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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lnd番外2 夜光云 五月底的马 ...

  •   五月底的马赛阳光正好。早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便有不少背包客,沿着大街小巷往不知哪里的目的地去;大半会拐去海滩——南法嘛,绝不可错过的就是蔚蓝的海面,洁白的沙滩,美妙的日光浴……等到再晚一些,悠闲的人们才断断续续出现,推开窗户享受一年中最舒适的阳光。小摊贩却更不着急,旺季将至,这会儿来马赛旅游的客人保准不会这么早起床。至于那些徒步者?那本来也不是他们的客人。

      从马赛老港往东走个十几分钟,就是人来人往的圣查尔斯火车站。从外地开往马赛的火车通常可以路过蔚蓝海岸,不少人愿意选择几个小时的火车,慢悠悠欣赏法国的城市小镇,草地农庄,直到看见一片蔚蓝的海。反正,当南法的阳光跳跃在皮肤上时,一切都变得十分美妙。

      车站旁有个小小的报刊亭。或许这地方租金不菲,小小的店面拥挤摆着各色报纸,还有不少封面颇有设计感的书籍,有的甚至还没打开塑封。相比于几步之外的餐饮店,在这里停留的人就少多了,在这家报刊亭坐了六七年的店主敢保证,好久没有人像今天这个亚洲女孩子一样在书架旁停留那么久了,最后甚至还买了一本——她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看不出来。女孩站在书架旁看新买的书,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卷报纸,难道在等车?……总之,很少见。
      但今天注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店主的黑咖啡还没喝到第二杯,有人从灿烂的午后阳光踏进站内,稍稍环视一圈,径直向报刊亭走来。难道?店主悄悄放下手中咖啡杯,拿报纸遮住半脸,欲盖弥彰地观察着。喔,这个人手里似乎也拿了一卷报纸,费加罗报吗?看不清楚,一会儿找一张瞧瞧……拿着报纸的男子在女孩身后站定,店主心中突然警惕起来。莫非是小偷?可这人气质看着不像。那女孩儿还在看书,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店主正按捺不住要开口提醒,男子拿报纸敲了敲女孩儿的肩膀:“Excusez-moi?”

      店主的背又靠到了椅子上。女孩下意识转过头去,她愣了一下,张嘴发出半个音节又硬生生停住,把手中的书合了起来:“你好?”

      男子晃了晃手中的报纸。“费加罗报,火车站的报刊亭。对吗?”

      “啊……是的!你是……”

      男子马上接了下句。“噢!终于找到你了,用报纸识别对方的方法真是太聪明了。我们该怎么打个招呼,握手?拥抱?还是更正式一点?”他凑过来在女孩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所以火车站,确认正确,报纸,也没错,……一般来说我们该讨论接下来去哪了,不如先去海边喝杯酒?就像,嗯,报纸上推荐的一样。你还在等什么?”

      店主的角度看不见女孩儿是什么表情,于是他仔细竖起耳朵——这可是无聊一天中难得的趣事。这两人到底是旧友寒暄?萍水相逢?一见钟情也有可能……但女孩儿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静静听着,直到男子说完长长的开场白,店主的思绪转过几个来回,才点头开口道:“是的……我在等你。”她声音里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

      1.

      踏出火车站,入目所及就是湛蓝的天空。风中夹杂着地中海的咸味,我拿报纸挡住耀眼阳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身旁人无奈道,“不是你说要这么演的?”
      我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结果和方应看一对上眼,又憋不住笑出了声。方应看手中报纸筒不偏不倚正中我脑袋:“车站偶遇的男女主,靠一本书意外结缘,我应该没背错台词吧。——有那么好笑吗?”

      其实他一点没演错,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刚才那幕来自一部恋爱喜剧的开头,本是临时起意,把甜蜜的浪漫情节照搬过来演着玩玩——但看熟人正儿八经地演戏实在令人很难绷得住,我一想到刚才就笑得前仰后合。方应看听得牙痒痒,忍不住上手捏捏我的笑脸,勾勾我的头发,又把我怀里的书拿了过去:“别笑岔气了。而且说好接头暗号是报纸,你拿的这是什么?”
      “咳咳……讲气象的旅行游记。这作者挺有名,写得也有意思,刚好看到就买下来了。”笑得太厉害结果把自己呛到,我一边清嗓子一边凑过去点了点作者名字。“啊,你翻的这页写的就是极光,冬季章节的最后一篇。”

