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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交换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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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陆身)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陆惊澜脸上。
那眼泪滚烫,烫得陆惊澜(谢身)睫毛轻颤。
“传太医!快传太医!”谢明昭(陆身)抬头,嘶声喊道。那不是皇后的声音,那是陆惊澜的声音,带着战场上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女太监乱成一团。
太后也赶了过来,她俯身,看着皇帝苍白如纸的脸,又看看皇后满脸的泪,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她问清虚道长,声音冷得像冰。
清虚道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贫道……贫道不知……那符纸只是寻常驱邪符,绝不可能伤及龙体……”
“那陛下为何昏厥?”
“许是……”清虚道长额头的汗滴下来,“许是陛下本就体弱,加之连日操劳,又在这烈日下站了许久,一时虚脱……”
“虚脱?”谢明昭(陆身)抬起泪眼,看向太后,“母后,陛下这些时日,为了北境军饷、为了户部亏空、为了朝堂平衡,日日熬到三更。昨夜批奏折时,就曾心口疼过,是臣妾硬劝着才歇下……今日又在这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那眼泪是真的。
因为她看见陆惊澜——看见谢明昭的身体,在她的怀里,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瓷。那苍白的脸色,那微弱的呼吸,那冰凉的手……
现在抱着这具身体,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疼。
“陛下定是忧心国事……”她哽咽着,将陆惊澜搂得更紧些,像是要护住什么易碎的珍宝,“才会如此……母后,求您让太医来看看,求您……”
她哭得情真意切。
那张属于陆惊澜的脸上,满是泪痕,满是担忧。那不是一个皇后该有的仪态,那是一个妻子在丈夫病危时,最本能的恐惧和哀求。
太后看着她,又看看怀里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怀疑?动摇?还是……一丝不忍?
太医终于赶到了。
一阵忙乱后,陆惊澜(谢身)被抬上软轿,送回寝宫。谢明昭(陆身)一路跟着,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经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法坛还在,香案还在,那些道士还跪在地上。
可驱邪仪式,已经没人记得了。
太后站在祭坛边,看着远去的软轿,沉默了很久。
“清虚道长。”她忽然开口。
“贫道在。”
“陛下……真是被邪祟侵扰?”
清虚道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贫道……贫道法力浅薄,未能看出邪祟踪迹。陛下龙体欠安,恐是……积劳成疾。”
他说得小心翼翼。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变了味。皇帝在法坛上昏厥,皇后痛哭失声,太医诊断是“积劳成疾”——那“邪祟”之说,还站得住脚吗?
若硬要说有邪祟,那岂不是说,皇帝的病是邪祟所致,而非为国操劳?那太后今日这场法事,就成了逼病弱皇帝站两个时辰的酷刑。
这个罪名,太后担不起。
所以,只能“积劳成疾”。
太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罢了。”她摆摆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道长请回吧。”
“谢太后。”
清虚道长如蒙大赦,连忙带着道士们退下。
广场上空了。
只剩下太后,和几个贴身宫女。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落下。
太后望着寝宫的方向,许久,轻声说了一句:
“皇帝和皇后……何时这般要好了?”
没人敢答。
只有风,吹过太庙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
寝宫里。
陆惊澜(谢身)已经醒了。
太医诊过脉,开了药,说是“心疾复发,需静养半月”。曹德全送太医出去,殿内只剩下她和谢明昭。
谢明昭(陆身)坐在床沿,手里端着药碗,正用汤匙搅动着。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你……”陆惊澜(谢身)开口,声音有些哑,“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我……真的昏倒。”
谢明昭(陆身)停下搅动的动作,抬眼看着她:“我在你早膳的茶里,加了点东西。剂量很小,只会让你心跳加快,不会真的伤身。再加上符纸的刺激,日晒的煎熬,昏厥是必然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
陆惊澜(谢身)却心头一凛。
早膳的茶……
那杯茶,是谢明昭亲手递给她的。那时她还觉得,谢明昭难得体贴,知道她昨夜没睡好,特意泡了安神茶。
原来,那不是安神。
是算计。
“你就不怕,”陆惊澜(谢身)看着她,“我真的出事?”
