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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丛林 欢迎光临 ...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回味,自己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
思绪徘徊久了,就往窗外看去,迎着和煦的晨辉,谛听黄莺鸣啭。
即使墙上没有窗。
但他的的确确看到,天空翻起肆意的白烟,滚向一眼望不到杆的电线后。
一切都得从云端说起——
团状棉花浮动在四周,有的鼓起腮帮磨蹭着脸颊,有的小巧玲珑衬得孤伶,它们幻化成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形态,俄而被挤出几束柔软的、澄黄澈亮的光。
突然,这条缝,炸裂开。
光,一泻如瀑。
照得整片天空黄灿灿。
顷刻之间,通向云层深处的路中居然多出一点白,每放大一格点便拉长,渐渐的成了根笔挺的线,仔细瞧原来是站的名穿着病服的男子。
他的身后哗啦啦刮起大风。
一直高阔而清朗的画面,陡然急坠而下,四月田野里,万千黄草笔直地朝前冲去,湛蓝的分隔线深浅交错,罩在这贫瘠土地上的是生命的尽头。
晕出暖意的灯笼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装饰,单调的只剩里头一窜脆薄的火苗,木竹制的长柄被一双纤细而又坚劲的手紧紧握着,脚下所踩之处软软绵绵,可怎么也踩不空。
烈阳披在向它行近的年轻人肩头,诡谲的是,如絮的云层上寻不见一丝属于他的斑驳碎影。
他仿佛没有意识,不受掌控,越往里走灯愈亮光愈明。
脱离人心,摒弃尘杂,迄至路的尽头。
他抬起了手中灯笼,烟雾被驱散,只见一座房屋的狭长倒影透出无数青绿,草长的疯浪,好似莫奈笔下的油画。
“又来新人啦。”
水中的枯树粗壮,交叠的枝桠上老婆婆滋润地伸展双臂,咬了口手中的橙子,用一双爬满皱纹的月牙眼注视着他。
年轻人头顶拂过蓊郁的叶,远空倒挂彩条作的虚妄的河流,玻璃紫,破碎蓝编织出梦幻的帷幔,狂傲地飘出风的形状。
“来抓我呀!”
“略略略,抓不到吧!”
迸脆的童声传入耳,她们无所顾忌地穿过彼此。
惹了地面沉睡的白花,霎时开得沸沸扬扬。
年轻人伫立在此,望着面前高大的玻璃房,一瓣红玫倏地落下,亲吻过他的脸颊,滑过池面,泛起涟漪,融成水粉。
门迟迟挪开,里面摆放着一张木桌。
他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刚才的人和物全消失不见,再走近一看,桌上印刻着两行素白的字:
“外不入内,内可明心。”
“有灵之人,挑灯看见。”
他把灯轻轻放下,空洞的瞳仁瞬间被点亮:
“——这是在哪?!”
他敏锐地四处打量,努力回想。
记起进来前穿过的紫藤萝走廊,忆起从外面看明明是火柴盒一样的白色厂房,进来后却趋于透明。
然后他变得越来越渺小,和桌子像凭空擎出架在蓝天白云间。
“欢迎光临——云间杂货铺。”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得抖激灵,霍然转身,却没瞅见半个人影。
但花桌两端,神奇地添了两把椅子。
鬼异。
鬼异至极,他想。
他要离开这里,要回去。
可是回哪儿去呢?
想法破灭。
他警惕地走上前,抬手搭拉靠背,触碰到上面缠绕的繁花,又看了看对面那把,一模一样。他诧异地往桌子偏西的方向投去目光,“灯笼呢?”
“啪”的一响!
一团白色不明物体蹦他脑门重重降落,惊得他僵在了原地。
怪物转溜出双迷糊眼睛,两点下又开出条裂口,这应该是它的嘴巴,它飘浮在木椅上,重心不稳一般四处摇晃,随后从身上摘下两团棉絮,三加五除以二的功夫一个捏成张纸另一个揉成支笔,业务熟练地干起来。
“CX1205,男,二十二岁。”嘶哑的嗓音倍感沧桑,犹如陈旧的收音机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开机播放。
“天堂,长这样?″他满头雾水,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死了吗?”
