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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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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楚彦忙完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发白。
赶完这一波能腾出时间，好好陪蔡希玩几天。
上次来都没玩好，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心里挂着脸，对别人可能还真能糊弄过去，可卫楚彦又不是别人，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蔡希一张嘴，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看到蔡希几小时前朋友圈发了一个眦着牙的emoji表情，贱兮兮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烦人！
底下还自己评论了一条：等着！
卫楚彦撇了撇嘴，评论了一句：等着呢
应该是看了相册了吧？他猜测，心里有点儿拿不准。
手机在手里来回转了几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反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了，挺平静的。
算起来和他认识都二十年了，这傻逼永远是这么一副傻逼样，挺招人烦的！
卫楚彦悄咪咪笑起来，怎么就能忍受他这么久呢？
其实自己才是傻逼吧？
不然怎么嘴上说着再也不管他，却还是每次听到他出事的消息，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每次在心里发誓再也不理他，却还是收到个短信就屁颠屁颠回去找他？
怎么骂骂咧咧，细数他各种缺点，却还是十年如一日站在他身边，喜欢他……
是的，他喜欢蔡希，已经超过十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
或许是高考前那阵，替卫楚彦去赴约，被揍得鼻青脸肿却没吭声，直到考完后看到他脸上还没复原，辗转了解到经过，骂他是傻逼，说好的每次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看热闹的，怎么不守约定，他却嬉皮笑脸让自己报个好学校赶紧走的时候。
或许是高中刚开学那会儿，碍了几个高年级的事，回家路上被盯上，蔡希跑来救他，揍了那几个人一顿，然后被留校察看的时候。
或许是初中那会儿，一向恨不得第一节课下了才去的人提早起来跑两条街，买了卫楚彦随口说过味道不错的蛋饼送到他学校门口的时候。
或许更早，包夜睡着迷迷糊糊间还记得给卫楚彦盖上衣服的时候，跑完一千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跑去给卫楚彦买水的时候，饿肚子也硬撑着把自己带的饭给卫楚彦的时候……
这个人就这么死乞白赖死皮赖脸的硬挤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很重要的部分，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都逃不开的一部分。
可惜这人真不是什么好玩意，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留情不谈爱，让卫楚彦这么多年一直僵持在边界上，迈不出那一步。
不过最后还是迈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正式迈进蔡希人生，应该说是，俩人共同的人生。
蔡希要下午才能过来，他上了床准备小眯一会儿，毕竟要陪夜猫子，肯定不会早睡了，到了之后先去吃饭，步行街新开的烤鱼味道还不错，蔡希应该会喜欢，吃完了逛会儿夜市什么的，再找个酒吧喝点儿……
醒来之后手机上几条消息都是工作上的事，卫楚彦一一回复之后给蔡希发了两条，都没有回复。
烦躁的情绪又上来了，明明这种事应该早就习惯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火大。
以后这类事也不会少，反正蔡希不会介意他发火。
而且只要蔡希嬉皮笑脸两句，这火也就下去了。
卫楚彦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看着时间差不多要登机了，卫楚彦收拾了一下，拨了个电话过去，没接。
出门前又拨了一个，这回通了，他照例张口就骂：“你特么还活着呢？！”
那边沉默了片刻，开口的不是蔡希，那人说：“他死了。”
卫楚彦有些不爽，眉头拧了一下，语气不好：“你谁啊？”
“蔡希是我堂哥。”
卫楚彦愣了片刻，哦，是他那个倒霉堂弟，以前老被蔡希揍来着，又哭又嚎的时候，卫楚彦还搁边上笑来着。
“他早上出车祸了，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他堂弟说得很慢，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也可能是卫楚彦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轻飘飘的搭着，没有用力。
