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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你们在说什么?对了,你们是哪里来的?”利比鲁“赚”了钱,心里美滋滋的,沁出来的蜜糖全都挂在眼角、眉梢、翘起来的唇角。

      楚岁安面无表情地转向他:“在说他不是我的男人。”

      利比鲁立马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情:“那真的是太可惜了。上帝忘记了保佑你。”

      光看他那表情,还以为他手里那把钱被人抢走了,或者他看上的老婆临结婚的时候和别人跑了。

      楚岁安看着他手里那把钞票,只想要叹气。说不好是唏嘘还是什么。

      他一个人这么会儿功夫从楚岁安手里榨出来的钱,已经超过一个本罕利家庭一年收入的总和了。

      利比鲁察觉到楚岁安在看自己手里的钱,立刻警觉起来,关节突出的手指不太娴熟地快速把钞票卷起来,塞进了裤兜的最深处。塞完之后甚至还拍了拍。

      他挺胸抬头:“别打我的钱的主意!这都是我自己赚的!”

      很骄傲,很理直气壮,有点像是那种在学校里为了伸张不公打了人所以觉得自己是个英雄的孩子,叫人生不起气来。

      不过楚岁安确实没什么可生气的,她扫了一眼宋裕手里提着的袋子:“买什么了?”

      宋裕朝着她走近,打开袋子:“不知道你习惯抽哪一种,所以都买了点儿。”

      黑色塑料袋里全是花花绿绿的香烟,各种包装各种大小,足足装了半兜子。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居然是给她买的。

      大概是之前在剧院她问他要烟抽,他记住了她抽烟,又对烟瘾有一定的了解和理解,所以才去买的吧。

      楚岁安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良久才找回驱使舌头的理智:“......你只是想花钱吧。”

      宋裕耸耸肩,不置可否。

      “虽然你可以出来问我,”楚岁安有些无奈,“不过其实我都可以,不太挑。谢了啊。”

      “客气。”宋裕把塑料袋往前送了一些:“先挑一盒,剩下的放后座。”

      见这两个人说小话不理自己,利比鲁撇撇嘴,然后横到了他们两个人中间:“明明不是男女朋友还要这么亲密……你们是哪里来的,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

      然后分别用中国话、韩语、日语问了一遍“你好”。

      “他会得还挺多。”宋裕扬了下眉,然后对利比鲁说:“我们从中国来的。”

      “是啊。他们知道这是属于这片大陆的和平的国家。”楚岁安看着这孩子大大的眼睛里跳跃的顽劣与童真,感慨了一句。

      “中国!中国的孩子开加油站吗?”利比鲁听了宋裕的话,似乎更高兴了。

      “不吧,我没见过。你是独一份。”楚岁安回答。

      “我就知道!”利比鲁很高兴地蹦了一下,然后离得楚岁安近了一点:“那像我这么大的中国孩子每天都干什么?”

      他问完,想起来楚岁安似乎一开始问过自己多少岁而自己没有回答,于是又很快活地补充上:“我今年十三岁了!”

      楚岁安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十三岁,比她料想的还要小一些。

      “你怎么不说话啦?中国的孩子不开加油站,他们都干嘛,不会只是在学校呆着吧?”

      既然他自己提了学校,楚岁安也就没再犹豫,点了下头:“嗯,上学。”

      她本身有些不想主动同这个孩子提学校,担心戳到他的痛楚。但是似乎这份担心还是有些早了。

      不过她也不能断言利比鲁因为稚嫩而拥有的这份迟钝究竟是不是好事。

      后知后觉的某些遗憾,往往会令心灵产生更深重的痛感。

      绝望总是先于希望到来,但短视的希望背后是永恒的黑夜,乐观的人在年轻的时候是不会知晓的,他们还以为太阳总会照常升起,依凭哥白尼日心说,科学而可靠。
      其实真实的世界是不会转动的,阳光恒定地普照,绝对不会步入那永夜。

      至少在他的生命中,针对于被炮火炸得一地稀碎的青春,太阳不会。在一生的回忆维度上,希望也不会。

      “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不是要入关,你还没有回答我!”

      利比鲁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嗓门仍旧很大。

      “我是记者。要入关。”

      “真的呀!记者?给我拍照!你能不能给我拍照?”

      关于入关利比鲁似乎是还有话要说,但是毕竟是个孩子,玩心总会盖过对正事的执着。他一听楚岁安是个记者,立马兴奋起来,缠着楚岁安给自己照相。这种要求其实也是楚岁安喜闻乐见的。

      于是这回轮到宋裕倚靠在车门上,瞧着楚岁安被那个孩子拉住到处跑。利比鲁先是抓着油枪,摆出很威猛的姿态,就好像其实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杆冲锋枪。

      然后是加油站外面被子弹穿透的告示牌,关门的咖啡馆,还有无人经营的小超市。每一个细枝末节的,仅仅是路过加油的人不会注意到的小角落,利比鲁都叫唤着让楚岁安拍下了照片。

      他居然就住在这里。那间关门的咖啡店的迎客沙发,被他改成了一张四不像的床。

      楚岁安表情很淡,但是对于利比鲁各种各样的要求没有任何拒绝和不耐。小男孩唠唠叨叨的,不是在吹牛就是在问东问西,楚岁安话不多,但都一一回复了。

      宋裕沉默着注视着这场景,目光实在是有些难从那个外貌艳丽又冷淡,但似乎内心很柔软的女人身上移开。

      .