      “这个简单。”他随意翻着看了看,“想追极光的话,我们年底去特罗姆瑟。”
      这个地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挪威?”
      “或者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也行。”
      “好呀!”我顺手把卷成筒的费加罗报塞给他,“你往前看,还有夏天的,比如精灵闪电,幻日,夜光云什么的……对了,夜光云,书上写它出现在高纬度地区的夏季,你说这回有没有可能……”
      “一定。”方应看啪的一声合上书,引着我向前走去,“没看到就多待几天。先上车。”

      方应看开的是一辆崭新的、很符合他性格的那种跑车。它在路上格格不入,路人纷纷投来诧异或惊艳的目光。他们想的恐怕和我没什么差别:昂贵、高调、拉风、骚包——最后一个词我当然没有说出口。我上下打量一通,吹了个口哨:“好经典的兜风必备超跑,怎么不搞个敞篷的?”
      “不嫌晒?”
      “……也是。”
      “这边没有好的敞篷,到尼斯再换。”他摸出墨镜丢给我,“现在去哪?”
      这次旅行、临时起意的旅行,只源于我俩‘想去南法’的一拍即合,要说计划,没有。我坐在副驾脑子空空,干脆翻出一张旅行地图开始研究。地图上景点沙滩公路标注密密麻麻,看了半晌,我又合上了:“往前开吧。”
      “往前?”
      “不想按照攻略按部就班的走。所以开到哪算哪,想停就停下……跟着风走,怎么样?”
      方应看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行啊,”车一溜烟窜了出去,“那就看看这路能通向哪里。”

      五六月份是南法最舒适的时候,按下车窗,清新的风就鼓起人的衣袖,拐过街角还能闻到奶酪和咖啡的香味。如果要享受地中海的阳光,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我们盲目开了很久,轮胎下的道路都挺平坦,不至于磨到这辆昂贵跑车的底盘。马赛的道路维护还说得过去,意大利有些城市的路就没这么友好,开上去估计就得进修车店,等红灯的时候方应看说。
      我啊了一声:“可我这回还想去米兰罗马看看。”
      换车就行了,他说,但你不是想沿着海岸线玩?
      都想去,我笑嘻嘻道。想去西西里岛,也想去威尼斯。或者直接往北去瑞士,去爬马特洪峰也不错,然后去维也纳……把周围全逛一遍。
      方应看看了我一眼:“没什么不行,你想的话……”
      “算啦,”我摇摇头,“给下次留一点期待。哎哎,过红灯在那停一下,我要拍个照。”

      街边小楼是淡淡的橘粉色,在蓝天映衬下格外好看;墙体上画了巨大的彩绘,花朵的茎叶比人还高,粉白色的虞美人盛开着直冲到楼顶,我在旁边踮脚伸手,也没摸到最低的那朵花。方应看在一旁喊我:“想喝什么?”
      木质菜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种类,咖啡、茴香酒、啤酒,还有各种鲜榨果汁。我站在太阳底下看了一会儿,感觉肌肤被晒得发烫:“嗯……柠檬水加冰。”
      方应看选了咖啡。这家店临街的桌椅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一对老夫妻坐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低声交谈。桌上摆了像是鱼汤的食物,和切好的软面包。马赛是个港口城市,这边的家常做法似乎是在出锅的鱼汤上撒一些橙皮和茴香叶,入口能有更多层次的风味。我猛吸了几口只闻到淡淡的香气,转头跟方应看商量今晚去海边喝鱼汤。
      他点了点头。我才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喝那杯咖啡:“不好喝?那你喝我的?”
      我端过来尝了一口,立刻明白了。这家店的咖啡带着一股浓浓的炭烧香气,还有丝丝苦味——总之都不是方应看喜欢的味道。我把柠檬水推给他,自己又咂摸咂摸咖啡的后味:其实还挺不错。“你嫌苦?刚才怎么不加点糖或者奶。”
      “加了也一般。”他喝了两口柠檬水,倒没再露出皱眉的表情来,简直像一只挑食且烫到舌头的猫。我觉得好笑,忍不住揶揄他:“挑剔。”
      “嗯哼。”
      方应看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半分不好意思也没有。“一会儿我们去老港那边吃饭,有你想喝的鱼汤,海鲜拼盘,葡萄酒也不错。位置已经订好了,是一家——挑剔的人也觉得不错的餐厅。”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