那团白物仿佛能从外到内看透他,眼神里揣着兴奋:“云间杂货铺欢迎您的到来!我是本店第一百任老板,团圆~~”
最后两个字它说的没有那么机械,电流颤动感似能溢出水来。
“恭喜您成为本店第一百零一位顾客!”
它雀跃道,棉花馅的眼珠转溜圈,仍在奋笔疾书。
他视线忍不住朝纸上抛:真白啊像它脸一样,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支不知道装没装墨水的笔在上面胡乱涂画。
一切近乎匪夷所思,人们反反复复,究其一生,像是场与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对话。
“我是谁?”
“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从前的记忆如同刚才的纸,他脑中空空如也。
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给他增重,令他非常难熬,不由曲起五指扣住桌角,把痛强加到无法表达的死物上。
他到底在烦什么呢?为什么不知道?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回,连着莫名躁动的情绪都无法给它安装一道合适的罪名。
他懊恼的一遍又一遍地绞着自己麻木的心脏,口中喃喃:“我该回去。”
“还能回哪里去?”
“我不知道。”
“你有听见声音吗?”
“有人在叫我。”
“叫你什么?”团圆维持一贯的语调。
“我,不记得了。”他话轻飘飘的,像天上的小人,只剩缕魂,巩膜里充斥的血丝缠着棕色的瞳孔,红艳,狞厉,他用力抓紧头颅。
忽然怪事发生,一长串音符蹁跹,排起队翩然悠荡在他周边,有序地圈起他冰冷的肉|体。
“对啊,叫的是什么,我的名字现在都成了一串乱码。”
他木讷地抬额,睫毛翕动,眼前的不再是花桌。他看见了一架圣洁的钢琴。
“老师说,轻轻弹奏的曲子。”
“梦里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你会想起我吗?”
“谁!”黑夜里他双眼烁亮,“谁在那!”
他从彷徨中惊醒,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掉队的那只十六分休止符替他默默接中。
团圆身前的钢琴,白键和黑键自由跳动,音乐在这一刻,得到自己的定义,是空白键,是一束光,是明媚的解药。
它没有要停的意思:“忘记也很难受吧。其实你都记得,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为什么不尝试放下抵触。”
“没有,”他回绝的快准狠,下一秒,柔和地笑了笑,“我都记得,我很好,我只是一时忘了,明天会好的。”
他原本的肉|体被抽离,犹如换了具灵魂,过了阵子,问起:“你说这是杂货铺,那卖的东西呢?连个货柜都没有。”
团圆一本正经:“本店什么都卖,什么都有,就看你想买什么。”
“杀死我的梦。”他嘴角噙的笑将欲望无限放大,“可以吗?”
“他同意了吗?”
“……他,是谁?”
瞬息团圆发出“咻——”“咻——”的声音,“好久都没人来了,可给我问的,不好意思,刚才清了下嗓,现在好多了。”
陈旧的收音机重新归正,变的格外洪亮:“谈谈你的梦吧,长什么样?”
“好对症下药。”
“现在。”他笃定道,碎发下遮的丹凤眼,沉的阴森,神秘,映得唇角勾起不祥的弧度,重声道,“请杀死我的梦。”
“你还没入睡呢,梦从哪来,”团圆叹气,话锋斗转,“要失望喽。”
钢琴按下最后一键。
它执起魔法棒迅速将花桌复位,顺带罗列出瓶子三种,大抵是空的。
“本店只负责贩卖光阴。”
与此同时,团圆戴了顶黑帽:
“不毁人梦境……不过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选中了,说不定能如愿。”
它抬帽的动作像在说选吧。
他一眼扫过三个空瓶,凭感觉,食指指向正中间。
随即叮、叮、叮!
魔法棒敲响三只瓶盖,团圆说:“你需要和我交换一段光阴。”
“我可以得到什么?”
“错了,”团圆点着中间的瓶子,“交换给我的光阴保存在你选的瓶子里,而另外两个则都属于你。”
说完便见正对他的空瓶,开始生出梵高的向日葵,黄的边缘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破瓶而过,闯进他盛着一整个春日的眸中。
·
二零二三年,春分后二日,也就是三月二十二,农历闰二月三十,南方多地进入花期。
创新楼三楼,走廊护栏上搭着不少胳膊,中间气质最凸出的一个少年,鼻梁高挺而秀致,一双眼悄咪咪觑着冻僵的鱼肚白的天。听着耳畔怨声连连。
“会不会下雨啊?”
