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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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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嫂子神情恍惚地走了。
樊盈苏还捂着正正的耳朵,她看了眼还围在她家门口的人,笑着说:“正正已经是我家的孩子了,我想各位嫂子应该不会做拆散别人家庭的恶人吧?”
“那不能够!”有嫂子连连摆手。
“走了走了,今天天气好,咱回去把羊毛大衣拿出来到雪里搓一下。”
一转眼,人就走光了。
樊盈苏看眼徐成璘:“那匡连长和你很熟?”
“同一营地的军人都是战友,”徐成璘问,“为什么突然问匡连长?”
“没什么,”樊盈苏扶着正正进屋,“让我来看看我们正正是不是不开心了?”
樊盈苏蹲在正正面前,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蛋:“刚才的婶婶说话让我们正正难受了,是吧?”
正正虽然很多事都还不懂,但他这次还是懂的,以前不要他的妈妈想把他要回去。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巴扁扁的,想哭又不敢哭地抽泣着:“我、不走。”
“说什么傻话,”樊盈苏用额头碰了一下正正的小额头,“你是我樊盈苏养着的孩子,除非我点头,否则谁都带不走你。”
正正还有姥姥姥爷,那才是正正的亲人。
正正还扁着嘴,伸出双手去捧高樊盈苏的下巴:“不点头。”
“好,听我们正正的,”樊盈苏轻轻把他搂着,“咱不伤心了,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正正把小脑袋瓜子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点点头。
“那说给我听听,为什么还在不开心?”樊盈苏用手背轻拍着正正的背,“可以说给我听吗?”
正正把脸埋在樊盈苏的肩上,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樊盈苏先是一怔,再是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正正的父母都牺牲了,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他们夫妻二人留下当时才三岁的正正,那时候的正正还是个幼儿,可能已经学会了走路,也可能刚学会唱东方红太阳升,或许还记得他爸爸妈妈的样子,又或许已经忘了。
现在六岁的正正,问为什么他没有爸爸妈妈。
樊盈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正还小,很多事情说给他听,他暂时也理解不了。
樊盈苏想笑笑,眉头却皱着。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抱着正正说:“正正,我当你妈妈,徐叔叔当你爸爸,可以吗?”
等正正长大了,有些事不用解释,他也会懂。
现在的正正,只是想要爸爸和妈妈。
一直没抬头的正正这才抬起小脑袋,他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
一句话差点把樊盈苏说哭,他自己不用人哄,就已经不哭了。
坚强的让人心疼。
他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徐成璘,没说好,只是垂着头说:“笑我没妈妈,没人要,是小皮球,要踢我。”
这么一句话,听得樊盈苏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不懂事又淘气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往往会伤害到别的小孩,甚至成为别的小孩一生的心理阴影。
正正就是已经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否则他才六岁,不应该记着这伤人的话。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眨了眨眼,抱着正正说:“要是有机会,我带你离开这里,外面的人不知道,以后我就是你妈妈。”
虽然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办法,但远离是改变现状最好的选择。
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没有小朋友会笑正正没有爸爸妈妈,别人只会以为她和徐成璘是正正的父母。
但她自己还是个没自由的黑五类,在驻地最起码还要待三年,正正要在这种人人都知道他没父母的环境下再待三年。
樊盈苏越想心里越难受。
不过正正的眼睛又开始变得闪闪亮:“现在还不是吗?”
他说的是“现在还不是爸爸妈妈吗”。
小孩子才不做选择,以后是爸爸妈妈,现在也是爸爸妈妈。
“是,现在也是,”樊盈苏立即说,“永远都是。”
正正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徐成璘,张了张小嘴巴,但没发出声音。
樊盈苏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可以不用喊出来,在心里喊,我会听到的。”
正正看着樊盈苏,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
妈妈。
樊盈苏和他对视,笑着应了一声:“哎,正正。”
正正激动地蹦了一下,还是看着樊盈苏。
妈妈。
“哎,正正,”樊盈苏搂了搂他,“来,我们来喊爸爸。”
她蹲在正正的面前,而徐成璘半蹲在她和正正的身边,哪怕他已经半蹲着,挺直的腰杆仍然高很多。
樊盈苏搂着正正转身看过来的这一刻,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
樊盈苏对他眨眨眼,然后说:“我们家正正有话要对你说。”
徐成璘立即正视着正正。
正正刚才在心里默喊妈妈,但这会对着徐成璘却是直接开口:“爸爸。”
“哎,儿子,”徐成璘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
樊盈苏一愣,然后笑着去轻轻拍正正的屁股蛋:“你是不是和你……爸爸商量好了的?”