      我没忍住呛了一口咖啡。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路向西,拐到了老港附近。方应看的眼光没的说——无论是配了蒜味辣酱和烤面包的鱼汤,还是鹰嘴豆煎饼,味道都称得上美妙,更别说新鲜的海鲜拼盘,用白葡萄酒蒸出的味道格外好。方应看一向不喜欢大蒜的味道,这回也没拒绝,跟我一起吃了一些。不过他仍然拒绝尝试这边的特色蒜香蛋黄酱,这种酱整个晚上都被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餐厅位于楼顶,我们又坐在露台,宽阔的地中海尽收眼底。海面一片沉静蓝色,云层被打上鲜艳的夕阳橙黄,照得海浪波光粼粼,拂过耳边的风也带着凉爽的海洋味道。老港码头有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面前台阶摆了装着啤酒的小桶,里面放满了冰块。

      我托腮望着黄昏的地中海发呆,方应看说:“有人在拍婚纱照。”
      “哪?”
      我好奇望过去。远离喧嚣人声的海边确实有人穿着婚纱摆姿势,轻柔的白纱在风中飘动。不过距离太远,只能瞧见隐约轮廓。“怎么有人在这么嘈杂的地方拍婚纱照?镜头避不开来往人群吧。”
      “看样子就是为了拍港口照。”方应看又瞟了一眼,“他们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款式,飘扬的是头纱。”
      “有意思,”我咬了一口甜点小饼,但这东西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我赶紧放下了:“说起来……在法国结婚要到市政厅办仪式才具有法律效力。询问结婚意愿、签字,由法律见证,最后说句我愿意就行。”
      “然后再由牧师和圣经见证?流程挺复杂。”
      我晃晃酒杯表示反对:“这叫仪式感。”

      《圣经》。我望着飘扬的白纱,莫名想起宗教婚礼那句著名的誓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在上帝面前起誓?……无论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顺利或者失意,都爱ta,忠于……’”
      方应看突然开口:“Je le veux.(我愿意)”
      我一愣。
      他眨眨眼示意我回答,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哈哈……我是在想,这种永恒的爱的誓词,还是和法律结合起来更有效力……或者,有本书叫什么来着,……《自私的基因》,对着它宣誓才更真实。”
      “不需要这些。”方应看身体前倾,敲了敲桌面,“我们已经有见证了。”
      我也学着他凑上前:“哦?是什么?”
      “那只鬼。”方应看笑眯眯的,像在说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我们挨得很近,在黄昏的海滨露台说悄悄话:“这可是特别的缘分。”
      我微微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什么啊……”我刚想坐直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放在唇边烙下一吻。轻柔的蜜意顺着血管流向四肢,方应看执着我的手露出一点得意的笑来:“有什么不对?”
      “没错,没错。”我努力想控制唇角弧度,但笑意依然不断从眼睛漏出来,“我们是特别的缘分。”

      ·

      2.

      在马赛闲逛了两三天,我们终于开始沿着海岸线往东走。卡朗格国家公园离马赛城区很近,绿色植被下是裸露的石灰岩壁,在阳光照耀时白得发光。我探头看出去,无尽的天幕是我许久没见过的、标准的天蓝色,不时有海鸥远远划过山顶。
      我们走得慢慢悠悠,遇见小路就钻进去看看,结果花了比预计长很多的时间。沿着画在树木、石头岩壁上的指示手脚并用,才终于在下午爬上了最高最远的海崖。崖顶视野开阔,目之所及都是钴蓝的地中海,只有极近极浅的海滩才会在阳光照耀下露出清澈的绿松石色,光点随着海波跳跃浮沉。

      脚边岩缝长满了石竹和刺石荠,被风吹得来回摆动。我踏在崖边的石头上往下看,崖底的海水泛着漂亮的蓝宝石色,纯净得不真实。人在高处会有跳下去的冲动,这话一点没错,我心想。
      方应看在一旁收拾背包,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自家女朋友正站在崖边往下看。他三两步跨过来拉我的手,“这可不是能跳的地方——不怕真掉下去?”
      我握着他的手在风中站直,深吸一口气,难得理解了欧洲诗人对海鸥的向往:只要乘着风,就能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低头将崖底景色存入脑海,我才稳稳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会,”我踢踢那块巨大的石头,刚才站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大余地,“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应看皱眉:“看到刚才拍婚纱照的新人了吧?”
      我不明所以:“嗯?”
      卡朗格,美丽的蔚蓝海岸,这里才是拍婚纱照的圣地,我们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对带着摄影师的情侣或夫妻。再合适不过的地方,我当时评价道;那到时候来拍,方应看说。
      我出口的话转了十万八千个弯:到——时——候?
      他当时却没回答。“我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拍,”方应看又掏出一个三明治,是早上准备的口粮,“不然没机会了……有人这么喜欢冒险的话。”他拿三明治尖尖戳了戳我。
      我一把抢过来。“没有跳楼的兴趣,只是想看看海水。站得越高,脚下的海就越蓝,真的很美。……这个好吃。”
      “明天就到尼斯了,”方应看说,“去那边慢慢看。”

