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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未觉是不是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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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照得窗外斜阳更为昏黄。
几点了?
林未觉重新闭眼适应了一阵灯光,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对自己能在警察局睡到日落也感到不可思议。要不是确认房间里没什么催眠物品,他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药物催眠了。
检查完最后一个放文档的夹子,警察转过身,见林未觉眼底的茫然感还没完全消失,了然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真心大呢,原来只是犯困。”他余光注意到林未觉校服上的一中校徽,语气惊讶,“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也?”林未觉问,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微微发哑。
警察从饮水机上拿下纸杯,重新递了杯水:“哦,一中可是我高中母校!”说到母校,他笑得更明朗,“说起来我还是你学长呢。”
“也难怪你睡着。”他边说边走到门口墙上挂着的登记表上,拿着笔写着什么,回头,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一中那变态的轮班制度,每逢月考必脱层皮,我看这日子,也快了。”
林未觉:“……”这学长以前得被虐待成什么样,才能毕业几年都对一中月考日子念念不忘?
询问室面积不大,需要检查的也就文档、柜子、抽屉落锁,警察巡视一圈,签字确认后打开询问室的门:“走吧,学弟,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提到“送”这个动作,林未觉脑海里又闪过预示画面的车牌号,警觉的看着门口的人,“不做笔录吗?”他提醒着。
“哦,是这样!”门口的警察扬扬下巴,“那位叫做唐德林的学生家长撤销了案子,说是看错了人,误会一场。”
说着他碎碎念一句:“我看这才是真心大,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察觉失言,又笑了笑掩饰,“南郊校联那边提供了巷子里和那家餐馆和视频证明,你已经不是嫌疑人了,当然可以回去了。”
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场”闹剧“,就像巷子里那样。
好像专门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似的。
走出询问室,顺着廊道走到办公厅,警察刚想带林未觉离开,就被人叫停了脚步:“范鸣!你这是要带人去哪?王副不是说了放入回去吗?”
来人是上午去学校的年轻警察。
叫做范鸣的警察回头,打了个招呼,解释道:“哦,师兄,这不是看天色晚了,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一中离这也不远,我去送送。”
本是善意的举动,年轻警察脸色却不好看。
“王副让你送了吗?!”他语气仿佛点了炸弹,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我手上还有两个案子今晚要交报告,这两个案子当初你也参与了,你得留下来协助我。”
看来预示画面的车牌号跟这个叫做范鸣的警察没有干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校情节作祟,林未觉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一脸为难的范鸣,主动解围:“路口就是公交站,我坐公交回去,不用送。”
在年轻警察“算你识相”的目光下,林未觉刚踏出警察局大门的步子收了回来,站在阶梯上,转身对范鸣说:“学长,鹰击长空,蛇鼠一窝,这里不适合你。”
蓝白色的校服在黑夜中耀眼醒目,范鸣看着林未觉笔直潇洒的背影,记忆深处属于一中的回忆突然像档案调取一样跳了出来。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年冬天,学校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是可以肆意挥洒青春,纵横天下的少年时光。
“谢谢学弟!”范鸣对着黑夜喊着,“高考加油!”
……
三月的夜晚带着凉意,林未觉拢了拢衣领。从警察局走到路口的公交站,要经过一条环江人行道。江风吹得路边树影婆娑,整条路不见其他行人。
约莫走了几百米,在道路中段,林未觉停了下来。
视线右前方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在两颗大树之间,落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引起注意,可偏偏,它的车牌号已经深刻进自己的脑海。
西A-8P378
预示画面里的车牌。
面包车驾驶座开着,一个像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壮硕男人倚着门抽烟,另一个同样壮硕的男人,正对着树干挥空拳,仿佛树干前面有一个皇帝的沙袋。
假装系个鞋带,林未觉继续往前走。
这种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仍要清醒的跳下去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心烦。
两人宛若没有看见林未觉,任由林未觉继续往前走。如果是普通行人见着,会觉得两人就是路人,经停此地休憩。
可惜不是。
刚经过车头那颗大树,抽着烟的人猝然朝林未觉跑来,烟头随意丢在路边,燃起一片落单的枯叶。
……
政教处的窗户敞开,微风徐徐,卷起几页信纸。
春天的香樟叶如秋天一般待不住,风一吹就往下落,一片黄绿色还有些虫驻印的叶子顺着窗檐落在许秋声面前的白色信纸上。
他停下笔,把树叶捻在手中转动两下,用叶根沾了沾桌角的墨汁,给2W字的检讨书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袁老师,我写好了!”许秋声举着五张信纸甩了甩,“两万字,我数着呢,一字不差!这里面饱含了我真诚的忏悔,还有对袁老师您深深地歉意,保准感人泪下,不信您读读?”
