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你来我往 ...
-
武聪拿着还没来得及挂掉的通话器,回头叫苏桓语:“他还有话说。”
苏桓语脚步顿了一下,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说吧。”武聪把通话器放在桌面上。
“那天,我们没有人‘碰’他。”丁隆盛想要解释什么似的,语速急切的说:“林琳让我们‘干’,但我们实在是……最后就只是在河坝上随便捡了些东西……”
武聪没等丁隆盛再说,果断挂断了通话器。
他朝狱警打了个招呼,然后起身去追苏桓语。
回程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丁隆盛的讲述,其实和苏桓语之前的推论相差无几。
今天这一趟,不过是想和犯罪者确认,当年幕后的真凶果然另有其人。
大雪下了一整天,市政派出的清雪车在马路上辛勤工作了一天,却没什么成效。
车速稍快就打滑,开得人胆战心惊。
一直到进入市区,才稍微好一些。
市区路面上都撒了盐,往来车辆又多,没什么暗冰,武聪才稍稍提了速。
“时间还早。”武聪看了眼苏桓语搭在腿上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不知是止住了还是冻住了。
“先去趟医院处理一下,省得小棠担心。”
苏桓语不置可否,整个人板正的坐在椅子里,坐姿比丁隆盛还标准。
“想什么呢?”武聪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车,拍了拍苏桓语的肩膀。
“嗯?”苏桓语浑身抖了一下,问:“什么?”
武聪笑着又问了一次:“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在有的人心里,成绩真的比十几年的情谊更重要吗。”苏桓语皱着眉,分析:“我还是觉得林琳不像是那样的人。”
说起这个,武聪也气:“要不是亲耳听到姓丁的小子说,打死我也不信林琳居然能做出那种事!”
“看起来最乖,对身边人下手也是真狠。”
武聪不忿:“宁可信其有。晚上我得和苗儿好好说说,让她断了和林琳的联系。”
“嗯。”苏桓语随口应了声,垂下眼眸,又沉溺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自他推测出林琳与小棠的事儿脱不了干系后,尝试过分析林琳的心理。
今天与丁隆盛的见面,更是坚定了他之前的推论。
林琳性格文静内敛,心思细腻缜密。
曾经喜欢方疏棠是真,所以才能看穿他曾经自认为掩藏的很好的那些小心思。
她那天下午对方疏棠表白失败,所以生出了执念。
那份执念不难猜——既然她得不到,干脆就把小棠彻底毁掉。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会指使丁隆盛对小棠采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进行伤害。
她太明白那种方式在苏桓语眼中意味着什么了。
她的所作所为,表面是在伤害小棠,实则是为了重创小棠背后的苏桓语。
苏桓语握紧拳头,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
鲜血沿着指头缝隙低落,渗进黑色的羽绒服里,一团团深色印记,分不清是融雪还是掩藏在阴影里的其他什么。
像极了他这个安然生活在幕后,苟活至今的小人。
狂风暴雪般的自责感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吹散。
他浑身抑制不住颤抖,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刺向灵魂的尖锐剧痛。
——原来,小棠曾经经历的那场无妄之灾的源头,竟然是他。
他恨极了,生出龌龊心思的人分明是他,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却是小棠。
他若是自始至终没对小棠产生过什么龌龊心思,或是在心思产生的那一瞬间就强制掐灭,掐灭不了就好好掩藏。
也不至于没别人发现端倪,然后趁机而入。
而他的小棠,在承受了那样的伤害之后,第一反应仍然是瞒下消息。
宁可被他误解,也不愿因此影响他的前程。
苏桓语苦笑了一下。
如果有机会,他愿意用这所谓的“前程”,换小棠平安。
武聪带着心不在焉的苏桓语进急诊包扎。
还帮忙应付了许多前来主动打招呼的小护士。
直到重新回到车里,武聪才咳了两声,叫人:“小语!”
“嗯?”苏桓语顺着声源扭头看向武聪。
脑袋转过来了,但眼神还是一片迷茫,似是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一般,让人看不清其心底情绪。
“小语!”武聪干脆打开车顶灯,加重了语气:“听我说!”
