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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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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自觉地清除一条道,为谢微意留出离开的路。
今晚的风,凉到骨子里。
“珍重。”谢微意最后看了一眼宋止,抬脚离开。
他们背对着对方,一点一点地走远。
宋止说话算数,谢微意畅通无阻地离开皇宫,也离开了那个喜欢他喜欢的不行的宋止。
皇宫之外,京都城内。
星河流灯,灯火辉煌,夜市大开。
百姓们熙熙攘攘,周围的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
明明已经很晚,可京都城竟然依旧如此热闹。
这让肥啾不由得好奇,四处乱看:“没有宵禁吗?”
谢微意也不解:“好像解了?”
一边的小贩听见谢微意说话,忍不住搭腔道:“宵禁呀?早都解了,这位公子不知道吗?陛下和驱魔司主两情相悦,马上就要大婚了,就把宵禁解了!”
“驱魔司主降妖除魔,陛下深明大义,为国为民。京都城的百姓可欢喜了。”
“可不是嘛。你们看见那条河没有,上面的花灯全都是京都城的百姓们放的,上面写满了祝福的话。”
谢微意走到河边。
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翠柳拂过,燃着烛火的莲花灯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流飘去。
岸边还有不少人,正笑着点灯,双手合十,许愿:“希望陛下和司主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闪烁的烛光,就如同宋止的眼睛。
肥啾能感受,谢微意其实并不开心,他用软乎乎的身子蹭了蹭谢微意的脖颈,低声道:“其实你要是真喜欢,不妨陪他一生一世,也不过百年光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莹白如玉的手指拨弄着水面。
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双凤眸凌厉又冰冷:“可我还要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肥啾知道他说的事情。
“那我们走?”
谢微意:“嗯,我们去南洲。”
他现在的修为,全靠着吸收天雷之力,骤然从筑基拔到元婴境界,身体已经不太能承受得住,需要先找个地方闭关几年,再另找对象渡劫。
人间灵力稀薄,并不是个好地方。
肥啾嫌弃道:“去那里做什么,那地方可是妖族的地盘,呸,嫌弃死我了。”
南洲虽然偏僻,那里的妖族茹毛饮血,多是一些没有开化、没有灵智的家伙。
妖王是九尾狐族,最喜欢吃的就是肥啾这种胖鸟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妖族和魔族关系比较好。
当年谢微意当魔帝时,妖族可是他座下最忠心的走狗。
就算谢微意身份暴露,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收敛好情绪,谢微意又恢复了往日的放荡不羁,只见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我刚才算到,我的宿世情缘,就在那里,等着我拯救!”
肥啾:“……不会又冒出来一个玄徵吧?”
谢微意打了鸟脑袋一下:“那是个意外,除了玄徵之外……呃,还有那个风奇秀,我没什么仇人了,只剩下相好了。”
肥啾:“想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相好吗?”
谢微意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文化人管着叫做相爱相杀,就是因为得不到我,所以因爱生恨,才会追杀我。”
肥啾:“那玄徵历劫回去后,应该会爱死你。”
谢微意:“……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定然已经渡过情劫,重回巅峰!”
肥啾:“也是哦,毕竟宋止身强体壮,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等他历劫回去,我们肯定不用怕他了!”
谢微意:“没错,就让我们主仆二人称霸三界五洲!”
肥啾坏笑道:“嘿嘿,到时候让玄徵手下的那个青鸾给我当老婆!天天伺候本大爷!”
人间的喧哗逐渐虚化,只见夜空之中,响起一声清丽悦耳的凤鸣。
金色凤凰载着身着嫁衣的青年,飞上云霄,大红色的衣袍簌簌作响,璀璨夺目的翎羽在黑夜中留下点点金光。
谢微意最后看了一眼京都城,心里想着:
他是真心喜欢宋止的。
可为什么老天总是喜欢和他开玩笑。
为什么宋止偏偏是玄徵。
不过幸好谢微意,还没到爱的要死要活的地步。
那点淡淡的喜欢,在性命面前,微不足道。
所以谢微意很快就释然了。
既然不能成夫妻,那边在此遥祝宋止,平安顺遂,能得知心人,白首不相离。
……
可和他白首的人离去,宋止又怎么平安顺遂呢。
伴随着谢微意离开,宋止当场就吐了一口血,昏过去。
同时驱魔司主临时悔婚的事情传遍大安,朝臣们唉声叹气,京都城外百里流灯灰飞烟灭,帝王就此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张天师带着医师从宫外赶回来时,宋止就披着外袍,披散着头发坐在御书房,琉璃似的眼眸一片漆黑,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奏章,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最主要是,他的头发全都白了。
听帝王身边的太监说,是谢微意离开后,一夕之间白的。
“参见陛下。”张天师压着心中苦涩,恭敬行礼道。
宋止眼皮都没抬一下,淡然询问:“何事?”