      ‘傍晚赶到戛纳’,这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当然,现在变成了‘能到就行’。从卡朗格出来坐上车已经傍晚,我们沿着山路开,没有在土伦停留。到达圣特罗佩的时候天色像白天看到的海面,不过是更加温柔的蓝紫调。我们把车停在公路边,下来吃了一顿晚餐。
      这顿晚饭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但圣特罗佩海边的小楼很特别:清一色的橙黄屋顶,配上绿色的百叶窗。我和方应看停车时就在争论房子墙面到底是奶油色还是米黄色,因为夜晚路灯打下来实在很有欺骗性。
      最后我赢了一支芒果味的冰淇淋。

      这一路灯光不断,海滩边有不少酒吧人声鼎沸,方应看中途还下来买了两瓶放到车上。他上车后摆弄了一会儿屏幕,车里没人说话,直到音乐声突然响起。
      Carry on my wayward son
      There'll be peace when you are done
      从卡朗格开始就是我在开车。“怎么放这首,”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我瞥了一眼车载歌曲,“感觉要一直一直没有尽头地开下去。”
      “历史随机播放。”他调了调音量,“这么说也没错……看到戛纳的灯光之前,往前开就好。”

      我们在一个小时后看见了圣拉斐尔的路牌,而这段路程称得上荒无人烟。刚才开着开着我甚至有些怀疑,莫不是一语成谶,这辆车要像邪恶力量里的impala一样永不停歇的往前。但一路上别说神秘生物了,野猪都没看见一只,狐狸更是没有。不过,要真有什么东西出现,这不是专业对口吗?不知道东方的符咒对西方鬼怪有没有用……我逐渐开始胡思乱想。
      “困不困?”
      方应看时不时会和我搭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啊?”
      他晃晃手机说圣拉斐尔到戛纳这一段路旁是红色海崖,山体挡住了城市的灯光,说不定能看到星星;这地方离戛纳也不远了,如果想走,开个半小时就能到;所以不困的话,可以去海湾吹吹风,从前面岔路口右拐。
      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精神。沿着地图指示的路线又开了十几分钟,车两侧的海和山保持着纯黑的形状,让人看不清楚。方应看探头往上望了望,地面一片黑暗的时候天空反而成为夜晚的光源,似乎已经能看到银河的轮廓。就这儿吧,他说。

      我把车停在公路边,这地方离悬崖只有几十米距离,海浪声清晰可闻。方应看先下了车,等我推开车门习惯周遭黑暗,他已经站在高处插兜吹风,看上去很是潇洒。
      但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出一声尖叫——
      方应看站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巨石边缘,看上去只要一下没站稳,就能轻松掉下去。他转头看到瞪大眼睛的我:“来?”
      “……”我仰头看他,“……太危险了,要不你先下来?”
      “怕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
      他嘴角明显带上了一点恶劣的弧度:“来。”
      “…………”
      我望着一动不动的方应看,暗自评估了一番爬上去就把他拉走的可能性,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上前搭上他的手。方应看一把把我拉上岩石,呼啸的夜风从耳边划过,他不怀好意道:“怎么样?”
      “……方应看!”
      踏上来那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石头外并不是悬崖,而是稍低的陡坡,只不过我站在刚才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方应看笑着拉我坐下:“知道我白天什么感觉了?”
      我好气又好笑,给了他一肘子作为回答。

      这地方远离城镇,夜空中无数星星交替闪烁,连成夏季的淡色银河,零散的云朵恍若宇宙中沉寂的星团。我后仰着头吹风看星星,余光看见方应看站起身,听见他开关车门,叮叮当当翻东西,又慢悠悠走过来——然后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了我脸上。
      我扭头一看,是那两瓶……酒,或者饮料之类的东西。“粉色的?”我不太确定,“果汁吗?”
      方应看在老地方坐下:“一瓶葡萄酒,一瓶桃汁。标签已经撕掉了,谁喝到果汁谁开车。”
      “葡萄酒怎么这个颜色?”
      “Provence Rosé,就这个颜色。”他一手一瓶朝我晃了晃,“选一个?”
      我严肃端详半晌,拿走了浅红色盖子的那瓶。方应看翻翻口袋,变魔术一样掏出起子,啪嗞两声麻利开了瓶。我挑眉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当然。”他仰头喝了一口,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来,冲我手中的瓶子扬扬下巴:“尝尝?”
      我依言灌了口瓶中的液体,冰镇过的味道非常好:“……唔。”
      ……怪不得他那个表情。