      大概过了小一个小时,宋裕有些微微发汗,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来一根烟来消磨一下时间,楚岁安就拿着相机回来了。

      “拍完了?”他站直了身。

      “嗯。”楚岁安点头,拉开车的后座,把相机收了回去。而利比鲁一直围在她旁边,提醒她一定要把照片发给中国孩子看看。

      “没什么事我们就要走了。”楚岁安对利比鲁说。

      他们实在算是好心又有耐心的过客。

      利比鲁眨着眼睛发了会儿呆,猛地一拍脑门:“入关!我告诉你们,我认识入关的检查士兵,你们给我钱,可以不检查就直接过去!”

      楚岁安被这孩子见缝插针要钱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是吗,你这么厉害。”

      利比鲁露出得意的神色:“那当然,我可是自己开了一个加油站!”

      这加油站肯定不是这孩子开的,至于他背后有没有大人来掌管加油站都是有待考量的。

      不过没人会在这种地方上同一个只有一个加油站的孩子较真。

      “所以你们要不要贿赂我?给我钱可以直接过去,不用审核的!”

      楚岁安看了宋裕一眼:“那个哥哥给你的钱还不够你花啊?”

      “反正你们有钱,再给我一点怎么了?”利比鲁摊牌了,终于不装了。

      “你上哪儿花呢?”楚岁安问。

      方圆十里地都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而利比鲁所在的加油站虽然破,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情况的本罕利也算是肥差。这孩子对钱的执着其实有些太大了,这一定有背后的原因。

      楚岁安只是出于习惯随便问问,得不得到答案都无所谓。

      人们没有宣之于口的东西也并不总是值得期待的。

      “看病,看病要花好多钱。”大概是又是拿钱又是拍照的,利比鲁看楚岁安有些亲切了,所以这回没有再别扭,而是很直白地回答了她。

      但这一句话足够激起来楚岁安挖掘新闻的本能了。她原本拉开了一半车门的手停住了:“看什么病?谁生病了?在哪看病?”

      听到“病”,宋裕条件反射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利比鲁回答:“鼻炎!爷爷有鼻炎,我要带爷爷去赞卡治鼻炎!”

      楚岁安刚想说什么,宋裕的声音先插了进来:“鼻炎?不用治吧,就算治也花不了多少钱吧。”

      但他毕竟不了解本罕利当地的情况,他把目光转向楚岁安,正欲求证。

      “你懂什么!鼻炎很难治的,你难道是医生吗?”利比鲁不给他询问的时间,很是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宋裕。

      宋裕见男孩反应这么大,确实不是特别笃定自己的想法,还是得询问楚岁安这个“行家”:“他刚刚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鼻炎吗?我本罕利语学得有些马虎......而且这里的医疗很昂贵吗,我不太清楚这里的医保情况。”

      但楚岁安耸肩:“嗯......就是鼻炎。”

      于是宋裕俯下身,同那个男孩平视,他稍作犹豫:“对,我是医生。听我的,鼻炎犯了可以戴口罩缓解,如果还不舒服就去买过敏药。要是医院建议做手术,我个人不建议你们同意。”

      “你说的患者是你的爷爷对吧,他岁数应该不会太小。如果不是致命的病,老人家最好就不要上手术台。并发症和小感染对老年人生命的威胁都远远大于鼻炎。”

      楚岁安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

      宋裕在承认自己是医生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但他看着又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专业。

      利比鲁一听到“医生”这个词,两只大大的眼睛立刻迸射出两道光芒,简直就好似有火在燃烧,他上身前倾,拉住了宋裕的袖子:“真的吗?哥哥你是医生?中国医生?!”

      他的喉咙不住地动着,眼神中射出来一种殷切的焦躁:“什么过敏药,贵吗?这么多钱够吗?”他手忙脚乱地把刚才从宋裕手里敲诈出来的钱全都掏了出来,然后又快速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又找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宋裕看着他捧出来的那一叠崭新的美钞夹杂着几张皱皱巴巴看着就经过了很多双手的本罕利当地的货币,嘴唇动了动。

      “等等,等一下!”利比鲁突然大喊一声,把钱全部塞到了宋裕手里,特别强硬,宋裕没想接,但是他直接把钞票扔了过来,宋裕只好接住。

      然后他转过头,拔腿就朝着不开张的咖啡馆跑,边跑还边喊:“你们不要走,请你们等我一下!”

      连“请”这个词都用上了。很显然语气变得很恭敬。

      宋裕扫了一眼被强行塞了一手的钱,大概因为是贴身而放,都被汗沁得微微濡湿。

      这孩子敲诈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生怕少坑一分钱,坑到手的钱又宝贝似地藏起来,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这时候却一股脑把钱全扔给了他,也不觉得心疼了。

      所以他这么在乎钱,难道只是为了给他的爷爷治疗鼻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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