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北山寺 我抱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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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季知起了个大早，跟家里人一起去天北山的庙里上香，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打哈欠。
前一天晚上他睡得晚，小镇里对烟花爆竹管治力度小，到处都是偷摸放烟花的，尤其是到了零点时分，爆竹声此起彼伏简直不停不休。
虽然是挺好看的，但是也挺吵的。
大年初一来上香的香客不少，吴莉一向信这个，每月十五三十都要吃素，来庙里更是毫不敷衍，老早就来了上头香，还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季知一家到的时候，她已经抄完了一卷季知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什么经，一脸愉悦地盘着手串。
“小宝！”吴莉看到他后很高兴地招手。
“吴阿姨，新年快乐！”季知跟他打招呼。
吴莉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打量了他一圈，季知今天穿了衬衫配开衫毛衣，外面是淡蓝色长羽绒服，十分清爽又青春活力：“好帅的呀小宝，新年快乐，给你压岁钱。”
她掏出红包递过来，季知赶紧推回去拒绝：“我都二十二岁了吴阿姨，怎么还能要你的压岁钱呢？”
“拿着，别跟我客气，你就是到八十岁也是阿姨心里的小宝宝呀。”
季知推拒不掉，最后只能红着脸将红包收下。
这时蒋培风走过来，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季叔叔，梁阿姨，新年快乐，小知，新年快乐。”他今天穿得依旧很商务，季知怀疑蒋培风的衣柜里全都是西装。
梁思楠看着他笑吟吟的：“培风好帅呀，越来越帅了，怎么我们家小知就感觉永远长不大的样子呢。”
吴莉拍她一下，嗔怪：“我就喜欢小宝可爱，这个蒋培风小时候就跟小大人一样，一点都不讨喜。”
季知转身戳一下季康成，小声嘱咐：“爸你记得给蒋培风发压岁钱。”
季康成揶揄地看他一眼，掏出红包递给蒋培风：“来，培风，这是小知专门点名强调要我一定给你发的——压岁钱！”
季知瞪他，他想的是收了对方的红包也要回礼，但季康成这话一出就哪哪都不对，果然转头吴莉和梁思楠已经一脸“好甜好嗑”的表情了：“哎呀呀……果然还是小年轻会疼人呀……”
季知被起哄得不好意思，悄悄拉了拉梁思楠的衣角，梁思楠笑着看他一眼，心领神会地换了话题：“之前培风不是从来都不来庙里的吗？今年怎么一起来了？”
蒋培风刚在推辞之后收下压岁钱，正在给大家分发他刚在寺庙买的开过光的护身符和手串：“天北寺这几年也有些名气，所以顺便来买些开过光的东西年后送客户。”
吴莉瞪他一眼：“真服了他，”然后又看向季知，“他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我说小知也会来，他才来的，这孩子，就是不好意思说……”
季知刚接过蒋培风递来的一条手串，是天北山最经典常见的那一款，他家里有一模一样的一条，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戴，蒋培风应该见过的，却又送了他一条。
但他只说了声谢谢，当场将手串戴上了。
看着手腕的手串，季知有些走神。
如果是小时候，他一定会抱着蒋培风的胳膊佯装生气，说你怎么都不记得我有一模一样的，快给我换一条。
但长大后，改变了身份后反而失去了这样做的能力，因为内心觉得自己跟蒋培风在一起是种高攀，总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更理智，更优秀，不想被觉得无理取闹或者恃宠而骄。
他分辨不出来，也判断不了，总是在旁观人的嘴里确认自己的幸福。
庙里各处都散发着烟火的气味，季知觉得呛，戴上了口罩，跟着长辈们在红墙黛瓦间漫步，拍了几张自己很满意的照片建设朋友圈。
踏上青黑的石砖，迈过门槛，光线昏暗的殿内端坐着尊巨大的佛像，慈眉善目，垂眼望着世人，是慈悲相。
香案上是长燃不断的香火和蜡烛，还有若干鲜果和糕点，僧人坐在屋角念着经。
吴莉很虔诚地在蒲团上跪拜，敬香。
三支信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上升，悠悠散开，季知抬头望向佛像，昏暗中佛像的面容变得模糊，看不清眉眼。
佛可以听到他们的愿望吗？
“这里很灵的，”走出来后吴莉跟他们分享，“我怀培风的时候就是到这里来许的愿——哎呀，敬远师父！”
吴莉话说了一半看到了熟人，忙不迭地向对方跑去，季知看到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和尚，也笑着和吴莉说话，于是转头问：“妈妈，吴阿姨还和这里的师父交好吗？”
“对呀，你吴阿姨很虔诚的，不过这个和尚，”梁思楠辨认了一番，也拍拍季知的背一起上前去，“好像和你还有点关系。”
季知一怔，怎么会和他有关系。
“……之前说的，吴总一切都照做了吧？”