      我和方应看并肩坐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我提起途中的胡思乱想,不知道这边的吸血鬼怕不怕符咒?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应该不怕吧,毕竟吸血鬼不算鬼魂,原理不通;他说他还没在这么高的海崖跳过水,不知道野外多少米才算比较安全;我倒吸一口气说原来真正想跳的是你,但这地方适合拍一些浪漫的爱情故事,不适合发生命案,还是别想了;方应看未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改天去跳伞。

      脚下是拍打礁石的海浪,头顶是扬过高崖的风声,我们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两个玻璃瓶都见了底。我正百无聊赖地敲瓶子玩,方应看突然问我:“想不想跳舞?”
      我一愣:“跳舞?”
      “对。”
      “在这?”
      “对。”
      “可我不会?”
      “很简单。”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起来是认真的。但我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方应看似乎想了想,“因为这块地方很平整,很适合跳舞;有你喜欢的星星,附近无人打扰……因为这里是法国,”他说,“适合发生一些浪漫故事。”
      “……”

      言语的魅力,我心想。这个人咬字很特别,语调闲闲却有摄人心魄的吸引力,简直像可怕的魔法,塞壬的歌声。于是我成功被俘获了:“你在诱惑我。”
      他把开始播放前奏的手机塞进口袋,笑着把我拉了起来:“诱惑成功。”

      入耳的旋律非常熟悉,我记得这首歌。我们曾一起看过一部俄罗斯爱情电影,男女主对镜跳舞的插曲就是它,《Волна》(浪潮)。他执起我的右手,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华尔兹?那怎么选这首歌。”
      “没那么严格,想怎么跳怎么跳。你当时不是说那个片段很美吗?”方应看抬起手引着我转了一圈,“会跳吗?”
      “只看过最基础的舞步……”
      “足够了。”
      扶住腰背的手将我全然掌控,他轻松把我们之间压到一拳、甚至紧贴的距离。这首歌并不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节奏,方应看踏着拍子带我慢慢走了几步,我一边随着他往前一边努力搜寻记忆:不踩脚就是成功。海风吹起耳边的发丝,脚尖随着他的节奏沉浮,我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凑近他耳边说俏皮话:“我觉得浪漫故事已经发生了。”
      “这才哪到哪。”方应看顺势在我唇角落下一吻,“转个圈?”
      我全然不知会发生什么:“行啊。”
      他握紧我的手,扶着我的腰没有任何征兆地转了个360°大圈。裙角飞扬,我几乎要惊呼出声——身体仿佛在那瞬间离地飞行,然后又被稳稳压到他怀里,眼前人就是世界的锚点。我紧紧攀着他肩膀的手还没松开,方应看又揽着我旋了半圈,吓得我再一次抓紧了他。
      “放松,”他碰碰我的额头,“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终于喘口气:“不转了?”
      “拍子没到。”
      话音刚落,方应看抱着我做了一个流畅完美的托举动作。音乐恰好在此刻踩上重音,我眼里已经没有周遭的海浪和星空,只能看着眼前的人,看他勾起笑来看我,看他轻盈地引着我在这方寸之地移动旋转。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一边随着他踏步回旋一边笑——托举转圈时会变成小声惊叫。等到歌曲渐近尾声,舞步再次变成轻缓的方步,我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觉得华尔兹不是这么跳的。”
      他笑道:“我本来也没说这是华尔兹。”

      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连续旋转,还是夜色已深,我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像喝过酒一般脑袋发晕。方应看揽着我站定,把散下的碎发拨到一旁,捧起我的脸来观察表情神色——我的脸颊一定很烫。“红扑扑的。”他好似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这可不能怪罪酒精。”
      我当然知道桃子汁并没有这种效果。眼前的罪魁祸首还在轻笑,即使距离如此之近,这张脸也照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扯着领子把他拉下来与我平视,遵从自己的心意狠狠亲了上去。

      ·

      3.

      熬夜的后果自古都只有一个——睡过头。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我迷迷糊糊被院子里的光亮刺醒,才发现自己似乎一觉睡过了早饭……总之,外面绝不是早晨或上午的阳光。
      我眯着眼到处找手机,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醒了?”他见我蛄蛹着到处乱摸,善解人意道:“手机在床头,应该充满了。”
      我拿下来点开看,屏幕上显示13:48分。别说早饭,估计连午饭都没影了。我干脆又躺平伸了个懒腰:“你几点醒的?”
      “十点多。”
      “这么早?”
      “早?”方应看把落地窗前的纱帘一把拉开,“我都不记得多久没睡到这时候了,是有的人睡眠质量太好。起床吗?”