谢明昭(陆身)沉默了。
她低下头,继续搅动汤药。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很轻:
“我算过剂量。”
“我守在你身边。”
“我安排了太医在外候着。”
每说一句,汤匙就在碗沿轻轻碰一下,叮,叮,叮。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惊澜:
“而且我相信,你这具身体,比你以为的坚强。”
四目相对。
陆惊澜(谢身)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无奈,也带着释然。
“谢明昭,”她说,“你真是个疯子。”
谢明昭(陆身)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直达眼底。
“彼此彼此。”她说。
然后,她舀起一勺药,递到陆惊澜唇边:“喝药。”
陆惊澜(谢身)看着那勺药,又看看谢明昭。
最终,她低下头,就着谢明昭的手,喝下了那口药。
药很苦。
苦得她皱了眉。
谢明昭(陆身)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块杏仁酥,用油纸包着,还温着。
“给。”她说,“压压苦。”
陆惊澜(谢身)接过,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她看着谢明昭,忽然觉得,这场荒唐的互换,这场步步惊心的算计,这场不得不做的戏……
也许,没那么糟。
窗外,秋风又起。
吹散了太庙的香火气,吹散了法坛的肃杀,也吹散了某些东西。
比如,太后眼中的疑虑。
比如,她们之间的隔阂。
第一次合作,落幕。
而有些东西,正在无声滋长。
……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睁开眼时,帐外正传来第一声鸡鸣。那声音隔着厚厚的牛皮营帐,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躺在硬板床上——或者说,是铺着薄褥的木板——盯着帐顶看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凤仪宫?不。
这里是西苑校场旁的武将值房。陆惊澜回京时常住的地方。
她坐起身。
身体立刻给出了反应——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属于谢明昭身体的慵懒和迟缓,而是陆惊澜身体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和力量。肌肉在苏醒,血液在流动,心脏跳动得稳健有力,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她下了床。
值房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放盔甲的架子。桌上摆着没看完的兵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墙角立着她的刀——陆惊澜的刀,黑鞘,乌木柄,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
谢明昭(陆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兵书。
是《孙子兵法》。翻开,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刚劲,是陆惊澜的字。但那些批注的思路……她细看下去,渐渐皱起眉。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旁边批:“然北境蛮族,不通教化,唯以力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批:“戎族善骑射,来去如风,当以坚城固守,断其粮道。”
“兵者诡道也。”批:“诡道可一不可再。边关征战,当以正合,以奇胜。”
每一句批注,都透着一股直白的、属于武将的务实。没有文臣那种弯弯绕绕的解读,没有引经据典的考证,只有最直接的、从战场上得来的经验。
谢明昭(陆身)放下书。
她忽然想起御书房里那些她批注过的书。同样的《孙子兵法》,她批的是:“攻心非唯教化,亦可分化瓦解。”“知己知彼,亦须知天时地利。”“诡道之用,在虚实之间。”
两种思路。
一个重实战,一个重谋略。
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不同。
帐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赵阔的声音:“将军,该晨练了。”
谢明昭(陆身)深吸一口气,换上练功服——墨色短打,束腕,绑腿。推开帐门时,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陆惊澜的身体立刻适应了,甚至觉得这风……有些舒爽。
校场上已经有人了。
十几个将领,正在热身。见她出来,齐齐抱拳:“将军!”
声音整齐,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谢明昭(陆身)点点头,走到场中。她回忆着陆惊澜平日的习惯——先跑十圈,再练刀,最后对练。她开始跑。
第一圈,轻松。
第二圈,第三圈……到第五圈时,她开始喘气。不是累,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在告诉她:该加速了。于是她加速,步子迈得更大,手臂摆得更开。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后退,胸腔里充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力量的感觉。
原来跑步可以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