张天师道:“这是大安有名的神医,臣求陛下,能让他为您诊脉。”
宋止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旋即道:“朕能吃能喝能睡,并无不适。”
您是能吃能喝能睡。
可您不对劲呀。
头发全白了不说,就像是故意折腾自己一样,没日没夜的批奏章,一刻不让自己停歇。
将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一天却只睡两个半时辰,有时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就被梦魇惊醒。
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不能这样熬啊。
“陛下,臣求您了,就当请个平安脉,可否?”
宋止:“朕死不了了,下去。”
没人能劝得动帝王,张天师只能带着人离开了。
等走出门,神医摇摇头,叹息道:“郁结于心,病入肺腑。张大人,你不是他的药,你救不了他。”
张天师:“……这可如何是好啊。”
神医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趁早准备后事吧。”
张天师有一瞬间的恍惚。
世人都说,驱魔司主强取豪夺,欺君犯上,可却能轻易抽身。
反而是宋止,思念成疾,郁郁寡欢,命不久矣。
看似无情的人,偏偏是最动情的那个。
看似多情的人,确实最无情的那个。
竟让人觉得荒诞可笑。
张刃雪感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止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玄徵啊玄徵,没想到你还有今日呀。”张刃雪一脸感慨道。
遥想自己当年,不过是说了几句玄徵的坏话,就被玄徵一起拽着历劫,成了他身边的一个蠢丫鬟。
但没料到因祸得福,意外碰见重生归来的谢微意。
张刃雪思考片刻,走上前开始给宋止喂仙药,传输灵力,一边说道:“剑尊大人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还不能死。”
“你要是现在死了,就归位了,到时候我和谢微意那王八蛋就要遭老罪了。”
“为了那货的生命安全,你再好几年,我呢,就趁着这几年,赶紧去给那王八蛋通风报信,让他跑快点。”
眼看着宋止面色红润起来,张刃雪这才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殊不知张刃雪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本来宋止死了,或许就解脱了,结果硬生生拖了三年,把这深沉的爱意拖成爱不得、求不得恨意。
……
三年后。
没人能救得了宋止,唯一救得了他的人,已经狠心地离开。
弥留之际,宋止没躺在紫宸殿中,而是躺在昔日的东宫。
杀伐果断的帝王,面容憔悴,身形单薄,病体孱弱。
他预感到,他的大限将至。
宋玉跪在床榻边上,哭的撕心裂肺,一边道:“皇兄,玉儿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希望,一定会做个好皇帝的,绝对会好好地守护大安的。”
宋止:“我信你。”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粗糙的沙砾磨过嗓子。
宫女太监更是连连抹泪。
宋玉哽咽着:“皇兄,你再等等好不好,马上我就能找到一一了,他有仙药,他能救你的。他若是知道你的情况,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他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苏意。
苏意……
听见熟悉的名字,帝王死水一样的眼眸,才泛起点点涟漪。
幽深的潭水中藏着深不见底的爱意,更藏着无尽的痛苦,还有一丁点的恨意。
“他不会来的。”
若是会回来,当初便不会走。
他不要自己了,不喜欢自己了,他将自己狠心地抛下来。
他是这么绝情,拿自己的性命要挟。
宋玉哭着道:“会的,会的,我在找了,我一直在找,我会一直在的,只要你等一等,一定会找到的。”
宋止却艰难地摇头:“可我等不到了。”
等不到谢微意见他最后一面。
也等不来谢微意回心转意。
这三年,他时常会想,若是当年自己死在他的面前,可否换来一次他的回眸不忍?
若是他得知自己将死,心里可否会有一丝后悔和动容。
宋玉终于绷不住,嚎啕大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一要这么狠心,为什么把我们都丢下来了,他怎么能把我们抛下来呢?”
是啊,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无情,这么干脆果断,辜负他。
宋止想不明白。
可即使这样,宋止还是好喜欢他。
喜欢的不行。
喜欢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喜欢金銮殿外那一把伞,喜欢毫无保留的信任维护,喜欢梦里的青梅竹马的时光,喜欢祭台之上,雷霆加身也无所畏惧的保护。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精神也恍惚起来。
眼泪滑落眼角,宋止呢喃着:“如果……如果我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哪怕一眼。”
可是为什么临死都不肯看我一眼呢。
“苏意……我真的好恨你呀……”
将他拉入万丈红尘,又将溺死在里面。
帝王眼皮重重垂下,随着震天动地的钟声响起,皇宫响起撼天动地的哭声,朝臣们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跪在东宫之外,近乎昏厥。
而远在南洲闭关的谢微意眼皮子狠狠一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肥啾啃着果子,随口问道:“怎么了?”