“还拍吗?”
“广播没通知。”
“我们下去吗?”
恰似孕育着一场欲擒故纵的细雨。
田径场两极分化严重,人全堵在靠近林荫小道和国旗杆的一方,声音嘈杂。
“放这,放这,上面歪了,过去点,哎,对。”四只眼睛,三根秀发的年级组长石磊,对着前面几名穿白色制服系红领带的男学生,示意可以了,下来。
又转身对后面乌泱泱的人:“一班集合,十六班做准备!”
笑什么?
他一脸严肃。
“石老师!您扣子开啦!”
不知哪个胆大的毛头小子嚷嚷声,引起众人哄笑,震得地中海头顶的绿叶沙沙作响,石磊垂睑,哦哟一声,扎进黑裤皮腰带里的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崩了。
举目而望,今天教高三的男老师和校领导都是这样一套模版的装扮,肚子和发型都惊人相似。
适才那几名被石磊指挥搬梯子的男同学重新站到架子上。
他们穿的不是华强的校服,而是一班的班服。
操场上拥挤的人群,因此被清晰划分而出,一目了然,哪个属于哪班。
“一班要拍完了!”佘赛兰的嗓门没有因为今天妆点的淑女而缩小半分,“人齐了吗!班长嘞——清人数!”
她扭脖子火急火燎地捕捉到人高马大的姚庞,他正在扯身上不太宽松的中山装,故作责备道:“叫你平时减减肥。”
“佘妈,”姚庞反应过来,挠挠头,“都在这了,刚才把他们从楼上赶下来,我最后一个关的教室门嘿嘿。”
佘赛兰干紧张,脸上的脂粉出了层油,她不会捯饬这些,早将自己十几年的美丽奉献给教育事业,不同人群里穿蓝衫黑裙的女学生。
“瞧瞧咱们班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水灵,看着就讨喜。”她辛然笑道,声音缓和不少,“任课老师呢?课代表都请到了吗?”
“来了来了,那里都坐着好几位呢。”姚庞赶忙伸长脖子,抬手往旁边一指。
“哎呦,”重点班和艺术班师资相通,背对图书馆,一排坐五排站的白晃晃的人影,她把这岔给忘了。
姚庞以为没他啥事,继续撸着涂了摩丝的黑发,利落的向后一抓。
“蒋老师呢!”佘赛兰喉一紧:“她还怀着孕,来没啊今天?”
姚庞脑回路断开,一脸完蛋地拍手背,咕哝:“这、我不晓得完了完了。”
蒋卉是他们这一届陪艺术生集训的带队老师,从某个角度,对十六班来说,她比佘赛兰这位只做了他们一年高三的班主任还亲近。
重要。
意义非凡。
“程夕承!”
林荫小道每隔一棵樟树放一张躺椅石,不管是石砖路还是躺椅上都散落着从叶子里掉下来的黑色圆球,有几粒粘到一名男生后颈处露出的内搭白领上。
他刚拍完,手顺着脖根滑下,闻声扬起脸,眉尾上翘,“啊?”
佘赛兰喊:“你过来!”
程夕承拍腿而起,两边簇拥的男同学穿着和他同样的中山装,身后立的树,像豁出个黑洞洞的圆口,划开平行时空的大门,人仿佛从民国走来。
“去蒋老师办公室看她在不在。”佘赛兰冲他说完,右眼皮直跳,稍不留神——乍一看,教学楼前多出道瘦削的黑影,他双手插兜,背脊单薄挺直,周身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小子,跑挺快。”
佘赛兰匆匆放声叮嘱:“扶她来的时候慢一些!”
程夕承抽出只手,招了招,“知道!”