正正“咯咯咯”地笑着,被拍屁股也不躲,还偏要往樊盈苏怀里钻。
又伤心又开心,正正情绪消耗过大,被樊盈苏拍着拍着睡着了。
樊盈苏把他放在热炕上,轻轻盖上被子,坐在炕沿看着正正发呆。
徐成璘站在她身边,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樊盈苏转头看他,以为是因为正正喊他的一声爸爸,就小声说:“正正以前喊你爸爸?”
“嗯,”徐成璘点头,“我带他的那一年多,他一直喊我爸爸。”
小孩子嘛,谁带和谁亲。
“那他喊匡连长呢?”樊盈苏想到这个问题。
“没怎么听他喊匡连长,匡连长长年出任务,很少在驻地,回来一次又经常在营地,正正很少见到他,”徐成璘慢慢说着以前的事,“惠嫂子刚养正正那一年,正正喊她妈妈,那时候正正差不多五岁,后来惠嫂子生了孩子,我就没听他再喊过了。”
别的小孩取笑他,估计也是在惠嫂子生了孩子之后。
“以前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樊盈苏叹气,“以后正正就是我樊盈苏的孩子。”
在这个年代,惠嫂子养了那么小的正正一年多,她是付出了感情和时间的。
就凭这一点上,樊盈苏就不会说惠嫂子的不是。
“以后……”徐成璘认真地看着樊盈苏,眼里有着期望,“正正再长点就会懂了,他知道我们并不是……”
“会一直是的,”樊盈苏说,“以后无论我嫁人,还是你娶妻,我照样是他妈妈,你也是他爸爸,就当离婚了呗。”
“离……”徐成璘心里刚涌出的期待被樊盈苏这句话一下子就给打散了,“我还以为我们……我是说我们或许可以……”
樊盈苏还沉浸在正正刚才表露出的伤心里,没过多留意徐成璘这难得说话吞吞的样子。
她低头给正正掖被子:“什么或许?”
徐成璘看看她,笑笑说:“没什么。”
“不对,你有话要说,”樊盈苏发现徐成璘的表情和刚才有点不一样。
徐成璘沉默了一小会,这才说:“我之前只想着把正正留给你,这样驻地的随军家属看到你一来就要给还没结婚的对象带孩子,会替你感到憋屈,在平时多少会照顾着你和正正。”
但没想到惠嫂子又忽然反悔。
“没事,我也不用别人来照顾,”樊盈苏说,“我都没帮过她们,所以也没想着会有人来帮我。”
“这事怨我,是我没安排好,”徐成璘错了就认,“以后我会注意的。”
樊盈苏看着他,越来越觉得徐成璘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那你这是在和我道歉?”樊盈苏眼睛一亮。
“是,”徐成璘点头。
樊盈苏说:“那你得给点实际的。”
徐成璘下意识就要掏口袋。
“停!”樊盈苏摆手,“我要旧的电线电路板,坏的收音机,电视机之类的,还要电烙铁,总之电工修理电器的工具给我找一套来,旧的就可以。”
该为以后离开驻地后的生活打算。
等到平返后,万一樊家人认出她并不是樊家的女儿,到时她独自在这里生活,总得要有赚钱的工作。
徐成璘想到刚为她凑齐的那套旧工具,说是要给正正做一个木头小狗。
“你又想给正正做什么玩具?”徐成璘看看门槛边,“你之前说想要的旧工具我给你拿过来了。”
樊盈苏一愣,连忙跑过去看。
在门槛旁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把活动的箱盖两边一掀,里面的工具有新有旧,什么钳子镊子刮刀,还有刨刀扳手绞手全都有。
“徐团长,谢谢!”樊盈苏脸上全是惊喜。
“不用谢,”徐成璘就喜欢看她这样欢乐的样子,不愿意看到她刚才一脸难受,“电工的那套工具我过几天再给你送来。”
他做事就是这样,樊盈苏说要什么,他就说过几天给你拿来。
可这是个连碗摔坏了都要锔了又锔的勤俭节约的年代,他为樊盈苏找来一套又一套的工具,其实并不容易。
但他不说,樊盈苏穿越过来的就不可能会知道。
“我终于有套工具在手了,”樊盈苏怕吵醒正正,只能小声地欢呼。
徐成璘走过来轻声说:“都是些锋利的工具,你要记得带上手套,千万别伤到手。”
“行,”樊盈苏敷衍地点点头。
徐成璘皱眉:“你要是伤到手,我就不给你找另外那套工具。”
“啊?”樊盈苏有点傻眼。
拿着工具干活时,受不受伤真不是她能决定的。
“行,我知道了,”樊盈苏只能先这样回答。
“你要是受伤一次,我就拿走一样工具,”徐成璘表情非常认真。
啊?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