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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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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盈苏和徐成璘边走边说着话,走俩人中间的正正忽然停下了脚步。
樊盈苏刚想弯腰问他怎么不走了,就看见正正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木头小狗递了过来。
“卖,换钱,”正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不卖小狗,”樊盈苏蹲在他面前,“小狗是属于你的,我们不卖它。”
正正扁着嘴:“没钱,卖了换钱。”
樊盈苏和徐成璘对视了一眼。
她从来没在正正面前提过关于钱的事,最主要是她这个身份也不可能找的到工作,所以干脆不提,反正在驻地暂时有徐成璘帮忙,以后再把欠徐成璘的还回去。
徐成璘也不会在正正面前提到钱,他甚至都没和樊盈苏说过这方面的事,他只会沉默地掏钱。
那就是在匡连长家里听到过。
“咱家有钱,”樊盈苏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真有钱,回家给你看。”
正正一路很期待地跟着樊盈苏。
到家后,樊盈苏牵着他走向里屋,还教他要关门:“正正,咱家有钱这事你可绝对不能说出去,不能告诉别人,还有要关紧门才能把钱拿出来。”
徐成璘看着她和正正关了里屋的门,过了一会,正正是表情美滋滋地出来的。
樊盈苏跟着出来,正正抢着帮她关里屋的门。
“真乖,去玩吧,”樊盈苏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不要走太远,我一喊你就要回来,记住了。”
等正正抱着木头小狗出去玩,留意徐成璘看过来的视线,就笑着说:“以前我在团结大队赚了点诊费。”
徐成璘点点头:“正正不卖小狗了?”
“有钱给他看见,他就不舍得卖小狗,”樊盈苏问,“那木箱子是帮我找的电工工具?”
徐成璘每次过来都要找点活干,不是掏灶灰炕灰,就是帮着垒营地挨家挨户送来的柴火,要不就是看看水龙头和下水道口,查看有没有结冰。
他刚在查看大门,估计是怕热胀冷缩会导致门框和墙壁之间出现裂缝。
“还找了些电线铜丝,”徐成璘把木箱子拎过来放在桌子上,“别让正正玩这些工具,免得他随手乱放给你扔了。”
“他很乖的,从来不会捣蛋,”樊盈苏又指了指蛇皮袋,“那是什么?”
“刚弹的棉胎,”徐成璘把被芯从蛇皮袋里扯出来。
“上次的棉花被芯不是已经拿过来了,”她还和正正一直抱去晒太阳。
“上次是被子芯,这个可以当褥子芯,”徐成璘说,“过两天我要出任务了,怕到大寒那几天你和正正会冻着。”
“那新棉花被和羊毛皮子缝的被子我都还没用过,”樊盈苏看着他,“你要出任务了?”
“嗯,”徐成璘点头,又从蛇皮袋最底下拿出一大袋东西,“这是你要的坏的电器。”
这东西估计有点难找,否则他不会藏在装棉被子的蛇皮袋里。
“谢谢,”樊盈苏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他,“你要出任务了?”
“嗯,”徐成璘把手里的蛇皮袋随手叠好,“我不能多说。”
“我不问,”樊盈苏走过来拍拍褥子芯,“当初买那套被褥的时候,怎么就没问尺寸呢。”
人家售货员以为她和徐成璘是去买结婚用品的,给她拿了大尺寸的双人被褥。
要是买单人的,这一套大尺寸的棉花被褥就可以做成两套单人的,她和徐成璘都可以用。
真是欠了徐成璘很多很多,不只只是钱。
“你出任务要注意安全,”樊盈苏看着他,“正正,还有我,以后都得靠你养着,你要平安出门,安全回家。”
徐成璘只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军人无论是上战场还是出任务,都是以国家利益为重,个人生死为轻。
总会有人舍生死,护家国。
樊盈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徐成璘离开以后,她自己坐着发了好一会呆。
等正正抱着木头小狗回来,就看见她坐在桌子前拆东西。
“正正回来了,”樊盈苏帮正正脱了厚外套厚外裤,让他先去喝水,“有没有出汗?”
