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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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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期待了一学期的暑假非常糟糕,不是去旅游,是被送到至上身边陪读。”
「至上」自诞生后始终不典赐,时年十岁。
这让高层及机构想尽办法。
“25个孩子被送到祂身边进行陪读计划——高层希望祂能因此对人类产生情感,开启典赐。”
江星辞拨动手中的指尖陀螺。
陀螺炫彩流光。
“那时已有祂性情暴戾的传闻。但被典赐的诱惑太大,各州世家都争相把孩子送去赌一把。”
世家深谙盛衰之理。
也期望一个能撑起门楣的继承人。
“我母亲本不愿,说我还小,怕出意外。但温琛铁了心要挣脱江家……”江星辞将头磕在屈起的膝盖里,弯过眼睛看傅绝,“只要我被典赐,他就能以「曲夏州的学院教不了这样的孩子」为由带我投奔时州的时屿学院——那边已许诺,给我学籍,也会给他一个教职。”
双方敲定商议时。
江星辞就等在学院门口翘首以盼。
陪读计划是一场「至上」的单方面的审视与折磨,祂阴冷可怖,喜怒无常,会毫无原由地突然施予奖赏或惩罚……孩子们像被丢进玻璃罐的虫子,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可知的刑罚,最深的恐惧是“被看见”。
江星辞学会了屏息,学会了缩小自己。
却学不会预判那非人的喜怒。
“祂是一台注定会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的飞机,我们提心吊胆,不知道谁会、也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中引信。”江星辞的拇指一划,陀螺飞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许久,“温琛明明都知道内情,却还是亲手把我放在这样的飞机上,然后走开了。”
傅绝不擅安慰人。
静静倾听着。
江星辞却很快转移话题,说爆炸,说傅绝的反应很快,抱着跑的速度像飞一样快,说着说着就弯眼笑起来,仿佛幼年时痛苦都抛在脑后,同时飞快地拨动陀螺,炫光闪烁,刺耳也刺目。
傅绝看着看着,起身,提来医药箱。
“左手。”傅绝说。
江星辞摊开攥陀螺的左手,掌心被金属边缘硌出了几道红痕,破了皮。
“什么时候破的?”他自己都没发觉。
傅绝打开医疗箱,拿出碘伏棉签,看医生涂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他用棉签轻轻擦拭红痕,在破皮处多点了一下。江星辞嘶嘶的疼,手指蜷缩一下。
“咳咳,娇气。”
“这是本能。还说我呢,你自己刚才不也躲。”江星辞嘴上从不会输。
傅绝处理完左手,又看右手,挺好,没有任何伤痕。再看那只陀螺,半旧的金属边缘锋利,难怪硌人。
“哪来的,这么糙。”
“屋里捡的。”江星辞有点遗憾地说,“还是异境里你捏的那个雪陀螺有意思,欸,你当时怎么想的,明明下一秒忆障就破了,还花闲功夫逗我——说,小时候的我是不是特别可爱,让你心动了——誒誒誒,别扔啊。”
再玩手得废了。
傅绝抬手扔进杂物篓。
江星辞惋惜:“手里没东西,闲得慌。”
后来某天傅绝看到一枚精致的金属指尖陀螺,做工精良,边缘圆润,轴承转起来顺滑无声。想起这事,便买来送给江星辞。自那以后,陀螺便常在江星辞的指间流转,磨久了,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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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初起,灯亮了,饭菜香隔着院子飘过来,勾出馋虫。该吃晚饭了,傅绝推着江星辞过去。
突然。
雾中有什么冲过来。
像一道影子,目标明确,直指轮椅上的江星辞。傅绝的身体本能比脑子快,在那道影子触及江星辞前一秒,一脚踹过去将对方撞开。同时左手一抄,连人带轮椅往后拽了数米,把江星辞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谁!”
袭击者被撞得飞离三两米,却又敏捷弹起来,站稳,容颜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十五六岁的少年。
脸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纹路,身穿脏兮兮的作战服。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傅绝,眼神凶狠,像一头彩色的猎豹。傅绝一动不动,咳都不敢动,生怕一动,枪子就飞到后边了。
后边的江星辞突然开口:“你是烬牙一族?”
烬牙?
徐澈相关的人?
“我们是徐澈的朋友,你先冷静一下。”江星辞很紧张。
少年歪了歪头,看看傅绝,看看江星辞,仿佛在判断什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怪异的天真。
“真是朋友,你放下枪。”
江星辞慌慌的。
少年突然开口:“……隐星。”
江星辞:“啊?”
