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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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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楚彦去上大学之后，蔡希进了九转十八弯的亲戚家开的酒吧，说是学东西，实际上就是去当个服务生。
头两个月还挺有新鲜感的，刚从学校出来，一脚踏进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场子，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泰酷辣！
比起同龄人在校园里体验青春的气息，拿着家里给的生活费犹豫吃食堂还是出去搓一顿，他已经领上了工资，初步实现外卖自由。
并且可以无所顾忌地穿奇装异服，染各色头发，各种金属配件往身上挂，极大程度地释放被学校压制多年的非主流之魂，确确实实让他爽了一阵子。
热乎劲儿过了之后仿佛被工作抽干了阳气，顶着黑眼圈鸡窝头，领带从松松垮垮到彻底不系了，连胡子都是一周刮上一两次糊弄糊弄完事。
老板拎着他丢在前台地上，已经踩得不成样子的西装马甲骂骂咧咧，让他别成天把自己搞得像嗑大了一样，说他们这里是正规营业场所，再让他看到蔡希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就别来了。
蔡希耷拉着脑袋一副知错的样子，心里暗喜，恨不得老板当场就给他开除拉倒。
下了班回到院子，流浪狗都在早点摊前等着要饭了，他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终于还是走上了院子里绝大多数人同样的路——一眼看到头的路，说不上是麻木还是不甘心。
在【原本就该这样】和【凭什么只能这样】之间徘徊。
“下班了？”早点摊老板其实也就四十来岁，看着像六十多似的，天天炸油条油饼，脸上的褶子里都渗油。
“昂。”蔡希骑在长凳上，和流浪狗大眼瞪小眼。
“还是油饼豆腐脑？”
“再加杯豆浆吧。”
“成！”老板动作挺麻利，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给他盛好了，“小卫上学走了你没人玩了吧？”
蔡希低着头呼哧呼哧扒拉豆腐脑，模模糊糊应了一声。
“多争气啊！去年我还跟我家那小子说让他找小卫问问题目，臭小子还不好意思去！现在人考上好学校走了，想问都问不上了！”
“……”
“哎他国庆回来不？跟你说了没？”
“没说。”蔡希抽了张纸胡乱抹了抹嘴，抢在老板开口前赶紧说，“叔我先回了，困得不行了！”
“行行行你赶紧睡去吧！你这班上得昼夜颠倒的，身体要搞坏的！现在年轻你是感觉不出来，等你上了岁数就熬不住了……”
蔡希挥挥手，两手插兜里一路小跑，拐了弯才放慢脚步，点上烟慢吞吞往回走。
这个时间连晨练的大爷大妈都还没出来，只有环卫工拿着跟人一般高的大扫把唰唰扫地的动静。
他蹲楼道门口准备把烟抽完了上去，耳边一直回荡着嗡嗡的响声，像是被罩在什么东西里似的，没来由的烦躁。
点开卫楚彦的微信，划拉了一阵，输了句“国庆回来不”又删掉。
别回来了，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他这么想着，心却一个劲儿往下坠。
国庆之后蔡希抽空去把已经褪色褪成枯黄的一头杂草剪掉染回黑色了，稍微收拾了一下人也能看了，老板很满意，说他是店草。
边上几个服务生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蔡希瘪了瘪嘴，余光瞟了他们一眼没吱声。
也不知道是看他年纪小，还是看他脾气好，反正从那之后都“店草店草”的叫，蔡希没反抗过，也说不上是享受，还是懒得挣扎。
“店草？”某天在吧台给调酒师打下手时，被客人调侃。
调酒师跟着起哄：“怎么样？我们老板亲封的！”
蔡希抿嘴尴尬笑笑。
“挺好的。”客人说，“小伙子是挺草的。”
“潦草吗？”蔡希不嬉皮笑脸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冷的，有种疏离感。
客人笑了，调酒师也跟着笑，蔡希笑不出来，感觉自己确实很久没笑了，没啥能逗笑他的，啥都没意思。
不过之后就有了。
那位客人隔三岔五就来，时不时逗蔡希两句，熟络起来之后加了微信，约出来吃饭，水到渠成发展，顺理成章交往。
正式介绍给卫楚彦认识，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那会儿蔡希已经没在酒吧了，经熟人介绍，去了当地一家五星酒店上班，依然是服务生，不过比在酒吧，看起来正经了不少。
