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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岳阳湖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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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月恒认真的观察刚被他抓住的大鳍后肛鱼,他似乎看到了它思考时大脑运转的轨迹,这可真神奇。
褚月恒眨巴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凑近鱼缸,认真观看,像个纯真的孩子,终于能暂时把戚清棠离开这件事放下了。
可是这短暂的好奇心很快就消散了,就像微不足道的灰尘。
褚月恒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翻涌的海水,耳边是机器轻微的轰鸣声。为了不影响他享受深海,他曾耗费几百个日夜的心血为潜水器降噪,谁知这噪声会成为他在水下用来解闷的乐子。
也许是为了填满无聊、不知所措的时间,褚月恒又想起戚清棠了。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又弥漫上心脏,在焦躁、愧疚、恐惧、愤怒之中,褚月恒闻到了他特意放在潜水器中的花朵的香气,戚清棠说漂亮的花可以点亮一天的心情。
褚月恒无措的盯着鱼缸里那只拥有透明大脑的鱼,企图从它的大脑运转轨迹中找到一切的答案,看了一会儿后,褚月恒放弃了,也许他该去喝点中药的。
褚月恒驾驶着潜水器缓缓上升,一边上升一边盘算着该去看哪位中医。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他看中医的习惯还是戚清棠强迫他养成的,戚清棠总喜欢在家里熬苦涩的养生粥,然后逼迫他喝。可戚清棠自己却不记得要按时吃药,总会突然就病倒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褚月恒总梦到戚清棠突然死掉的画面。
魂不守舍的把潜水器安置好,褚月恒抱着珍贵的大鳍后肛鱼坐上研究所的运输车,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定北城的研究所总部了。
领导正微笑着夸奖他,说他不光比预期更早的完成了潜水器的研究,还在第一次下潜时就有了这么大的发现,值得年终奖翻倍的奖励。
“咱们研究所哪儿都好,就是所处的地域太偏,争取经费和人才时,也因为地域原因比不上其他同等级的研究所,你这个发现来的刚刚好,这是咱们和泊岳领导搭上关系的好机会……”
领导热情洋溢的声音令褚月恒感到不适,他想逃走,可理智把他牢牢的钉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度日如年。
这种不适在遇到戚清棠后时有发生,曾经在他的人生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的模样都被抽象成阻碍或帮助他完成目标的符号,遇到戚清棠后,其他人类的人格面目也在他大脑中逐渐具象化,而他就像是第一次踏出安全屋的孩子,无所适从、想要逃离。
这导致他在过去的六个月,工作效率成倍下降。从高中起就在社会上兼职总结出来的与人沟通的公式,也总不能顺利的解算、执行。
研究所的领导因此找褚月恒私底下谈过很多次,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封闭,是不是和同事产生了什么矛盾。
褚月恒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束手无策的领导只能尽量减少他和其他同事的沟通。
“所以!”领导做出一个总结,褚月恒回过神来,勉强集中精力应付领导。
“我已经叫人去联系岳阳湖区的大人物了,你安心等待,这个项目要是能争取到,一定交给你做。”
“嗯,谢谢。”褚月恒打起精神,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
领导早习惯了褚月恒的惜字如金,没发觉褚月恒有什么不对,依旧亲昵的拍了拍褚月恒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说:“岳阳湖区是世界科研中心,也是咱们国家智商最高的一群人聚集的地方。虽然咱们研究所也不差,但那里毕竟是首都,各行各业的尖端人才都聚集在那儿,你去了那里可要主动社交。”
“去哪儿?”褚月恒迷茫的问。
033叹了口气,为褚月恒的精神状态感到焦躁。
一天前褚月恒还是标准的人们口中的“精英”,意志坚定、头脑清醒、精力充沛,而现在,他连专心听别人讲话都做不到。
领导对褚月恒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那会儿的褚月恒虽然难以沟通,但聪明、敏锐、有干劲儿,所以他不认为褚月恒会在听他布置工作的时候走神,只以为褚月恒不想离开极地冰海,这他可以理解,褚月恒对钻研冰海的狂热他们都知道,可正因如此他才决定派褚月恒去岳阳湖区学习。
首先,褚月恒对冰海绝对忠诚,不会去泊岳寻个更好的机会跳槽。
其次,褚月恒的智商远超常人,去了岳阳湖区那精英云集的地方也不会被小看,能给他们研究所长脸。
最后嘛,褚月恒这人的情商真的很令人头痛,尤其最近几个月,他几乎拒绝与所有人类沟通,他们研究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怕和褚月恒合作。听说岳阳湖区那边天才多、奇葩也多,所以在制度上和人文上都对褚月恒这种古怪的人比较宽容,把褚月恒派过去对谁都好。
“月恒你不用担心,去岳阳湖区虽然是为了配合他们线粒体基因工程方面的工作,但你负责的还是研究冰海的工作。你的工作主要是帮他们研究冰海深处生物的线粒体,你在帮他们研究的同时,不也顺便探索了冰海吗?还用的是他们的经费而不是咱们的,这不是双赢?”