“没有,”正正捧着搪瓷杯边喝水边看着桌子上被拆散的东西。
“这些都是坏的小电器,”樊盈苏拿起一个旧的小收音机外壳,“这是收音机,这是电子管,这个是晶体管,也叫半导体,还有这个……”
手里拿着的一时想不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东西没有电源,只有天线和调谐线圈。
“咦?我记得这个!”樊盈苏越看这东西越有趣,干脆拿起来仔细研究,“正正你自己玩会,我看看这个,能帮我拿颗奶糖吗?”
正正笑眯眯地点头,迈着小短腿跑进里屋拿大白兔奶糖。
还是一手抓着一颗糖,先给樊盈苏一颗,然后他自己再剥另外一颗。
“谢谢正正,”樊盈苏的手脏,就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正正的小脑袋瓜子,“去玩吧,别跑太远,我一喊你就要回来。”
正正没出门玩,又跑进了里屋,也不知道那小屋子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家里就住着樊盈苏和正正,樊盈苏忙着把坏电器都拆开,然后分门别类地放着。
而正正自从有了只会走路的木头小狗,一跃成为驻地小孩圈里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每次他出门溜狗,周围总跟着一长串的小孩子。
驻地的家属区对于小孩都是放养的,虽然知道夏天小孩会偷去小河游泳,也知道荒草丛里有毒蛇,危险总在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发生,但……
现实就是这么无可奈何。
正正每次出门,樊盈苏总会让他不要跑太远,一听见她喊,就要回来。
但今天她喊了好几声,都没看见正正像往常那样抱着木头小狗屁颠屁颠跑回来。
正正去哪了?
樊盈苏穿上外套就出门,因为心急,她连帽子什么的都没戴。
门外寒风刺骨,太阳快下山了,这个时间该是去食堂,正正一般都会拎着饭盒等她锁门。
但今天正正不见踪影。
“正正,正正,”樊盈苏踩着铺有雪花的泥巴路,一边走一边喊,“正正,正正。”
刚走没几步,听见也有人在喊自家孩子:“小辉?小辉?再不出来叫你爸揍死你!”
这边刚喊完,那边又有人在喊:“小伟?刘呈纬!滚回家吃饭了!”
“胡彦,再不回家就别吃饭了,”有人这样喊。
“杨子春,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哪了?快把妹妹带回来,”有人这样叫。
“成成,回家吃饭了,有你喜欢的大肘子,”还有人这么喊。
樊盈苏和这几位找孩子的在路口相遇,大家神情都有点急。
“樊家妹子,你家正正也还没回家?”有位嫂子问她,“你知道你家正正去哪儿玩了吗?”
樊盈苏不知道,她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家就是去食堂,大冬天的,她不爱出门。
“我也刚出来找,”樊盈苏问对方,“嫂子,我们分开找吧?”
“啊好,”那嫂子刚一转身,就听见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呜呜呜,妈妈!”这是位小女孩的声音。
“杨子夏?”有嫂子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女儿,“你人在哪?哭什么,你哥你弟呢?”
大家连忙顺着哭声找去,很快就看见两个小孩。
一个是抱着木头小狗的正正,另外一个是穿着大花棉袄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一眼看见妈妈,一下子哭着扑过来:“妈妈呜呜呜哇。”
正正抱着木头小狗,看着樊盈苏不敢动。
平时他都是粘在樊盈苏身边的,这会估计是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小脑袋乖乖地站着。
樊盈苏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声音和平时一样:“去山里玩了?”
正正刚想说话,和他一起回来的小女孩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就知道哭,”那嫂子提着小女孩的手臂,“你哥你弟呢?”
“在那边,”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
那四周全是白雪皑皑,人人眯着眼睛看,根本找不到人。
小女孩认不出刚才走过的路,不过正正还记得。
“正正,其他小朋友呢?”樊盈苏边检查正正身上有没有摔伤,边问他,“其他小朋友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摔了,”正正眼睛里有着害怕,“叫不起来。”说完,伸手抱着樊盈苏的腿。
“摔了?”有嫂子紧张起来,“摔哪了?有没有流血啊?”
正正摇摇头。
“可能是摔晕了,我们去看看,”樊盈苏对正正说,“我牵着你,你给我们指路,可以吗?”
