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今天是周六,纪淮野不用上学。
但姜弥还要继续“上班”。
一大早,她起来给太太林薇准备好早餐,服侍她用完后,回到佣人房浅浅补了个回笼觉。
不到半小时,她又准时出现在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或者说,是一场为期两天的“烹饪战役”。
起因是前天早餐时,那位大少爷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划着圈。
“连着吃了几天肉,”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腻了。”
姜弥正在给他盛粥,闻言停下动作,转向他:
“明白了,少爷。那明天午餐,我准备些清淡的时蔬和清蒸鱼可以吗?”
“清汤寡水,没意思。”
纪淮野否决得毫不留情。
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点微妙的愉悦。姜弥一瞬间幻视昏君坐在朝堂上,一副“朕要给你们出难题了”的邪魅。
“换点有‘技术含量’的。”
他慢悠悠地宣布,“就做开水白菜,镶豆芽,再加个佛跳墙吧。”
轰——!
姜弥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一大串红色的问号和感叹号,喷了她满脑门。
镶豆芽?
佛跳墙??
开水白菜???
每一道单拎出来,都是以“炫技”和“耗时”著称的顶级“阴谋菜”。
就连经验老到的老师傅听见这仨名儿,都得先找个椅子坐下,默默点根烟压压惊。
这位爷倒好。
三样!
他眉毛都不动一下,轻描淡写地一次性点了三样!
满汉全席都不敢这么凑!
他怕是国宝转世成精吧?
这满山遍野的笋,都让他夺完了。
“少爷,”她垂下眼睫,将粥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竭力维持平静。
“这几道菜......工序都非常复杂,准备时间很长。明天中午,恐怕......”
恐怕灶王爷亲自下凡帮我,看到这菜单都要递辞呈。
纪淮野看着她,好整以暇地接话:
“明天中午来不及?”
姜弥燃起一丝希望。
希望他知难而退,或者至少削减一两样。
“是的,少爷,时间实在......”
“那就周六中午。”
他截断她的话,“正好我周六在家,新鲜出锅,味道更好。”
姜弥:“......”
对话就此结束。
于是,从那天早上开始,姜弥的时间就被这三座“大山”彻底压榨。
提前泡发佛跳墙所需的各种山珍海味,熬制那看似清水、实则汇聚了整鸡、整鸭、火腿、干贝精华的顶级清汤,准备镶豆芽那细如发丝的鸡肉蓉和剔透的豆芽......
此时,她正站在料理台前,与一盆豆芽“搏斗”。
左手捏着豆芽,右手持特制长针,要在不弄破豆芽的前提下,将豆芽掏空,填入鸡肉蓉,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姜弥手一抖,针尖差点戳到手指。
她蹙了蹙眉,正要继续,门铃又再次响起。
这才想起,王妈从今天开始休年假了,管家陈叔陪太太出了门。
就连司机刘哥,一早也陪着主厨去远郊的市场,采购特定食材。
此刻别墅里,除了三楼那位大概还没起床的少爷,就只剩下她。
她只得小心放下手里的“精细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玄关。
透过可视门铃,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潮牌T恤和牛仔裤的男生,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是那天在食堂,和纪淮野在一起的男生之一。
姜弥打开了门。
“王妈,找淮野,他......”
周屿熟稔地开口,话说到一半,看清开门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很年轻,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穿着家居服,外面套着围裙,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边。
不是他常见的纪家佣人打扮,气质干净,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周屿迅速调整表情,镜片后的桃花眼弯了弯,语气变得客气而略带试探:
“你好,我是纪淮野的朋友,周屿。请问你是......?”
他猜测着,难道是纪家哪个他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周少爷好,”女孩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通道,“少爷他......应该还在休息。您请进。”
她没有直接回答身份问题,但恭谨的称呼和态度让周屿心里大概有了数。
恐怕不是亲戚,更像是保姆阿姨?
但这么年轻的......?
周屿从善如流地走进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麻烦您在客厅稍坐。”
姜弥说着,转身走向厨房旁边的茶水间。
周屿在沙发上坐下,不由自主地被空气中隐隐浮动诱人香气吸引。
那是一种层次丰富、醇厚绵长的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姜弥端着一杯橙汁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您请用。”
“谢谢。”
周屿接过,顺势笑着搭话,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家里就你一个人?王妈呢?对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叫姜弥。王妈今天开始休假了。”
姜弥简短地回答,并不想多谈自己。
“姜弥?气质如兰,芬芳弥漫。”
周屿点点头,笑容撩人,“好名字。”
“......谢谢。”
比起纪淮野惜字如金,这人倒是巧舌如簧。
“对了,你们家是不是新请了一位特别厉害的阿姨?”周屿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最让他好奇的事情上。
“嗯?”姜弥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做饭特别好吃的那位!”
周屿眼睛发亮,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诉苦:“你可不知道,就最近,淮野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神仙饭菜,天天带到学校,香得我们都吃不下食堂。我们想蹭一口,他护食护得跟什么似的,盒子都不让碰一下!”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为了能安心独享他那宝贝午餐,这家伙最近连午休时间都神出鬼没,就为了躲着我们,吃独食!还有上次,为了回家吃饭,连和他心仪女神的聚会都推掉了,你说离不离谱?”
姜弥听着,心头微动,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原来像纪淮野那样冷淡的人,也有喜欢的人?