“那是当然，敬远师父的话我一向都仔细去办的……”吴莉话说了一半，敬远竖起手掌止住了她，她有些讶异地回头，看到了刚走过来的梁思楠和季知，复又笑起来，“这是我未来儿媳妇，还是敬远师父你当年给算的，还记得吗？”
敬远仔细看了看季知，客气地笑了下：“……已经这么大了。”
“是呀，”吴莉一拍手，想到一个好主意，“正巧今天碰上了，请敬远师父帮我儿子算个结婚的好日子吧。”
季知刚要说什么，被吴莉抓住了手安抚。
敬远似乎沉吟了一下，旋即一挑眉：“结婚……最好在五月份之前。”
几人均是一愣，梁思楠确认道：“五月？今年五月？马上就要二月了，太仓促了吧。”
敬远只摇摇头：“五月之前日子最好。”
季知撇撇嘴，开始觉得这人是个庸僧。
但吴莉似乎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真的开始翻日历找黄道吉日，季知如何劝说都被四两拨千斤挡回去，两个爸爸置身事外，梁思楠没放心上，还安慰他说吴莉就是开玩笑。
季知心说吴莉都要把日子订下来哪里像是开玩笑了！
他看向蒋培风试图统一战线，但对方独自逃离战场：“我有工作上的事，要赶快回望月去，抱歉没办法陪大家继续逛了。”
吴莉立刻抬起头看他：“大年初一你有什么事？联合国主席也能休一天假吧？”
“工作上的事。”蒋培风行色匆匆，没有多争辩，说了几句抱歉就离开了，几个大人打圆场说有事业心是好事之类的。
怕自己再跟一会儿又出什么幺蛾子，季知找了个理由撇下长辈们也溜了。
天北寺挺大的，季知避开有佛像和香客香炉的大殿，走在僻静悠长的小巷里，阳光被院墙遮去一半，静静地照着他，天还是很冷，院墙上落了一整排麻雀，叽叽喳喳，好不快活，一只只身形圆润，看得出不缺吃喝。
他迈过圆形拱门，到了寺里的小花园，其实春夏时节这里的风景还是很好的，草木葱茏，枝繁叶茂，各种小野花肆意地生长，但可惜现在是冬天，只有灰扑扑的石头，灰褐色光秃秃的树枝，连小水泊也结冰了。
有一声猫叫传来。
季知抬头看去，发现在一人多高的假山上握了只狸花猫，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喵一声。
“咪咪？”季知仰头看它，“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狸花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又喵了一声。
这座假山有两米多高，季知怀疑这只猫是爬上去不敢下来了，天这样冷，小花园这里又僻静少人，等被下一个人发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季知决定帮他一把，在附近转了几圈找了几块石砖摞在脚下垫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扒着石头试图爬上去。
假山上有几个凹陷和凸-起的地方，他打算踩在上面让自己高一点，再让猫跳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起下来。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困难，季知累出一身汗都上不去，干脆将外衣脱下放到一边自己向上爬，好不容易能看到猫了，他伸手让猫跳上来，猫却后退了几步。
季知着急：“咪咪，快过来！”
狸花依旧不动。
季知试图去抓对方，但他的手臂不够长，于是打算再往上爬一步，但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向下摔去。
季知的心跳都停止了，落到地上趔趄了下，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身体失了平衡，向后摔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有一个厚实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他。
季知被对方稳稳接住，松了口气，回过头感谢对方：“谢谢你啊——”
话到嘴边又咽下，季知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闻延？”
“是我，”闻延笑了下，“好像是第二次接住你了。”
季知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子：“好像是哈……哎，你怎么会出现在石花市的？”他立刻想到了刚刚急匆匆离去的蒋培风：“你是来跟培风哥谈生意的吗？”
闻延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晦暗，但很快就恢复笑容，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来旅游的。”
季知还想再问什么，但闻延指了指假山上的那只猫：“你刚刚是想救他是吧？我来吧。”
季知乖乖站在一边，抱着闻延的外套，看闻延挽起袖子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但下一秒此人就摇摇头看过来：“我爬石头不太在行，但是站在地上可能够不到。”
季知叹口气：“算了，那还是我来——”
“我抱你吧。”
季知望过去，此人一脸坦然，毫无私心地说：“我抱着你，这样就够高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