丧事就在院子里办的，那个大嗓门的女人哭得失声昏厥过去，当天晚上送进了医院，之后都是蔡希二妈操持的。
卫楚彦被几个院子里的人拉着问东问西，来来回回还是那几个问题，工作，工资，结婚，买房……
边上的人说了句什么，被人立马呵止住，“哎哟你别说这些，多不吉利！”
卫楚彦想起这么多年他俩口无遮拦“死”来“死”去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该不会真是让自己给咒的吧？
想什么呢？咋可能！
“还不到三十咋就迷信起这些来了？”
蔡希肯定会这么说吧？
他垂下头勾了勾嘴角，扭头离开了棚子，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回到家的时候感觉双腿都没有知觉了。
下葬的时候卫楚彦没有去，在家收拾行李，假期最后一天了，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手上机械地干着活，眼神空洞，脑子里也空荡荡的。
挺累的，这几天几乎没合眼，来的人都知道俩人是一起玩到大的，安慰几句，然后八卦几句，最后感慨几句，这个流程重复了十几遍吧？
他记不清了。
家里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了，该带走的，这几年的陆陆续续拿空了，以后……以后还回来么？
还回来干啥？
他坐在书桌前，把抽屉一个一个拉开又合上，里面剩的一些破烂其实都可以丢了。
叹了一大口气，起身找了个纸箱，把东西一股脑倒了进去，然后看了看书柜上几个模型，一挥手也全部揽进了箱子里。
书柜很久没有擦过了，蹭了一手灰。
卫楚彦伸了伸脖子，看到之前放手印盒子的那个位置堆着一团什么。
他伸手拿了出来，是个MP4，OPPO的。
以前借给蔡希看小说来着，他一直没看完，说看两行就困。
后来就一直放在他那儿，再后来也就忘记这回事了。
啥时候拿过来的？
卫楚彦回忆了一下，之前蔡希说收拾东西翻出来了来着。
他坐到椅子上试着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起logo，电量还挺多，才充的吧？
左右划了几下，找到了小说，点开显示的是最后一页。
卫楚彦笑了一下。
还真看完了啊！
又翻了会儿别的，蔡希没啥欣赏能力，听歌从来都是推荐列表，里面这几首都是卫楚彦下的，也算不上多高端。
他戴上耳机起身靠到床头，闭上眼睛。
歌曲一首一首播放着，听得有些困，迷迷糊糊的。
突然响起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卫楚彦瞬间清醒了，刚准备看看这是什么歌，耳机里响起了蔡希的声音。
“跟你说一声，我把你那个盒子打开看了，刚看完……”他笑了一声，“你特么的啥时候偷拍了老子这么多照片？真有你的，我咋一直没发现……”
空了一会儿。
“好吧，其实我发现了来着，当时没好意思说，怪尴尬的，太熟了主要是……”
“其实你要早点说，我没准儿也能同意！”他的语气嘚瑟起来，贱兮兮的，很快就转回了正经，“不过我怕你觉得我又是玩你的，到时候再做不成朋友……”
“想了一下，我俩认识得有二十年了吧？真够久的！你说你脾气这么不好，我咋还能跟你在一块玩这么久啊！我也不是啥好脾气的人，也就是你，换个别人我早揍了八百回了！”
“不过也用不了八百回，换别人揍一回就该分道扬镳了吧哈哈哈……”
卫楚彦捏着MP4，也跟着笑了。
“你记不记得中考完那会儿，我说终于要摆脱你了，以后不用一个学校了，你气了好几天。你以为我没看出你生闷气呢吧？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就装着不知道，就故意不吊你，让你气着去！惯的毛病！”
“后来你还不是老老实实认错了！”
卫楚彦撇了下嘴角，嘟囔道：“滚你的！那不是你请我吃饭，求我原谅了吗！”
“你说你这个破脾气……这么多年身边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到头来还得是我！是不是该给我送个牌匾？噢不对，应该是锦旗？”
“话说回来，你挺好的，真挺好的，真心的，绝对不是阴阳你。”
“我其实有时候也偷偷想过，要不咱俩过算了！反正你也挺喜欢跟我凑一块儿的，是吧？是不是啊？”
卫楚彦微微点了下头。
“但我又……哎……说不上，挺矛盾的，反正你懂！”
“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要是三十岁我俩还这么个吊样子，那就凑活过了得了！”
“但……计划有变！”
“要不这样吧！卫楚彦，等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就……呃……勉为其难和我过吧？好不好？”
又空了一会儿。
“你特么的不会三十岁才能发现这段录音吧？”
“算了，我应该憋不住。”
“你听到的时候，我俩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嗯，应该是吧！”
“我还是正式说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卫楚彦，这么多年，挺苦的，各方面吧！喜欢我应该挺遭罪的，很多时候，是不是都有种浪费感情的感觉？以后嘛，我尽量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改啥哈哈哈……那就，嗯……不让你浪费了，我俩好好的！”
“卫楚彦，我挺喜欢你的，一直挺喜欢的……”
“卫楚彦，我爱你……”
卫楚彦把MP4紧紧攥住按在胸口，呼吸上不来，半张着嘴，过了很久之后，嚎啕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