      我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花草肆意生长,颜色搭配美妙得像幅油画。昨晚到这沾床就睡,现在才发现小院里除了初绽的薰衣草,竟然还有一棵长势极好的柠檬树,树叶衬着饱满的柠檬,在阳光照耀下映出明亮的鲜黄色,看着似乎就能闻到那股清香。我吸吸鼻子正想下床,门外忽然响起了微小的铃声。
      铃声响了三下,似乎是别墅的管家服务。方应看起身把托盘端回来,上面摆着简单的西式早点,吐司、可颂,还有刚煎好的鸡蛋。食物的香气让人心情大好,我端着咖啡,扬声喊倚在墙边的方应看:“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嗯?”
      “《史密斯夫妇》,是不是很像那个开头?”我挤挤眼睛,“你好啊,陌生人。”
      方应看叹口气:“……我们也是一夜情?”
      我笑的差点把咖啡掀翻。“重点不是这个,这时候你应该说点其他的,”我拿起吐司朝他摇了摇,“比如电影里那句,嗯,那句著名的?”
      方应看换了个姿势倚着门框,漫不经心道:“‘你就像圣诞节的早晨’?这句吗?可我们不怎么过圣诞节。春节的早晨,怎么样?”
      “噗——”我手抖得没拿稳吐司,叉子和瓷盘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么一通下来半分睡意也无,我干脆把托盘推到一旁跳下床,学着他倚在落地窗旁,隔空点了点:“再给你一次机会。”
      层层叠叠的纱帘让视线变得朦胧,方应看随手把它们拨开。“Bonjour(你好啊),”他轻笑道,“Belle(美人).”

      真正踏上昂蒂布街头已是下午三四点,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各个餐厅的晚餐时段。我们昨晚并未在戛纳落脚,而是又往前开了一会儿,停在了这个能同时看到雪山和海洋的小城。如果空气足够好,阿尔卑斯山脉南端的雪山会清晰出现在人们视线里,峰顶覆雪与蓝天相互映衬,站在某些位置甚至还能同时把蔚蓝的地中海纳入取景框。
      但那是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五月左右的事,现在远远望去,只有山峰尖尖还剩一点白色,跟海滩上摆出的莫奈油画完全两模两样。艳阳均匀洒在每一块土地,我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赶紧钻进车里:“这太阳真是……来了这么久一个阴天都没有,果然是明媚的夏季。”
      “这时候基本不会下雨,”方应看踩了一脚油门,“每天都是好天气。”

      但南法很快证明它的‘好天气’并不是那么敬业。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色就有些暗沉,等我们中午开到尼斯,阳光彻底没了影。再等我们从酒店出来,准备随意走走进行一个city walk的时候,厚厚的云层终于撑不住了——
      下雨了。
      我躲在路边小店的屋檐下目瞪口呆。“……竟然真的会下雨,”我伸手去试探雨滴的密度,“太相信南法了,这么多天都没怎么看过天气预报。”
      早上预报显示‘小雨’,我还以为只是局部阵雨,或者简单下个几十分钟就放晴,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路上行人四处奔散,我们旁边也挤了几个躲雨的游客,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高声交谈——能听出他们的不可置信。
      方应看抖了抖太阳伞:“看样子短时间不会停。还逛吗?”
      “当然,”我说,“今天说好去吃那家冰淇淋。”

      我们牵着手跳进雨里,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向前奔去。游客的惊呼声逐渐远去,胳膊落上冰凉的雨滴,我挽着方应看的胳膊又靠近了些。你确定是这个方向?我问。
      不确定,他用自信的语气说着完全不同的话,走错怎么办?
      远处有人穿着黄雨衣匆匆走过,我忽然福至心灵:那就罚你当场跳一首雨中曲。
      哈。他轻笑了一声。

      左拐右拐不知绕过几个街区,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路上的人寥寥无几。小巷的尽头有座石雕喷泉在雨中喷吐水柱,晴日里大概有不少游客坐在这里休息谈笑,现在却空无一人。我好奇看了几眼,耳朵里突然被塞了个蓝牙耳机——
      街道和建筑都被雨幕笼罩,音乐代替雨声一下子盈满整个世界。《Singin' in the rain》,我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的是这首歌。可这首歌……方应看给自己戴上另一只耳机,转头就看到我满脸呆滞的表情。
      “……不会真走错了吧?”
      “……”他指指路对面的冰淇淋店,“你看那是什么?”
      “……咳咳,”这回换我拽着他往前走,“今天我请你吃。”