在强光的刺激下,苏桓语下意识眯了眯眼,过分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在眼下,遮出一片暗影,与眼下的黑眼圈相互交融,给人一种沉郁的压迫感。
“你说。”苏桓语眼底的风雪散去,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明。
“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武聪搭着苏桓语的肩膀,确保对方在认真听他说话,没有走神。
“但你现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从这里出发,到你们小区最多10分钟。”武聪摸出手机给苏桓语看时间。
“我再说一次,无论你有什么情绪,最好都用这10分钟给藏好了。”武聪语气严肃:“别忘了,小棠的病情还不稳定。”
“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崩!”
“嗯。”苏桓语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里的风雪尽数散去,映出武聪的脸。
苏桓语真诚道:“多谢。”
过往已成定局,再多的懊悔与自责都于事无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帮小棠恢复健康,然后一起往前走。
武聪觑着苏桓语的神色,确定对方恢复了理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再给你10分钟,缓缓。”
苏桓语笑了一下,眼里透出些温柔的光:“不用,我想尽快见到他。”
武聪搭着苏桓语肩膀的手无意识抽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听进多了丁隆盛的胡言乱语,他竟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吃了口“狗粮”。
武聪连忙摇摇头,干咳一声收回手:“那走了。”
武聪把车开到苏桓语小区的地库,远远的就看到季路扶方疏棠站在楼梯间。
季路穿着一身亮眼的橙色羽绒服,正眉飞色舞的和方疏棠说着什么。
方疏棠则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服,搭配一条浅蓝色阔腿牛仔裤,还戴了一顶浅蓝色粗针织毛线帽。
那毛线帽应该是徐进的。
帽子顶端有一颗浑圆的同色系毛线球,耳朵两端还分别垂着两条两指宽的毛线麻花辫,麻花辫的尾端也有一颗浑圆的毛线球,搭在方疏棠的胸口处。
那帽子造型夸张,但戴在方疏棠头上毫不违和。
浅蓝色毛线帽松松垮垮,温柔包裹着方疏棠的脑袋、耳朵、脖颈,衬得一张清俊的脸庞愈发精致清透。
武聪按了下喇叭,慢慢把车停过去。
车刚停稳,苏桓语就开门跳了下去。
“不是说好等我电话吗。”苏桓语责备的看了季路一眼,把方疏棠的手接过来,握在掌心里。
语气变得温柔:“下来多久了,冷不冷。”
季路:“……。”
——臣有一句“冤枉”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怪路哥。”方疏棠在苏桓语的帮助下坐到后排:“是我要下来等你们的。”
季路撇嘴点头,自觉坐到了副驾。
苏桓语帮方疏棠系好安全带,然后从车尾绕去后排另一边坐。
方疏棠看向后视镜,主动和武聪打招呼:“辛苦你了,聪子。”
一句“聪子”,差点儿没把武聪的老泪给喊出来。
武聪激动的回头看向方疏棠,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兄弟,千万别客气!”
然后,一口气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下来多久了,冷不冷,累不累,腿疼不疼?车里空调温度低不低?要不要把座位往下调一点儿?”
苏桓语把车门碰上:“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他怎么答。行了,先走吧。”
季路无声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吐槽。
——许你问就不许人家问了啊,小心眼儿。
“嘿嘿。”武聪却不以为意,忙发动车子:“小棠,坐好了啊。咱们出发!”
“我们刚下来三五分钟吧,地库里不冷。”方疏棠慢慢答:“我这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站一小会儿没问题的。”
“那太好了!”武聪没忍住,百转千回的叹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那个有求必应,从不扫兴的天使小棠,终于回来了!
季路脸上的笑容一僵,匆忙看向后视镜。
后座光线昏暗,看不清苏桓语的眉眼。
但季路还是从对方紧抿的唇角看出几分严肃。
“嗯。”方疏棠居然笑了一下,开玩笑:“要不是小语和路哥,我还不知道要迷路多久呢。”
短短两句话。
武聪感觉到了方疏棠非常明显的变化。
与丁隆盛谈话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无助瞬间消散,他前所未有的安下心来。
“你不是去医院了吗?”季路问:“咋和小聪跑到一起了?”
“下班正好碰见了。”武聪按照之前和苏桓语商量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想着开两辆车麻烦,干脆就一起了。”
警局和医院距离很近,俩人撞见的可能性很大。
但季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