褚月恒反应了一会儿才问:“在岳阳湖区怎么研究冰海?不应该是他们派人过来吗?”
“对对,他们肯定也要过来,但那是下一阶段的问题。首先,你得先过去和他们做预研,明白吗?”
褚月恒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后续有通知我再跟你说。”领导松了口气,每次和褚月恒沟通他都有种捏了一把汗的感觉,不过一想到岳阳湖区那些行政领导要面对的奇葩比他多得多,他又诡异的感觉平衡了。
——
“哥,你怎么过来了?”戚清棠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面色苍白,满脸冷汗。
公山易禾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满脸心疼的等戚清棠从疼痛中缓过来,才说:“爷爷奶奶和父亲也过来了,爷爷奶奶被吓坏了。”
还没等戚清棠说话,公山易禾又补充道:“好在你醒过来了,我们都松了口气。”
“你能醒来就好,其他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公山易禾露出一个微笑,凤眸因为笑容微微眯起,纤长的睫毛在眼角落下阴影,俊美中带着几分出尘的魅气。
一下把戚清棠道歉的话堵在了嘴里。
护工给戚清棠倒了杯水,公山易禾示意戚清棠把水喝完。戚清棠喝水这会儿,公山易禾在旁边默默观察着戚清棠:“你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弄的?”
戚清棠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伤一般把自己检查了一遍,才磕磕绊绊的说:“摔跤磕的。”
其实是试图维修热水器的时候磕到了,极地寒冷,他爬到屋顶上的时候在冰层上滑了一跤。
公山易禾试探着问:“那个叫褚月恒的人欺负你了吗?”
听见这个名字,戚清棠的心漏跳一拍,痛苦密密麻麻的涌上来,伴随着怨怼和思念,又爱又恨,但还是恨多些:“没有,他从没有要求我什么,路是我自己选的。”
公山易禾眼中闪过一丝压迫感极强的怒火,不过那愤怒一闪即逝,很快就被对弟弟的温柔和宠溺取代,“医生说你身体里有很多寒气,肺部有小部分白肺,你的病历上显示你已经严重肺炎过两次了,每次的原因都是被冻的,怎么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呢?”
戚清棠低下头,神情疲倦。
那两次肺炎,第一次是被褚月恒赶出小木屋后,他彻夜坐在木屋门口冻的。
第二次是他做好一桌晚饭却没等到褚月恒回家,他担心褚月恒走夜路遇到了危险,都没顾上多穿一件衣服,就跌跌撞撞跑出去找人了。
他一路找到褚月恒实验室门口,眼见着实验室的灯开着,褚月恒却不给他看门。他敲了一晚上门,第二天天光大亮时,他神志不清的睁开眼,看见褚月恒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那眼神很伤人,可他还是可悲的感觉,极地苍白的阳光让褚月恒看上去更迷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姿态真的难看极了,怪不得褚月恒瞧不起他。
戚清棠坐在病床上无声的掉眼泪,看上去委屈极了。
“已经没事儿了,等你恢复几天,我就带你回首都。”公山易禾握住戚清棠的手,“别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戚清棠没有答话,依旧在不停地哭。
公山易禾也跟着一起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弟弟,心中对褚月恒的愤怒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