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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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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的时间总是飞快。毕竟人全情活在当下了,没有哪怕是一分一秒如同浪费。人自然也就不觉得时间漫长了。
差不多聊到窗外的天空变成了玫瑰色,楚爷爷提出来要去做饭。
宋裕跟着站起来,不好说自己不帮忙,也就跟着去了厨房。
楚岁安的爷爷奶奶家很大,厨房站下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楚奶奶安心地窝在沙发看电视,但是她把楚岁安赶去了厨房陪着宋裕。
理由是“你连名分都没给人家,就使唤人家使唤得真勤快”。
楚岁安哭笑不得地问:“到底谁是您孙女啊。”
也不知道这短短一个下午,宋裕给这俩老人下了什么蛊。
反正楚岁安瞧着自己奶奶那个表情,好像宋裕配自己还有点委屈似的。
“那是,你又不着家,你那生活习惯一塌糊涂,将来要是真和小宋在一起了,那可真有他操心的。”老太太嘴上这么说,那笑眯眯的神情倒是不做假。
娘儿俩这边互相调侃的功夫,宋裕被楚爷爷从厨房里送了出来。
“怎么了?”楚岁安走过去问。
楚爷爷只摆手:“你们还是在外面歇着吧!”然后一头扎回厨房。
“那你歇着吧。”楚岁安朝宋裕眨眨眼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宋裕摸摸鼻子,闷了一会儿,往厨房里探头:“对不起啊楚爷爷,要不我在您边上看着吧,我也学学。”
“得得得得了吧,你这手还是留着拿手术刀吧!”
老头子回敬了一句,反手带上了厨房门。
这下子楚岁安明白咋回事了。她有些好笑地看向宋裕:“你那么从容走进去,我还以为你很会做饭呢。”
“……”男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想到宋裕被老头子热情地拉进去,但最后什么也不会,还不小心添了很多乱的画面。
“噗嗤”
楚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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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十分丰盛,有一条楚爷爷做的松鼠桂鱼,一只外面买回来的白切鸡,还有另外三道素菜,和一砂锅粉丝汤。
“今儿难得热闹,喝一杯吧。小宋能喝酒吧?”楚爷爷在围裙上搓搓手,拉开了餐厅东面的橱柜门。
虽然嘴上是在向宋裕发问,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却是瞟向楚奶奶的。
“别喝太多,人小年轻还得工作呢。”但是今天楚奶奶也高兴,她松了口。
那宋裕自然是不会说不行的了:“好,我陪爷爷喝一杯。正好天冷了,也算驱驱寒。”
老头子开了一瓶学生送的黄酒,也不知道他宝贝似的藏了多久。
楚岁安大爷似的坐在桌子边,看着这伙人忙活,伸手要了个杯子:“给我也来一杯。”
在本罕利动不动就和她约着去酒吧的宋裕这会儿矜持地给她找了一个小杯子:“少喝一点,这个酒后劲大,可能喝多了会头疼。”
“……”酒鬼心碎。
但老人家越看宋裕这样子,越觉得喜欢:“小宋是哪里人?”
“京城。”他字正腔圆地应答。
“哦呦,那怎么和我们家安安认识的?照理说,安安和京城的医生牵扯不大啊。”
“旅游的时候碰到的。”宋裕回答。
至于什么轰炸什么枪击,全部都舍去了。
但显然老两口知道楚岁安从事的是什么工作:“那……你是见过岁安工作了?”
“嗯对。”
见到宋裕点头,老太太有些欲言又止。
楚爷爷给她塞了双筷子:“吃饭,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工作怎么了,您还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呢。”楚岁安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奶奶。
她知道爷爷奶奶都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就像是当年他们不喜欢自己妈妈的工作一样。
没有谁会喜欢自己的亲人爱人是这种工作。楚岁安被自己脑海里这个念头惊讶了。
往常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只觉得,那又怎样。
“你这孩子!”老太太看起来很想敲她的头。“那你将来要让小宋只能在电视上看见你吗?”
“……”楚岁安还真被问住了。
“奶奶放心,我会跟着岁安的。岁安去哪里工作,我就跟着去哪里。”宋裕清润地接过话茬,化解了死局。
“净胡闹,工作怎么办呢?”
宋裕看似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腼腆地看了楚岁安一眼:“其实我没有固定的工作,原本在医院,但因为想要陪岁安多一些,最近随家人做了些投资,所以时间很灵活。”
“小宋家里,是做买卖的啊。”楚奶奶观察了一会儿这个青年用餐时候的动作。“我发现你吃东西慢条斯理的很好看,学过吧?”