想到上午在楼梯间听到的检讨书写作大法,袁泽宏抱着怀疑结果检讨书。
第一句:尊敬的老师,我错了。
很好,态度端正。
第二句:我不该任由莫辞他们嘲讽陆淏,对于这种傻/逼,直接揍一顿打得他跪在地上叫爷爷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袁泽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刚想把人拉面前教育,发现许秋声神不知鬼不觉已经走到门口,在一声河东狮吼下溜烟跑了出去。
”许!秋!声——!”
刚吼完,关掉一半的门倏地探出一个头:“袁老师,总之两万字我交给你了,说好的写完就放我走,您可别让老杨秋后算账啊!”
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脑袋,袁泽宏气的抄起桌边的练习本丢了过去,练习本没能通过抛物线达到窗台,在半路就歇了菜。
六点半的教务大楼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除了老师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许秋声哼着曲儿走下楼,还没走过教务楼草坪的石碑,就迎上紧急刹车的杜仲。
“秋,秋哥。”见到许秋声,杜仲如释重负,他扶着石碑猛喘气,“我,我正要,正要找你!”
杜仲找他,可是见稀罕事。
许秋声挑眉,抬手在杜仲背上有搭没搭顺着气,嘴边开着玩笑:“什么急事儿劳仲哥跑一趟,慢慢说,难道你检讨没过?”
谁知杜仲边喘气边摇头摆手:“不,慢,慢不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有些褶皱的草稿纸,吸口气,一句话交代,“未觉好像出事了!”
正顺着气的手听见这句话戛然停止。
许秋声眼底的笑意消失,他快速抽过草稿纸,展开。纸上简简单单三节断续的句子,但笔迹却十分潦草,像是赶时间一样:
车牌,西A-8P378,查天黑后的行驶记录
我手机定位
抱歉,下不为例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棒棒糖图案,圆形漩涡加一根直棍。
三月的风冷得像腊月般刺骨。
看见许秋声越来越沉的脸色,杜仲心里的不安扩大,来时那点儿喘息也被浓烈的胆寒压了下去,他打着哆嗦解释:“这是未觉走之前留给我的,说如果他七点没回来就交给你。我本想上午拿给你,结果一档接一档的事就忘了!”
“刚准备回宿舍,整理数学试卷的时候这张纸掉下来,这才想起来。”说到这,杜仲语气带着自责,“我明明察觉到不对劲,我怎么能忘了呢…”
“未觉是不是出事了……?”
因为害怕,杜仲扶着石碑的手都在发抖。
许秋声很想安慰一声“没事”,可这封信和内心源源不断的恐惧都在告诉他,林未觉有危险。
“仲哥。”许秋声把草稿纸撰在手心,用拜托的目光看向杜仲,“你马上上楼找袁老师,让他联系警察局,问问林未觉还在不在!老杨那有我电话,办公室有座机,有结果随时联系我!”
话落,许秋声以飞速朝校门口跑去。
……
市警察厅,陆承贤正在电脑前查阅着两条监控视频。视频是十分钟前交警队的朋友发过来的。
第一条视频,是南文区分局门口到路口的录像。录像内,林未觉独自从警察局出来,沿着河道走,半路停下来,弯腰系了个鞋带,接着往前走。
此时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路边的车上。
直到林未觉走没两步,身后突然出现两个彪形大汉。接下来的五分钟,林未觉同彪形大汉一对二,本来三人胜负难分,下一帧,林未觉像是被什么外力刺激,捂着肚子猛地倒在地上。
视频最后,两个大汉用麻绳绑下林未觉双手,扔进了路边的白色面包车。
“秋声,你的推测没错,你的这位同学遇到了危险。”陆承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侧正盯着屏幕入迷的许秋声,又把视频倒回去,放慢三个倍速,回到林未觉倒地前。
暂停,放大。
这下才看清楚那股外力的源头——其中一个大汉手上拿着一把小型□□。
感受到身侧的人握在椅背上的力道愈发变大,陆承贤冷静地继续拖动进度条,回到林未觉系鞋带的画面。
播放,暂停,放大。
画面内的林未觉鞋带并没有任何松动,而不远处面包车的车牌,正是许秋声提供给他的车牌线索。
半小时前,许秋声找到他,托他帮忙查两段监控:一段是分局道路监控,另一段,是车牌西A-8P378的交通监控。
“陆叔,求你,帮帮我。”当时的许秋声说着。
除去许铭谦夫妻去世那次,这是第二次,陆承贤在许秋声眼睛里看到了脆弱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