正正点点头。
“不怕,”樊盈苏抱了抱他,“我们去救你的小伙伴。”
一个雪坑,里面横七竖八倒了六个小孩,最大的有十二岁,其他的八、九岁,那小女孩七岁,正正是岁数最小的。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坑怎么就能把这么多人给一起摔晕。
孩子们的妈妈纷纷往雪坑里跳,但站不了几个人,只能最先跳下去的两个嫂子先把人抬出来。
摔晕的六个小孩全都是一身一头的雪,被抬出来时,眼睛闭着,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
“杨子春!杨子秋!”小女孩的妈妈又是摇这个,又是推那个,愣是叫不醒。
有嫂子已经在掐自家小孩的人中了,可人中都被她掐出了血,人就是不见醒。
“先把他们背回去,再请驻地的医生过来看看,”樊盈苏牵着正正说,“外边太冷了。”
“驻地的医生来来回回也就那老三样,不是土霉素就是安乃近,出了血的就开红药水,”有嫂子说,“得去县里的医院。”
樊盈苏说:“”那就去县里的医院。”总比继续让孩子躺雪地里好。
“要先把他们都叫醒,不能让他们睡着,会冻死的,”有嫂子还想掐孩子的人中。
“背着走,路上说,”樊盈苏想弯腰背人,忽然有嫂子一把攥着她。
“樊家妹子,你是医生啊,你能不能让孩子们醒来?”这嫂子之前是亲耳听见樊盈苏说她自己是医生的。
“对,樊家妹子你想想办法,”另外一个嫂子也想到了这事。
樊盈苏看看她们:“我是中医。”
“中医……”那嫂子小声嘀咕,“怪不得你不在北京当医生了。”
这年代谁都知道中医是“破四旧”。
有嫂子忽然说:“……我姐夫就是医生,我听我姐说现在的医院是中西医结合。”
“是,”樊盈苏曾经听家里的长辈提过,七十年代初,很多医院就已经中西医结合了,就连医学院也开始上课,只不过学生都是推荐过去的,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
樊盈苏看看几位嫂子:“你们要是怕……”
“我不怕!”有嫂子抢着说,“孩子的命要紧,能让他们醒来就行。”
“那我试试,”樊盈苏摸摸表情紧张的正正,然后在心里喊祖宗。
祖宗,请您出来一下。
雪地上凭空出现半截透明的影子:【何事唤我?】
樊盈苏在心里说:祖宗,能给这几个小孩一人扎一针让他们醒过来吗?
祖宗说:【可以。】
樊盈苏松了一口气,从衣摆里抽出一根银针。
本来她来到驻地之后,单独插在衣摆的银针她已经取了出来,但上次她因水土不服请祖宗扎了几针之后,她又悄悄把银针藏在衣摆里。
本来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这是……银针?”有嫂子惊讶,“你把银针藏身上,不怕扎到你自己吗?”
樊盈苏笑笑:“我一人给他们扎一针,他们会醒的。”
有嫂子不是很放心,刚想出声阻止,但樊盈苏在举起手里的银针时,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樊盈苏自从来了驻地之后,驻地的这些家属和她平日接触的虽然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相对安静不闹腾的人,哪怕带着个被别人丢给她的孩子,她也是和和气气的,不骂孩子,也不和徐成璘闹别扭。
但现在的她,手里捏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面无表情的脸,冰冷的视线就那么一瞥,大家顿时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樊盈苏眼前一黑再一亮,抬头时就发现几位嫂子不怎么敢和她对视。
好在她抬头后脸上的冰冷的表情消失了,几位嫂子这才敢说话。
“扎好了?”
“这么快?”
“一人就扎一针?”
“要不多扎两针?”
樊盈苏听了很无奈,这扎针又不是像是捡钱,越多越好。
“一针可以了,”樊盈苏才刚说话,躺雪上的小孩子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嫂子们立马围过来:“醒了!”
“送他们去医院吧,”樊盈苏边把银针插回衣摆边说,“去医院看看。”
“还要去医院啊?”有嫂子看孩子醒来就不乐意去医院了,“去医院得花钱,人醒了不就没事了,再说我儿子要不是被正正的木头狗吸引着跟过来,也不会掉……”
另外几位嫂子顿时就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乱说话!”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快闭嘴,别得罪人。”
“听樊家妹子的,咱还是把孩子送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