楚岁安抬了下眼睛,歪头也看宋裕。
寻常人看到另一个人吃饭好看,应该只是会觉得这个人做事体面,大概很少会往“学过吧”这件事上去想。
就像楚岁安,从来就没看出来宋裕喝酒吃饭的姿势怎么样。
但是既然奶奶这么说了,她也不会怀疑什么。
奶奶当年是落魄家族里的小姐,年轻时候也是走南闯北,是当年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
虽然现在动荡一生归于安定,但堆叠在阅历中的一切都从未消失。
“嗯,小时候家里会上礼仪课。”宋裕点点头。
楚爷爷往嘴里放了一块鱼肉:“这样啊,你楚奶奶小时候也学礼仪,之前老唠叨我粗野。”
“奶奶您是……”宋裕表露出讶异。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家败得很早。”楚奶奶摆手。“经历了蛮多起伏,所以成家的时候看上了你楚爷爷,他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老太太说自己的时候,口吻怅然,像是在回顾涛涛岁月。但一双清明的眼睛却盯着宋裕。
“小宋啊,你喜欢安安吗?”
突然提到自己,楚岁安抬起头。
就听见身侧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应:“当然。”
“安安小时候几乎是自己长大的,我们不在身边,她爸也没管过她。我们从来没听她提过交朋友的事……晚辈和和美美,是我们老一辈最愿意看到的。现在看到你们……”楚奶奶环视面前的青年男女。“很欣慰啊。”
“我和她爷爷都觉着,安安是一个会叫男人害怕的女人。”
当着一个刚和自己表白完的男人,讨论她在亲密关系上的残疾,讨论她对亲情的先天性缺失,楚岁安感觉很怪异。
她知道爷爷奶奶爱自己,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妈妈爱自己。
可并不是所有爱会让人感到幸福。
楚岁安忽然想起来当时在本罕利底下剧院的外边,宋裕问自己有没有谈过恋爱,她说,感觉一切也很没意义。
在她眼里,那种爱,理应被感激。但好像,只是游戏。
“那不是很好吗。岁安很有魅力,有魅力的人谁都会喜欢,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信心驾驭,于是也就不敢对岁安承诺或表白。这反倒便宜了我。”宋裕佯装听不出老人言语里的诸多隐喻。“亲密关系中的恐惧,能来源于什么呢?无非就是得到与失去。大概寻常男人害怕自己不配得到,也害怕自己抓不住。”
他在这时候忽然转过头,抓住楚岁安的眼睛:“但我想我可以试一试。大多数人害怕自己做不到的事,我想都不是困住我的道理。”
他骨子里的傲慢就这样无声地流露出来。
虽然没有这样明说,但是他不属于大多数人,不属于寻常男人,他心里清楚自己配拥有什么,也从不认为世俗的规章能束缚了他。
埋头喝汤的楚爷爷动作一顿,而楚奶奶轻微晃神,几秒后才说:“这样啊。那真是很好的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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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了,楚岁安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客厅的电视仍旧循环播放着新闻联播,在厨房可以听见不完整的一句“本罕利民间武装组织的首领杰明厄尼被刺杀”。
水流淌过指缝,落在金属池子里哗啦哗啦地响动。
宋裕斜靠在厨房门框上,注视着她因为低头而轮廓突出的颈骨。
“真的死了吗?”宋裕问。
流水声戛然而止。楚岁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不愿意相信?”
宋裕摇摇头:“也没有。”
“不愿意接受也无所谓。反正离得这么远。”楚岁安说。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
宋裕递给她一张纸巾。
嗯。
楚岁安无声应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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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厨房出来,楚爷爷调侃地朝他们问:“没把我盘子摔了吧?”
宋裕摸摸后颈:“您还取笑我。”
“哎呦,安安也没比你好哪去,她每次回来可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爷爷……”
“爸、妈——”钥匙转动的声音同电视中播放的新闻一起化作背景音,直到中年男人的声音和开门声一起响起,这间屋子里的人才意识到,有别的人回来了。
楚岁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蓝相间的冲锋衣的男人,鬓间有些许白发,眼角有细纹,正拿着刚摘下来的腰包,愕然地看着自己。
她说不好该怎么描述面前男人的神情,只一眼望了,觉得麻木。
“咦?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正巧呢,今天安安回来看我,今儿咱家里可真热闹了。”楚奶奶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楚奶奶,这是……”宋裕盯着这个男人的长眼睛,抓住了楚岁安的手臂。
“这是安安的爸爸,我儿子。哎呦,可真是巧了,真是一家人有缘……”
楚岁安看着自己的父亲呆滞地停在玄关处,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被奶奶上前拉了几把才踉跄着进屋。
他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过去,除去刚进门那一会儿,看都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
“爸。”他把手套搭在沙发背上,若无其事地同楚爷爷打招呼。
“欸,回来了。”楚爷爷点头。
她父亲也跟着点头。
“怎么不瞧瞧你闺女,这回安安可出息了,都带男朋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