上午九时十五分下课铃响起,楼道拐角,一群校服侠鱼贯而出,程夕承面对镜子习惯性埋下头。
“哇哦。”三名女生并排挡在前面,直勾勾地盯着他。
“麻烦让下,谢谢。”
程夕承麻溜的从她们侧开的间隔中钻过去,耳边传来女同学肘击同伴的滋滋声:“他是不是艺术班的学长?很厉害的那个。”
被问的短发女生盯着镜子里的学长,颔首附和,“好像是。”
她抿了抿嘴,低声说:“我记得还有一个。跟他一起的。但很久没在学校见过了。”
她不禁仰起头,一抹黑影转瞬即逝。
二楼办公室,蒋卉先看到的他。
女人笑得亲切:“这么快拍完啦?到几班了?我刚还在想找人给你们通信衣服先别急着换,等会儿请摄影师再拍几张我跟你们的。”
“现在应该到我们班了,”程夕承朝走廊看了一眼,笑说,“佘妈让我来请您一起去拍毕业照。”
“怎么还没来?”
佘赛兰眼巴巴地盼着教学楼,不时展现一抹微笑给邻坐的校长,又或赏个尖锐的眼神赐给架子上不安分的小赤佬。
靠边的男生兴奋道:“来了!”
他站的高,比其他人视野广。
蒋卉挺起四个月大的肚子,程夕承扶着她,走的很小心,终于把人稳稳交给前排的老师,转头一步跨上第三排的架子。
溥杰拉了他把,勾着他肩热络道:“隔老远就看见你了。”
“过去点。”
他淡淡道,等着往里挪。
“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不是够站么?”溥杰嘴上念叨,碎步还是一个劲地乖乖跺,直到大概又腾出一个人的位置,程夕承没有喊停,但人不动了。
溥杰探头。
“嘿!那名同学!”摄影师放下相机,不悦道,“头偏了!”
上下左右齐刷刷向溥杰投来好奇的目光,人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嗤笑。
“我!?”溥杰愣头愣眼,“是我。”他手摸了摸鼻头,老老实实站正。
见状,摄影师继续开拍,后排不耐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忽然摄影师再度放下相机,抬起右臂摆了摆:“旁边的同学,对,就是你,过去点!”
“师傅,这有人!”程夕承说。
数道异样的视线重新投来,程夕承面无表情。
溥杰一下就明白过来那站的是谁了。
余赛兰催促:“没事老吴,拍吧。”
摄影师身后舞动的绿片,相互滞留的缝隙同快门一样,一闪一闪,“三!”
刮在程夕承脸上的风,既像秋的凉爽,又像冬的刀割,不禁面部紧拧,皮肤因为冰冷而显得格外白皙,像要被针刺破似的。
“再来一张。”老吴是位上了年纪的叔,长相严谨,活跃气氛倒有一手,嘴里呼出的热气七上八下,“同学们啊不要死气沉沉的,十八岁前最后一次毕业照,你们不配合笑,我怎么把你们拍的男帅女美,以后翻相册看到,得多遗憾呐。来,高高兴兴,笑一个!一起倒数,大家一起噢!”
三言两语间,蛊惑比肩接踵的男男女女懒散地晃动起身姿,所有人齐声道:“三!”
……
“二!”
“一!”
许是面部肌肉放松,个个嘴角咧到耳根,洋溢出灿烂的笑脸:“茄子——”
摄影师高喝:“茄子!”
快门按下,咔嚓一声。
咻——
咚!
一道从高处俯冲而下的黑影重重落地。
这一瞬间,十六班全体师生笑容尽被定格。
教学楼外墙,白色瓷砖上拉着鲜艳的红色横幅,走廊上探出数颗脑袋,如漆的眸子里满是罔知所措。
程夕承心脏跳的怦怦,渴望找回刚才的声音,仔细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在五感即将失去前,他还是先机械地转动身躯,微笑着的脸上泛起一丝僵硬。
不只有他,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做出这一致的反应。
啊啊啊啊啊啊!!
教学楼前爆发尖锐的喊叫,彻底戳穿了静固的空气。
“有人跳楼了!”
“跳楼了跳楼了!”“谁跳了?”“高几的?”
而比听到真相来的更快的,是看到血泊中横躺的尸体。
此刻他正面朝地,即使翻过来,脸大概也糊成一团肉泥。
但门口围上来的低年级学生还是从服装上认出了跳楼者浅层的身份,纷纷说:
——十六班。
新文好。
除了第一章是这种怪诞风格,后文将按故事正常时间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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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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