蔡希请卫楚彦在酒店餐厅吃牛排。
自从认识之后，这还是他俩分开时间最长的一回，陡一见，居然显得有些局促。
“看着是不一样了啊！”蔡希笑着，不是那种贱兮兮的，而是生疏客套那种，标准的酒店服务生的笑，看上去还真挺唬人的。
卫楚彦眉间拧出深深的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这么像人吧，我不习惯。”
这回蔡希笑得挺贱，“你不会在学校也还是这么个逼样子？没让人揍吧？”
“那倒没有。主要一看到你，很难忍得住不骂两句。”
“艹……”蔡希笑着挖他一眼，“在那边咋样？”
“还成。”卫楚彦也笑着，又说，“凑活吧！”
蔡希啧啧啧了几声，“装上了？”
“装鸡毛！”卫楚彦说，“天天教室宿舍图书馆，没啥意思。”
“哟嚯～都用上图书馆了？”蔡希阴阳怪气。
卫楚彦对他这副嘴脸似乎更熟悉一些，松松垮垮窝进沙发里，“要不怎么说……”话音未落，对面的人突然抬手挥了挥，他顺着回头，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约莫三十的男人，带着矜持客套的微笑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人走到桌前，蔡希往里挪了挪让他坐下，对卫楚彦说：“给你介绍一下，李涵。”
卫楚彦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伸出手，热情道：“卫楚彦是吧！终于见着本人了，老听蔡希说来着。”
卫楚彦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愣了两秒才抬手跟他稍微握了一下，眼神转向蔡希，闪过似有若无的一抹不爽，“他又造我啥谣了？”
“他一直说有个全省前50的朋友，以前还是同班同学呢！”说着看向蔡希，眼角流露出笑意，倒是意外地温柔，“好多人都不信。”
蔡希压了嘴角，语气却依旧上扬：“他们就是傻缺！”
卫楚彦靠回到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上来来回回地摩挲，听着俩人的对话，虽然话题一直围绕着自己，但他却好像一点儿也融不进去。
李涵待了没多久，说是晚上要回家吃饭，只陪着吃了几口沙拉，走得时候把单买了，蔡希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发了条语音过去，怪他瞎积极，说自己有员工折。
不知道那边回了句什么，蔡希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完哧哧笑着。
卫楚彦斜睨了一眼，迈出的步子大了一截。
“怎么说？酒吧还是？”蔡希回完消息追上来。
“吃撑了，溜达会儿。”
蔡希跟他并排往前走了几步，掏出烟让了一根。给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散开，才开口：“前年年底那会儿认识的，相处下来感觉还不错，就摊开了。”
卫楚彦咬着烟没看他，低低应了一声，过了会儿说了句：“前年？”语气里有些不爽，像是质问，又像是责怪。
“以为撑不了这么久。”
卫楚彦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轻哼了一声，“倒确实是你谈的最久一个了。”
蔡希嘿嘿干笑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都上大学了，还不找一个？”
“把你自己管好，别又吹了找我诉苦。”
“艹……我啥时候为这事诉过苦？”
“是，别人是倒苦水，你是吐苦水。下次分手了少特么喝了酒给我发疯！”
“你特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你就不像是能特么干出好事的人！”
蔡希嬉皮笑脸地撞了他一下，被他一个白眼瞪回去，没心没肺地笑了。
其实蔡希自己也对这段感情没什么信心，从开始就没报多大期待。
李涵这人很成熟，很实在，俩人在一起的时候，话不多，各干各的事。
有时候他也会想，会不会过于平淡了？白开水似的，一点儿没激情。
谈恋爱没有激情，还算是谈恋爱么？
时间长了他又觉得，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波澜，所以流的长久。
要不就这么着吧！
可心里总是虚虚的，被压着的那一块，时不时地就往上翻一下。
他咬咬牙按住了，牙根却酸了。
哪哪都不得劲。
卫楚彦保研那年，蔡希第一次去他那儿玩。