谢微意严肃道:“右眼跳的厉害,背后也凉凉的,总感觉要倒霉。”
肥啾:“冷还不穿衣服,谁让你为了装逼,天天穿这么单薄。”
谢微意抢走果子,咬牙切齿道:“你找死吗?我说的要有坏事发生。”
肥啾委屈死了,大叫道:“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总不能是玄徵嗝屁了,归位了,打算找你这个负心汉算账吧。”
谢微意将果子还回去,点头:“也是。玄徵渡劫归位,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
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炸开绚烂的金色莲花风云突变之中,玄都峰飘起漫天大雪,一座琉璃金顶的宫殿摇晃着着,四角金铃急促地响动着。
上清仙宗的长老掌门纷至沓来,守在玄都峰外。
柳入眠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抹汗。
萧焱疑惑:“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柳入眠讪笑,摸鼻子道:“……热啊,哈哈哈。”
萧焱默默地裹住衣服:“下着雪,是挺热的哈。”
柳入眠:“……”
萧焱冷哼道:“你替剑尊收徒时,怎么不热。”
柳入眠:”当时我没想到,剑尊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啊,还以为起码要待上几十年。”
萧焱:“是啊,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剑尊怎么回来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道:“所以剑尊死了?”
萧焱大惊失色:“谁搞死的?”
柳入眠:“完了,剑尊要生气了。”他怕是要无全尸。
萧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柳入眠:“……”
灵力波浪骤然掀起,灵力裹着风雪剐蹭着脸庞,火辣辣的疼,众人连忙架起防护罩,这才避免直接被送出玄都峰。
紧接着,面前的殿门轰然打开。
还没见到人,大家就已经很自觉地跪下来了。
“恭敬剑尊出关。”
只见玄徵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白色流云纹的衣衫无风自舞,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带着刻骨铭心的冰冷,琉璃似的眼眸一片漆黑,藏着无尽的压抑、怒意和冰冷。
“过来。”
眸子落在柳入眠身上。
柳入眠一抖,像是乖巧的鹌鹑,乖巧走到玄徵面前,打招呼:“剑……剑尊好哈……”
莫非玄徵已经知道他先斩后奏的事情了?
“吾不好。”
柳入眠:“……”看出来了。
柳入眠:“可……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徵:”想杀人。”
柳入眠脖子一凉,觉得要完蛋,连忙跪下,刚想全盘托出,就听见他道:“起来。不杀你,帮吾寻一个人。”
柳入眠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道:“敢问是谁?”
玄徵:“苏意。”
苏意,苏写意。
柳入眠心里一惊,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总不能这么巧吧。
柳入眠讪笑:“剑尊尽管说,我必定竭尽全力,找到那人。敢问……敢问那人生的什么模样。”
玄徵手指一点,风雪凝结成冰幕,出现在柳入眠的手上,一个魅惑若妖的青年,跃然而出。
柳入眠吓得手腕一抖,还没等萧焱伸头去看,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将冰幕塞进自己袖子里,冻得吱哇乱抖。
玄徵蹙眉。
萧焱见此,伸手去抓:“你怎么收起来,我也看看。”
柳入眠将人一把推走,嫌弃道:“剑尊是让本掌门寻,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呀。本章门最喜欢寻人,等寻到人,一定赶紧把他抓回来。”顿了顿,状若无意问道,“不过剑尊寻他做什么?”
玄徵:“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罪无可恕。”
柳入眠:“什么?!他……他他他……他始乱终弃您!”
苏意口中说的看看世界,就是把剑尊渣了?这不是找死吗?要命呀。
萧焱更是道:“竟然有人不喜欢剑尊您,不识好歹,不可饶恕,我也要帮剑尊找,定然把他绑到剑尊床上……啊!掌门你干嘛踩我。”
柳入眠眉头暴跳:“你是执法长老,不是土匪。”
萧焱:“……但我还是可以帮剑尊……”
这可不行。
柳入眠连忙打断:“剑尊喊你了吗,本掌门亲自来。”
玄徵:“闭嘴,去找。”
柳入眠连忙一本正经道:“我一定为剑尊寻到!”
心里想的却是,不能寻到的,得让谢微意赶紧跑,这要是被抓到了,不得脱层皮。
玄徵:“张刃雪呢?”
柳入眠“啊”了一声,疑惑道:“风雪使不是跟着您一起去渡劫了吗,未曾见她归位呀。”
玄徵冷笑一声:“三年前她已归来,找人跟着她,若有异动,立刻向吾汇报。”
自己多活的那三年,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等定不辱命!”
玄徵:“嗯。”然后唤道,“青鸾。”
青鸾鸟应召而来。
眼见玄徵就要离开,柳入眠战战兢兢问道:“敢问……您打算去哪里?”
玄徵冷声道:“黄泉司,借轮回簿。”
黄泉司超脱五洲之外,掌管中州的生死,轮回簿黄泉司至宝,除了黄泉司主,任何人都不得见。
“怕……怕是不会借吧,那不是至宝吗?”
玄徵看他一眼,道:“你觉得,黄泉司主的人头和至宝,哪个贵重?”
柳入眠:“……”合着是这个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