      雨天的好处在于即使平常人满为患的老店,这时候也不用排队。墙面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法文,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摆了三四个冰柜,每个颜色看起来都很好吃,我挑来挑去也不知道该选什么。方应看实在看不下去,上前要了个三球甜筒,正是我想吃的那几个口味。
      “先尝尝好不好吃,”他说,“不喜欢再试试其他的。”
      店员熟练地挖了三个球,叠在一起显得头重脚轻。我拿小勺尝了尝,更加犹豫了:“都好吃。要不我也点这个……呃,但是其他的应该也好吃……”
      我站在这里左右为难,旁边突然传来几声遗憾的叹息。几个排在我们前面的游客买完之后凑在一起拍照,结果一下没拿稳,冰淇淋球正躺在地上和雨水亲密接触。看上去一口都没来得及尝,‘看着都让人觉得心疼’,我话还没说出口,方应看在身后语速飞快道:“我觉得你最好赶紧吃。”
      他手上那支蛋筒冰淇淋也已经开始融化,如果不是拿得稳当,恐怕跟地上那支是一样的结局。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手忙脚乱给他掏纸巾一边扭头跟店员飞快指了几个口味:“你好我要一个杯装的。”
      方应看擦了擦化成液体的冰淇淋,果断道:“请把我这个也换成杯装。”

      我们端着冰淇淋一路走到了海边。阴天的海岸不复明媚蔚蓝,整个海边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人在碎石滩上打着伞散步。我们躲在岸边的大阳伞下,就着清凉的海风用小勺挖冰淇淋吃。绿色球的香柠檬味非常惊艳,酸甜中和的正正好,一勺下去满是清爽的冰沙口感。真想回去再买一个,我咬着勺子说,没想到这么好吃。

      行啊,方应看说,走回去也就一首歌的时间。

      一首歌。我想到这一路的车载歌曲,跳舞时的手机播放,路边小店的爵士,耳机里的雨中曲,突然意识到旁边的可丽饼餐车也在播放音乐。是一首熟悉的英文歌,我一时想不起它的名字,但背景的鼓点让情绪也一点一点跳起来——

      What if we re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在想什么?”
      方应看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已经发呆了很久。“我在想……”我干脆瘫倒在椅子上,“以后还要出来玩。但这几天太美好了,总觉得应该留点什么,以后还能有所回忆。……我们是不是拍照太少了?”
      “以后会有更好的。很少有人会把雨天的尼斯称作美妙,你去哪里都会很快乐的。”
      那是因为有人在我身边,我心想。
      “来法国旅游这件事,是你选择的。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在某一天来到这里,”方应看用的是陈述句,“你想去的地方,总有一天都能到达。但是……”
      “还是有人同行更好。”他勾起唇角,“和我一起吧。”

      All I want is to fly with you
      All I want is to fall with you

      我终于想起了这首歌,它也是一个爱情故事。这次旅途邂逅的是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于是我将思虑抛之脑后,放纵自己沉溺其中——“好啊。”我笑着点点头,“和你一起简直像把一辈子的快乐都透支了。”
      他说:“那就一辈子和我一起。”

      ·

      4.

      凌晨三点,伦敦。
      我望着夜色中的泰晤士河,捂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收回昨晚的话。”
      时间倒回昨天下午四点——

      我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餐车把马戏之王的曲目放了个遍。《The greatest show》播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附近有没有什么电影节或者汽车影院放映马戏之王,戛纳最近好像就有很多活动;实在不行回酒店看电影也不错,在尼斯正适合看纵横四海。
      但很快我就愣住了。我看了好几遍,然后立刻去扯方应看的胳膊。“等旅游结束我们要不要飞一趟伦敦?”
      “伦敦?”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西区最近在演马戏之王——音乐剧,会演很久,我们到时候去看看?”
      方应看划拉了一下屏幕。他沉吟半晌:“今天就去?”
      “?今天?”
      “对,”他开始看机票,“今天晚场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不行就看明天的。这时间包机来不及……买票吧。伦敦的房子离西区不远,明天可以在市里玩玩,后天再回尼斯。”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每一句都能发出三百个疑问,最终随便挑了一个:“……伦敦的房子?”
      “我在伦敦的房子。”方应看无奈,“不是跟你说过?”
      我隐约想起他之前确实跟我讲过,在哪些城市有可以住的地方。“……你房产那么多谁记得住?而且很久没住人的话能直接住吗……你去哪?”
      方应看站起身来看了眼手表:“好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如果没什么要带的话,我们现在去机场。”
      我这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呆。我张开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啊?”
      他把我拉起来,走出两步突然拐了个方向。我不明所以被他牵着迈步,方应看边走边跟我解释道:“差点忘了买你的冰淇淋。”
      “————啊?”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他走,途中方应看一路vip开绿灯,我们竟然真的轻松赶上了飞机。直到我站在希思罗机场,踏上伦敦土地,想到自己早上还在昂蒂布看海,才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句感慨:“今天简直把这辈子的临时起意都用完了。”
      方应看背着我的包:“走吧。”
      事实证明我的感慨还是为时过早。飞机晚点导致我们无缘当晚的演出,于是直接打车去了方应看的小别墅。这房子虽然几乎一年到头无人居住,但仍维护得一尘不染,得知主人前来甚至还准备了鲜花。卧室的床榻尤其舒服,我本来只是想打个滚,结果不小心就触发了时间魔法。再次睁眼时——

