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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荒山古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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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叭。”季路再替两个小的着急,也不能硬按着两个人的头往一起凑,低笑:“多大了,还害羞呢。”
苏桓语抗拒与别人谈论过于越界的话题,尤其是事涉小棠的情况下。
他又不能对季路黑脸,只能忍着心底的不适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去平尧?”
“再过两天吧。”季路一口气把烟抽完,按灭:“让他缓缓。”
季路当然知道背后谈论这种过于越界的话题不好,但他还是在苏桓语面前提了。
一是因为这种事对小棠的病情很有好处。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情事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并体验到“快乐”滋味的。
人格尽毁的小棠需要建立一份新的、强有力的情感链接。
二是,他不愿再看苏桓语自苦。
都是成年男人,不可能没有欲望。
心上人就在眼前,还强迫自己“清心寡欲”,迟早憋出问题。
医生和病人的身份是链接,也是沟渠。
季路想让俩小的放下身份之别,只关注彼此,勇敢推进关系。
他这个做大哥的,就算被人讨厌,也得替俩小的操好心,能推的时候多推上一把。
可惜啊,小棠那脆弱的身心推不得,苏桓语这小子又和以前一样,只知道逃避。
真是让人发愁。
“嗯。”苏桓语看着医院的方向:“到时候提前告我,我得安排工作。”
“知道了。”季路摇头笑了一下:“工作狂。”
后来,几人在家休息了两天,赶着平尧电影节展演期的尾声,起身前往平尧。
龙城距离平尧不远,徐进提前坐了动车去安排食宿,苏桓语则开车载着方疏棠、季路和徐行通过高速前往。
车是找武聪借的。
武聪这辆越野内部空间大,后排座椅可以放倒,底盘防震效果也更强。
方疏棠和徐行有伤在身,乘坐这样的车会舒适一些。
有了上一次“车祸”的教训,徐行坚持让方疏棠坐在苏桓语身后的位置。
都说司机背后的位置是最容易保命的位置,以前徐行还不以为然,现在直接奉为真理。
别看都在同一辆车里,一旦出了事,位置不同,受伤的程度也会不一样。
自苏桓语踩下油门,徐行整个人就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
他伸出胳膊将方疏棠护在椅子里,还不断注意着苏桓语的操作并观察着周边的车。
比司机还紧张。
好在苏桓语开车稳,速度也不快。
坐在副驾的季路就轻松得多。
他从后视镜看到徐行的模样,开玩笑:“小行,需要哥帮你看看不?”
“看什么。”徐行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分出一丝心神回复季路。
“PTSD啊。”季路扭过头去看了徐行两眼,笑眯眯的:“你这症状不严重,这趟平尧回来准能好。”
“我没病。”徐行硬邦邦的说:“你看好路。”
“我又不是司机,看什么路。”季路笑着对身边的苏桓语说:“一会儿上了高速给他来两把猛的。”
这是要用暴露疗法。
摆脱恐惧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恐惧。
很多人在经历过车祸之后,很长时间都不敢再乘车出行,迫不得已要乘车时,会表现出高度紧张,心跳加速、出虚汗等症状。症状严重的,还会导致晕厥。
苏桓语在上高速前等红灯时,已经通过后视镜观察过方疏棠和徐行。
方疏棠还好,估计经历过更严重的创伤,所以车祸并没有对其心理造成什么损伤。
徐行确实是有PTSD表现,不过不严重。
暴露疗法见效快,按照徐行的病情,来回两趟高速肯定就能好。
但现在方疏棠在车上,苏桓语不想冒险。
这种不严重的心理疾病,就像小感冒。
生病时会难受一两天,一般不吃药也能好。
如果实在好不了,到时候再治也来得及。
所以苏桓语一开始是不打算管的,但季路想治,他也不能拦着。
不过,他决定采用另一种疗法。
苏桓语打灯,将车驶入高速最左侧车道,看了眼后视镜,对徐行说:“这次路上辛苦你帮我看路,如果一路平安,抵达平尧之后,我会和酒店的经理商量,让他在我们的房间里给你加一张床。”
平尧最近酒店紧张,徐进一大早就打电话回来说只订到两间房。
标间给苏桓语和方疏棠住,方便照顾。
