风铃,推门时会叮当作响——但现在风铃被人用证物袋装起来了。

      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和前两起案子的“干净”截然不同,这里的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血迹。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暗红色,在清晨的光线下像某种诡异的抽象画。

      花店内部被分割成两部分:前面是售花区,摆满了各种鲜花;后面是工作区和一个小起居室。三个死者分别在不同的位置。

      最外面的是花店老板娘之一,温雅。她倒在收银台旁,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割口,动脉被完全切断,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她手里还握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刀刃上有血——可能是挣扎时留下的。

      往里走,在工作区的地上,是另一个老板娘,许晴。她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被打断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

      最里面,小起居室的沙发上,躺着她们七岁的养女,温心。小女孩被开膛破肚,内脏不见了,但和其他案子不同,她的伤口边缘粗糙,像是被不专业的工具反复切割过。她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脏了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现场到处都是玫瑰花瓣——不是完整的花,是被撕碎的花瓣,洒满了每个角落。鲜红的花瓣混在暗红的血迹里,有种超现实的美与残酷。

      门口,照例有一束完整的红玫瑰。

      “这...”赵然从里间走出来,手套上全是血,“完全不一样。前三个现场像外科手术,这个像...屠宰场。”

      林瑜蹲在温雅的尸体旁,仔细观察她脖子上的伤口。“割喉,但切口不整齐,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凶手可能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杀人,或者...情绪失控了。”

      陈延嵊走到许晴的尸体旁。她的手腕和脚踝有明显的淤青和骨折痕迹。“被活活打断四肢,然后...失血过多或者休克致死。这是一种折磨,不是高效的杀人方式。”

      “小女孩的伤口最粗糙。”赵然跟过来,指着温心的腹部,“器官被取走了,但手法非常业余,伤及了其他组织。和前二个案子的专业度天差地别。”

      林瑜站起身,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收银台后墙上的一张照片上:三个人的合影,温雅和许晴中间站着小温心,三个人都笑得灿烂。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收养一周年纪念。

      “幸福的家庭,公开的同性伴侣,领养有病的孩子...”林瑜轻声说,“她们符合所有标准。”

      “但现场处理方式完全不同。”陈延嵊走到他身边,“像是...不同的人做的。”

      白菜菜这时候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到满屋血迹,脸更白了。他强忍着不适,汇报:“嵊哥,瑜哥,邻居说昨晚九点左右听到花店里有争吵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以为是夫妻吵架,没在意。十点半左右,灯就灭了。”

      “争吵声?”林瑜追问,“能听出是男是女吗?”

      “邻居说像是两个女声在吵,还有一个...哭声,可能是小孩。”白菜菜翻开笔记本,“然后有摔东西的声音,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陈延嵊和林瑜对视一眼。

      两个女声——团队中的两个女性成员?争吵?内讧?

      柳笙秋也到了,他开始架设设备扫描现场。当激光扫描仪扫过墙壁时,他突然“咦”了一声。

      “陈队,林哥,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墙壁三维图像。在血迹之下,有非常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带血的手指写过什么,又被擦掉了。

      技术增强后,隐约能看出是几个字母:N...E...X...T...

      “Next(下一个)?”赵然皱眉,“什么意思?预告下一个目标?”

      林瑜盯着那个单词,突然说:“或者是在留信息给...同伴?‘下一个’该谁动手?‘下一个’目标是谁?”

      陈延嵊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凝重。

      挂断后,他对所有人说:“昨晚十点二十三分,距离花店两条街的一个便利店监控,拍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快速驶过。驾驶座上是个戴口罩的男性,副驾驶坐着一个女性,低着头看不清脸。车牌被泥巴糊住了,但车型和之前医院监控里那辆很像。”

      “男性驾驶员...”林瑜重复,“终于出现了。”

      “而且,”陈延嵊继续说,“面包车行驶方向是出城。技术科正在调取出城高速的监控,看看他们去了哪里。”

      现场勘查持续到中午。当三个尸体被装袋运走时,阳光正好照进花店,照亮那些血迹和花瓣,有种残酷的诗意。

      林瑜站在门口,看着那束玫瑰。这次的花瓣有点蔫了,不像前二次那么新鲜

      “延嵊,”他轻声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改变手法?”

      陈延嵊点烟——他今天第二次破例了。“可能团队内部有矛盾。专业的那个人不想这么暴力,但另一个人...失控了。或者反过来,专业的那个人在教另一个人,但学生学得不好。”

      “那个单词,‘NEXT’,”林瑜转身看他,“如果是留给同伴的信息,说明他们可能分开了。一个人留信息,另一个人看到后擦掉,但没擦干净。”

      “团队出现裂痕。”陈延嵊吐出一口烟,“这是我们突破的机会。”

      回局里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瑜看着窗外,突然说:“温心和温雅、许晴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选择了彼此,组成了家庭。那个小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被亲生父母遗弃,是温雅和许晴收养了她,花光了积蓄给她治病。”

      陈延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林瑜的声音很轻,“是血缘?是符合社会规范?还是...选择去爱的人,和被爱的能力?”

      “对凶手来说,只要是幸福,就该被摧毁。”陈延嵊说,“不管那幸福是什么形式。”

      林瑜闭上眼睛,靠在头枕上。“我累了,阿嵊。”

      这是很少见的坦白。林瑜总是温和的、从容的,很少直接表达脆弱。

      陈延嵊空出右手,握住他的手。“睡会儿,到了叫你。”

      林瑜没有睡,只是握着他的手,像握着锚。

      车流中,他们沉默地前行,身后是一个被摧毁的小小天堂,前方是更多的未知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白色面包车正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外。驾驶座上的男性用力摔上车门,对着仓库里吼道:“你们疯了吗?!不是说好干净利落吗?!那花店像他妈屠宰场!”

      仓库里,两个女性中的一个冷冷回头:“她挣扎得太厉害,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男性冲到她面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杀人,我善后,姐姐负责策划!现在满墙都是血,警察肯定会注意到不同!”

      “注意到了又怎样?”另一个女性——被称作姐姐的——平静地说,“他们早就知道不止一个人了。重要的是,信息传递出去了吗?”

      第一个女性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我留了字,但擦掉了。”

      “什么字?”姐姐问。

      “‘NEXT’我想说下一个该我选目标了。”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冰冷而怪异“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继续。玫瑰不会凋谢,只会一朵接一朵地开放。”

      男性看着她们,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小时候,养父母殴打他们时,姐姐也是这样笑的——在痛苦中,生出扭曲的愉悦。

      “下一个目标,”姐姐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对老年夫妇和一个小男孩的照片,“选好了。更平凡,更普通,但...同样幸福得刺眼。”

      照片上,爷爷奶奶牵着孙子的手,在公园里放风筝。男孩笑得缺了颗门牙,老人笑得满脸皱纹

      “什么时候动手?”第一个女性问,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那一家人的笑脸。

      “明天。”姐姐合上电脑,“在他们去医院复查回来的路上。这次,要干净,像第一起那样。明白吗?”

      男性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还能回到“干净”吗?一旦见了血,尝了失控的滋味,还能装回冷静的刽子手吗?

      仓库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冬天快来了,但玫瑰,还在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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