也是,再怎么说。
他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春心萌动,情窦初开,谁都逃不过的。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周屿已经摸着下巴,自顾自地推理起来。
目光带着探究,在她和厨房方向来回扫了扫: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香味......好像比他在学校带的更绝啊。难道那位‘神仙阿姨’今天也在?在做大餐?”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方向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纪淮野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
他走下楼梯,看到客厅里的周屿,眉头蹙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微哑,没什么热情。
周屿立刻站了起来,笑容满面:“来找你打游戏啊!顺便......”
他鼻子又动了动,指向厨房方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来探探你家这位‘秘密武器’的虚实!淮野,你不厚道啊,有这么好的厨娘藏着掖着,快请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哪天也去我家做一顿呗?”
纪淮野的目光越过周屿,落在了他身后的姜弥身上。
“少爷。”姜弥恭敬打招呼。
“需要吃点东西吗?”
“午饭还有多久?”他问。
“预计十二点半。”
“不吃了。”
纪淮野走到沙发,在周屿对面坐下。
“给我一杯茶就行。”
“好的。”
周屿坐在一旁,视线在纪淮野和姜弥之间转了个来回。刚才就觉得这女孩有些眼熟,现在越看越......像是在哪儿见过。
正想着,姜弥端着托盘出来了。
一杯皇家奶茶,旁边配了一小块精致的布朗尼蛋糕。
周屿看看自己面前寡淡的橙汁,再看看纪淮野那杯香气四溢、一看就下了功夫的奶茶,瞬间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姜弥,”他立刻举手,笑容灿烂地指向纪淮野面前的杯子,“这个,能给我也来一杯吗?”
姜弥脚步微顿,下意识看向纪淮野的方向。
毕竟他说过,就算是他吃剩的饭,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随意予人。
纪淮野眼皮都没抬,“给他。”
得到应允后,姜弥才应了声“是”,转身又回了厨房。
“喂!”周屿凑到纪淮野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好友,压低了声音,“你这到底哪儿挖来的宝?年轻,长得又顺眼,关键还这么——”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镜片后的眼尾促狭,“——听、话。”
刚才姜弥那下意识征询纪淮野同意的一眼,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纪淮野斜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送到唇边。
杯沿遮挡下,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竟然,真的把他那些随口一提的话都记在了心上。
最近是不是......
对她有些过分严苛了?
想到她昨晚那么晚了还给自己煮奶茶,也没有抱怨。嘴上说要回房间,但还是乖巧地留在一旁候着,直到他点头,才轻手轻脚地退开。
就像一只刚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小猫,谨慎地观察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透着股笨拙的讨好劲儿。
有时候,让人忍不住心软。
......要不,给她一点奖励?
他想起班上那些男生,总爱给心仪的女生送花、首饰、包包。可她又不是......他干嘛要学那些?说到底,不过是个保姆罢了。
他有什么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与此同时,周屿捧着那杯终于到手的奶茶,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好喝!”他眼睛一亮,由衷赞叹,“这是什么神仙饮料?也太绝了吧!”
他抬头想问问姜弥是怎么调的,却发现厨房门已经轻轻合上,人影不见了。
该不会......
那个做出让纪淮野魂牵梦萦饭菜的“阿姨”,就是这个安静又年轻的女孩吧?
这小子,怎么好事全都让他占光了。
——
然而,周屿万万没想到,比起这杯惊艳的奶茶,中午摆在餐桌上的那几道菜,才真正让他理解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看着面前堪称“朴素”的摆盘,看似寡淡无味,但懂行的人只消一眼,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开水白菜、镶豆芽、佛跳墙。
堪称烹饪界“珠穆朗玛峰”的三道大菜,一次性集体亮相!
他是谁?他在哪?这是国宴现场吗?
周屿拿着筷子,突然有种不敢下箸的惶恐。他尝了一口开水白菜,看向对面神色如常的纪淮野,内心疯狂呐喊:
啊啊啊!兄弟!你平时过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你家厨房直通御膳房吗?!
但良好的家教,让他用餐时不得不保持安静。
两人吃饭时,姜弥就站在不远处,垂手等待。
通常这时候,她脑子不是在背文言文,就是在回顾各种物理化学数学公式。
纪淮野吃得优雅,慢条斯理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
相比之下,他对面的周屿早就彻底被征服了。
每尝一口,眼睛就更亮一分,到最后几乎忘了矜持,几次伸筷子和纪淮野抢菜。
放下碗筷时,纪淮野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落在静立一旁的姜弥身上。
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尚可。”
这两个字,算是这位大少爷近期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认可”了。
“尚可?”
对面的周屿刚好趁他放筷子,眼疾手快地把紫砂盅里最后一点精华汤汁倒进自己碗里,闻言差点呛到。
“淮野,你这评价......资本家听了都得连夜给你改名叫‘周扒皮’!”
他享用完最后一口汤汁,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转向姜弥,镜片后的桃花眼弯成迷人的线,笑容真诚又极具煽动力:
“姜弥,你别听他的,他PUA你。”
“你做的这饭啊,放在整个燕都的家政圈里,简直堪称国宴。”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支着下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
“说真的,留在这种挑剔又惜字如金的少爷身边,太屈才了。要不要考虑来我家?纪家给你开多少,我出双倍。”
姜弥眨了眨眼,长睫轻颤。
这么直接且明目张胆的挖墙脚,她也是头一回见。
纪淮野的视线在姜弥微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微沉。
他缓缓转头,看向对面一脸期待、笑容灿烂的周屿。
“周屿,”他开口,语气冷硬,“别越界。”
在周屿疑惑又玩味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
“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