“他的隐星。在这里。”少年的视线滑过两个人。
“什么?”
傅绝明白了,立刻说:“在我身上。隐星。”
少年的神情又绷紧了。
视线上上下下挑了他三回,不明所以。
江星辞赶紧先稳住情况:“不管怎么样,你把枪放下,走火了就不好,都可以谈——放心,你们烬牙这么强,我们逃不了。”最后一句显然取悦了少年,他慢慢放下枪,视线依旧盯住傅绝。
“隐星。”少年目的明确。
傅绝缓口气,咳嗽着伸手进风衣去掏,隐星扣得紧,他不得不微微侧身,手指在内衬里摸索了好几下,才将那枚银灰色徽章解下来。
江星辞的眼神不对了:“徐澈送的?”
傅绝:“对。”
递过去。
但少年没接。
少年就盯着徽章,又看看江星辞,眉头拧成一团,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难题,半晌,他憋出一句:“收了隐星。为什么。跟他?”
傅绝:“什么?”
江星辞却秒懂,憋住笑:“什么情况?你收了徐澈的定情信物?”
傅绝:“?”
少年的眼神更凶了,嘴唇翕动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先指向傅绝,又移向江星辞,从贫瘠的词汇库里挖出几个词:“……两个!三个!”
傅绝:“?”
江星辞幽幽地解释:“我猜他想说的是,你花心,你该死。”
少年立刻点头。
傅绝笑出声。但看少年凶巴巴的样子,赶紧解释徐澈送隐星只是慕强,不,惺惺相惜,并不是其他关系。
他长话短说讲述了过程。
少年不时地打断:“说慢点。”看来社会化程度不太高,交流有点障碍。听完后少年的敌意缓和了一点。鉴于刚才傅绝也小露一手,估且认同了他的战斗力:“……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再接到消息就是徐澈和副官在天宁失踪。
少年立刻说:“走,找他。”
傅绝:“等等。”
少年:“你花心?”
傅绝哭笑不得:“跟这没关系,江星辞——也就是这位哥哥受伤了,你看。”指一指缠绷带的腿,就刚才拽轮椅那两下绷带都渗出血来了,“他很脆弱,我暂时不能离开他。”
江星辞隐隐带笑:
“嗯。”
少年很不满:“你收了隐星——”
傅绝:“!”
早知道不收了。但话说回来,傅绝也一直挂记徐澈的安全,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没空去想。
本就狭小的民居更挤了。
少年干饭很猛,转眼五大碗下肚,还要,房主傻了,立刻踮起锅铲做饭说什么不能把孩子饿着了。
趁他干饭。
这边商量怎么办。
少年很轴,一定要傅绝一同去天宁调查,问就是「你收了隐星」。但傅绝是这里的唯一战力,他一离开,江星辞没有任何保障。温琛则坚持,当务之急,先保护江星辞的安全,回到曲夏州才算真的安全。
叶见曈凉凉的:“厉害,烬牙东西也敢收,他们的血都不一样。”
傅绝:……
话音未落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不是问题。”少年掏出通讯器,言简意赅:“过来,这里。”
半小时到。
沧澜的战术运输机到了。
由于才被炸过,众人也不敢完全信任。
时州高层的电话及时来了:“放心,货真价实。你们一起回曲夏,确保令公子万无一失,再过来天宁。不管怎么样,稳住沧澜这群人,千万别再出事。对了,那位徐澈的恋人?”
温琛:“据我所知,并非恋人。”
高层哦哦两声:“不管是什么关系,总之送完江公子务必让他也过来。”
这次,总算无惊无险,一行人将江星辞平安送至曲夏松湖,交到江老爷子手上。江星辞被簇拥着离开,忽而回头,隔着人群朝傅绝单眨了一下右眼,「回见了。」嘴唇轻启,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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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峡谷。
徐澈出事的地方。
两个副官都受伤严重,目前昏迷不醒。
徐澈下落不明。
地面的焦土被烧熔又结晶,发出难闻的气味。报告显示:事发时,徐澈施展过天赋,两个副官因此才活下来,其后本人失踪。鉴于徐澈的战力以及宁为玉碎的性格,带走的可能性比较小。
“隐星。”少年阿沙赤说。
“嗯?给。”傅绝把隐星递过去。
阿沙赤使劲摇头,不接,很费劲地说:“你用。”没法沟通,傅绝茫然。还是叶见曈比较有经验,凉凉地说:“用你的地脉天赋,看隐星里有什么。徐澈能送你,肯定给隐星动过手脚。”
阿沙赤:“对!”
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