大床房给徐家兄弟和季路,挤挤睡。
对此安排,徐行很不满意。他不放心方疏棠和苏桓语这个外人住,自己又替代不了医生,不高兴了一上午。
现在听苏桓语这么说,整个人瞬间有了盼头。
他脑海里自动把“帮苏桓语看路”就可以“和方疏棠住一间房”建立因果关系链。
心里也有了目标。
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坚定的目标时,其余情绪就会被大脑强制忽视掉。
这是行为塑造疗法。
由于徐行病情不严重,苏桓语制定的行为塑造疗程也很简单,只有一步。
设定一个目标,然后给予奖励。
用正向意念替代恐慌情绪。
车辆平稳驶过高速服务站,苏桓语打着变向灯驶入中间车道。
待车辆进入相对稳定的驾驶状态时,季路才看着后视镜笑着对徐行说:“你语哥这是把你当小孩儿呢。”
比起暴露疗法,行为塑造法用时更长。
这次苏桓语帮他建立了目标,下次还得重新帮他建立。
需要如是重复好几次,让徐行的心理形成新的惯性思维——只要一乘车,就会有奖励。
如此,PTSD就能慢慢被治愈。
这种温柔的治疗手法耗时长,治疗过程近乎无痕,多用于心理脆弱的患者。
在季路看来,像徐行这样心理本就冷硬耐操的,放在创伤场景下暴露一两次也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徐行这会儿完全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他注意着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飞速靠近他们,也不打转向灯,直到距离不到十米时,才突然调头驶入隔壁车道。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他们右侧飞速而过,不出二十米,再次不打变向灯就又驶回了他们这条车道,然后飞速远去。
徐行这才默默松了口气,继续观察后视镜。
也不怪徐行紧张,上了高速没一会儿,季路都想骂人了。
高速上,不良驾驶习惯的司机太多了。
很多时候真不是你自己按照交规驾驶就能万事无碍的。
你自己的车开得再稳,也架不住那些不按交规驾驶的司机过来蹭你、撞你,抢你车道。
真是不只要操自己的心,还要操别人的心。
“有没有点儿脑子,开那么快还不打灯。”季路吐槽:“是嫌医生还不够忙么?”
“能到了医院还好。”苏桓语叹气:“这种速度,要是出了事,就怕连救护车都等不到。”
“咱稳住啊,不和他们比。”季路又目送一辆超速的白色轿车飞速而过,看着身前的仪表盘对苏桓语说:“咱有得是时间。”
“嗯。”苏桓语不再接话,专心驾驶。
季路则打开了车里的音箱,连着手机蓝牙开始放音乐。
他手机里的音乐都是国外民谣,旋律优美,音域不宽,听起来像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很能抚慰人焦躁的情绪。
那股被不良驾驶行为勾起的火气逐渐消散,季路终于有闲心欣赏窗外的风景了。
高速上的风景实在谈不上优美,除了山就是树。
但他们身处三晋大地,历史久远。
纵然是路旁的山,也能勾连出不一样的连绵巍峨。
这个时节,北方的树叶还没变黄。
山脉尽是墨绿色的,静静地趴在道路两侧,如同两条沉睡的巨龙。
季路感慨:“虽然都是山,但国外的就是没国内的好看。是吧小棠?”
“嗯。”方疏棠看着远处一座青色的山峰,说:“大概是因为山中古建的缘故。”
“还真是。”季路也看着连绵起伏的山脉:“几乎每隔几座山,就能在山顶或山腰看到亭子、塔之类的古建。
也不知古人为啥要翻这么深的山,去山顶修一座亭子。
这深山老林里也不适合住人啊。”
“古代文人墨客,除了读书,最重要的事就是外出游历。”苏桓语为季路答疑解惑:“高山最适合远眺。所以有许多读书人会在山顶修亭子。”
“塔呢?”季路又问。
“高山距离天空更近。”苏桓语接着说:“无论是信奉神明的道教,还是想要远离尘世喧嚣的佛教,都会把塔或者寺庙修在山顶,表达对神佛的信仰和崇拜。”
“那一般不都会选名山么?”季路又看到一座矗立在远处山峰上的青石古塔:“修在这些无名小山里,也没人会上去看啊。”
“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这片大地上不知诞生过多少人。”苏桓语说:“也就中国的山多,不然这些山头估计都放不下。”
“行吧。”季路啧啧两声:“我还以为修在这种地方,是要镇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也有。”苏桓语却说:“我以前上学轮转的时候,去过一个村子,见过一座风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