“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蔡希剪了头发，有点儿短，看着倒是比以前顺眼很多。
“李涵呢？不陪你一起？”卫楚彦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俩人并肩往出走。
“他没空，家里安排相亲。”蔡希回答的没有一丝波澜。
卫楚彦偏头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
蔡希心领神会笑笑，无所谓地说：“装装样子的，不然家里也说不过去。”
这话不知道是糊弄别人，还是安慰自己，蔡希看上去拿得稳稳的，玩得那几天却心不在焉。
走得时候卫楚彦给他带了两大包特产，让他给李涵也带一份。
他答应得爽快，说到时候让李涵亲自跟他道谢，回去之后却没了消息。
再联系上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了。
这么多年了，卫楚彦还是会轻易就被蔡希整破防，电话接通就骂：“你特么还活着啊？”
“让你失望了呗？”
“我都打算明天给你烧头七的纸了！”
蔡希笑起来声音有点儿哑，破风箱似的，半天才说：“下了火车手机就让偷了，要不你明晚给我烧个手机呗！”
“去你妈的！”卫楚彦骂完，停了会儿又说，“以后有啥，我都直接写好烧给你，还要个毛的手机！”
他破风箱的嗓子又呼呼哧哧响了一阵。
卫楚彦等着他笑完，沉默了一阵问道：“到底啥事？”
“也没啥事，就李涵，他准备明年五一结婚了，所以我这几天搬东西来着，没顾上……”说着说着失了声，他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又继续说，“你猜我收东西的时候翻出啥了？”
卫楚彦没吭声，蔡希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直接公布答案：“你之前借我看小说的那个MP4，你还记得不？黑色那个，OPPO的，质量真特么好啊，我充上电居然还能用！我这几天把那小说看完了……”
“元旦我回来。”卫楚彦打断他，声音冷冷的，像是已经对他忍无可忍。
“你还有空？你不是打工来着么？”蔡希最擅长装无所谓，就跟他以前喜欢嬉皮笑脸应对卫楚彦的脾气似的，虽然他一直觉得卫楚彦这破脾气总是来的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咋地？怕我回来嘲讽你？”
“你不回来也不影响，说得好像你这几年没回来就少嘲讽我了似的！”
卫楚彦笑了，蔡希也跟着笑，不知道谁笑谁。
“傻逼！”卫楚彦骂他，也可能不是骂他，这好像是他从小打大的口头禅，没啥说了就来这么一句。
虽然大部分时候，确实是真心觉得蔡希很傻逼。
卫楚彦回去的时候，蔡希开了他新买的二手小破车去接的。
“你咋没带行李？”蔡希咬着烟系上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感觉像是硬凹出来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怎么？没给你新车发挥的余地？”卫楚彦也勾着头点上烟。
蔡希嘿嘿笑着，“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滚你大爷的！”卫楚彦骂道。俩人都笑了会儿，不过很快就收了声，他轻声问，“好了没？”
蔡希答了声“昂”，答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什么好了没？但没问出口，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的。
车开回院子停在卫楚彦家楼下，几个搬着小马扎坐太阳底下的老头老太太见了，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话。
“哟小卫回来了！”“工作了吧？”“一个月拿多少钱啊？”“谈对象没有？”“你妈还是不咋爱出门，上回碰见了也不理人，你说说这……”
蔡希跟着进了楼道，把一袋水果递给他，“我不上去了。”
卫楚彦接过袋子，没看他，垂着眼应了一声，转头往楼上走。
“哎。”蔡希拽了一把他胳膊，“晚上来我家吃不？早上出来前跟我妈说去接你，她让你来家里吃饭。”
卫楚彦抬起眼皮看了他半天，才轻轻笑了一声。
蔡希也笑了。
“可以，你现在这心理素质确实提高了不少，撒谎一点儿不带心虚的。”卫楚彦挑着嘴角嘲讽的语气说道。
“去吧！我现在去买菜，排骨还想不想吃？”
“算了吧，我陪她待会儿，也待不了几天就走了。”
“行。”蔡希松开他的胳膊，“那你还去那边不？”
卫楚彦扭过头，“不去了。”说完抬脚往楼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