      “……”
      “……哎……”
      “…………凌晨三点。”
      正望着天花板怀疑人生,旁边方应看突然幽幽开口:“醒了?”
      “啊?!”我吓得一激灵,睡意彻底全无,“你怎么……”
      他揉揉眉心:“跟你一样。”
      方应看说他本想晚些再睡,但看我睡得太香,他一不小心也睡着了。出来这一趟,他的作息都乱成一锅粥了,不知道多久能调回来……方应看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我盯着三点的时间显示有些茫然。他拉开窗帘望了望天色:要不要出去逛逛?
      “……逛逛?”
      “对,”他从抽屉里摸出钥匙,“车库里应该有一辆。”

      所有听上去不可思议的事,与他一起似乎都变得有可能,我坐在副驾这么想到。二十分钟后白金汉宫和大本钟依次从车窗掠过,黑暗的泰晤士河旁只有路灯伫立。城市还在沉睡,我们沿着它的无数细小脉络行过,窥探着它的一角。
      方应看开得不算快,深夜道路通畅,把这些地标看完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刚好一会儿回去睡个回笼觉起来吃早餐’,我说着调了调车载音乐,瘫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Let's go to that place where I took you last summer before the fall
      Where the sky was purple and we drank from the bottle
      We felt it all
      By the lighthouse on the hill
      We opened a door to a different world
      Leaving everything behind
      Just you and I
      Open up your eyes

      ……
      “……”
      “……醒醒。”
      有人笑着敲了敲车窗:“别睡了,出来看看。”
      我迷迷糊糊顺着声音看过去。方应看隔着玻璃喊我,见我睁开眼睛便直起了身。我揉揉眼睛把车窗按下一点,直觉现在天还黑着:“嗯……到哪儿了?”
      方应看却没回答:“自己看。”
      于是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这里是一处山坡。天色将明之时。往下看,无数高矮房屋尽在脚下,有些窗户已经在蓝夜中透出暖光;远处微微起伏的山丘,泛着平滑沉静的黑色;往上看——
      是一丝丝、一片片莹蓝色的光。流动缠绕,在夜空中亮起最夺人心魄的颜色,如同海妖轻轻摆动晶蓝的鱼尾。
      夜光云。
      清澈缱绻的蓝色映入眼底,我睁大双眼,一时忘记言语。我下意识推开车门走到方应看身旁,他也在静静凝视这片蓝色。
      美丽的、发亮的、纯净的蓝。
      我喃喃道:“……是夜光云。”

      “是啊。”方应看轻笑道,“你的愿望实现了。”

      ……

      我们站了很久——也许是一会儿?澄蓝的夜光云流转浮动,时间流逝也失去意义。看到从未见过的、期盼已久的、意料之外的景色,应该是这种心情吗?这种轻飘飘的,快要喷涌而出的快乐和舒畅?眼前景色就像一部浪漫电影的结尾。以前我也曾独自出行,但与他一起,似乎更加……愉悦。每分每秒,都是如此。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天空开始泛起初晓的淡紫色,我扭头对方应看说:“‘我会永远爱你的’。”
      《Lalaland》的台词,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人是受环境影响的生物,现在的气氛,就该说这句话,我心安理得地想。

      方应看似乎笑了笑。他回答道:“我永远爱你。”
      我心中一跳。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与我带了一丝玩笑的话语有所不同:“……你难道不应该说‘我也是’吗?电影里是这么说的……”
      可方应看只是看着我。他平日里交谈常常带了戏谑,几分真几分假难以捉摸,我几乎从未见过他现在这种样子。只是看着你,就让人觉得你是他的整个世界。方应看就这么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的后背都泛起令人心颤的麻意——“为什么,”他语调上扬,“我说的不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好?”
      “我永远爱你。”方应看又重复了一遍。“我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lnd番外2 夜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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