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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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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落单,可真不容易。”
“?”
白栩微微偏头,齐整的龙须背头纹丝不乱:“你怎么没点反应,正常不该警觉吗?”
傅绝:“警觉什么,就你一个。”
白栩轻轻呵出一声笑,收了伞,任细雪落在肩上:“我一个人就产生不了威胁吗?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说正事,你总和见曈呆在一起,有些话不太方便让他听到。”
傅绝:“那你也别让我听啊。”
万一听到什么特想分享的,憋得多难受。
白栩转动伞柄,抖落细雪:“哦。你不想知道谁给叶见曈的杨梅酿下毒?”
想。是谁。有什么意图。
傅绝三连问。
「霄鹄」。
一个机构,长期与“被典赐者”对立。
傅绝惊讶:“这种机构,这么明目张胆吗?”
白栩:“这是制衡。”
根源在「典赐制」本身。
久远之前「至上」将权能均赐予凡人,但均摊后的力量太稀薄,起不到作用。后来才形成典赐制「典赐制」:优中选优,将力量赐予少数最优秀的人,效果立竿见影。
但力量集于少数精英。
必然催生多数人的疑虑与敌意。
「霄鹄」机构便是这情绪的化身。最初的创立者也许是落选者,出于嫉妒愤怒或不公等原因,呼吁对「被典赐者」这些少数精英加强管制。而「被典赐者」确实需要被监督,因为他们的天赋暴涨数倍于普通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高位。
德行这种东西。
并不与力量同时暴涨。
而权力这玩意儿没人看着,腐坏起来可比烂果子快多了。
因此,「霄鹄」相当于制衡机构,与「典赐管理机构」一同构成了典赐的秩序基底。正是有这样一双双时刻紧盯、充满戒备的眼睛存在,手握超凡之力的一方才不敢肆意妄为。
也也正是有这样的机构监督,「典赐制」反而能良性延续下来。
以前叫制衡。
现在叫合法监督。
傅绝明白了:“但他们对见曈下手了,这被允许吗?”
白栩:“不允许。”
给酒里下毒,对方是这样回答的:「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对话的机会,叶首席数次拒绝。那位服务员操之过急,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当然他应该受到惩罚,多谢白枢长的监督,我们这就把他送到治安署的。」轻描淡写一句把替罪羊推出去了。
傅绝:“徐澈和江星辞的事呢!”
那么大规模的暗杀啊。
白栩挑眉:“那你高估他们了。他们顶多下一点不致命的毒,搞不了那种大事。”
傅绝:“……”
行吧。
你就专门来告诉我这个?
白栩:“我只是路过这里,去跟「霄鹄」的理事长见面。”
??
白栩轻笑,眼尾往上舒展:“很奇怪吗?我作为圣启管理枢的最高枢长,负责管理各地的流火被赐者。跟「霄鹄」这种制衡敌对机构有联系,才是正常的吧。”双方在漫长的撕扯中,摸出了一套心照不宣的共存之道。
行吧。
傅绝喃喃。
白栩侧过脸看他:“你跟我在一起格外沉默,我的身份让你不自在?”
「至上的情人」。
这身份就是无形的屏障。
即便一起吃过饭,白栩在傅绝这里始终属于“朋友的朋友”那一挂。
白栩忽然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戒指:“至上啊,祂或许距离人类太远。最初靠近祂,我也很恐惧。不过我和祂从小长大,相识二十余年,在我眼里,他就是人,是视我为唯一的人。”
傅绝:“诶?”
这突如其来的秀恩爱是怎么回事。
白栩低头一笑,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平静,撑开透明伞。
十字路口。
傅绝客气道别。
白栩却说:“你不跟我一起吗?对方是「霄鹄」的最高理事长,你们迟早会打交道,不妨认识认识。”
傅绝:“……好。”这人太会下套了。
「光合会客厅」。
恒温玻璃穹顶下的基地郁郁葱葱。
二楼的观景回廊,靠弧形玻璃墙边摆着几张座椅,适合休息也适合观景。
有声音从观景廊传下来:
“阿栩,上来这边。哟,这位新朋友啊。”
打招呼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利落的夹克,脸颊和下颌处有浅浅的胡茬痕迹,长手长脚指节宽大。他的动作利落直接,浑身透着一种被生活淬炼过的的可靠感。
他正是霄鹄的理事长:
郑云驰。
他称白栩为阿栩,熟稔得不像敌对关系。白栩洞察傅绝的心思:“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制衡,我们之间更多是制衡,不是对抗。”
简单介绍后落座。
郑云驰抽出支烟正要点,被白栩伸手抽调火机:“没看见这儿有个身体还没养好的?”
郑云驰“诶”了一声,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行,知道了。”
他随手往嘴里扔了颗坚果嚼着,目光转向傅绝,大大咧咧地打量:“傅绝看着比咱俩小七八岁。啧啧,阿栩,这你可不地道,瞒着至上找小情人儿吧?”
白栩眼皮都没抬:“胡扯。”
郑云驰笑得更开怀了:“哈哈,开个玩笑。你跟那谁恩恩爱爱情比金坚,哪个小三撬得动啊。傅绝……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哦,跟叶见曈一起救了江星辞的那位,是吧!”不愧是霄鹄,这些新报也很及时。
白栩:“嗯,他俩现在住一起。”
郑云驰一愣又笑:“不是吧,是情人关系吗?”
白栩:“现在说不是,以后不知道。”
这两个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在当事人面前八卦啊!
傅绝:……
郑云驰挺了挺腰背,话锋一转,瞬间切入正题:
“先说杨梅酿那事吧。是我们的人太擅自行动。目的是想请叶首席坐下聊聊,但他的手段太糙,出事后还瞒着不报。我也是今早你问起时才知道的。人已经送到治安署了,回头,我会亲自向叶见曈叶首席致歉,补上应有的诚意。”态度端正得让人侧目。
白栩:“场面话跟叶见曈说吧。”
郑云驰头疼样:“我是真的才知道,这几天破事一件接一件,真没空给你们找麻烦。”
傅绝:“……”
郑云驰一股脑儿说完:“还有徐澈跟江星辞,跟我们没关,屎盆子别扣我们霄鹄的头上。再说了,上边拨的钱紧巴巴的,我们哪有那实力去挥霍。”就着开支的问题埋怨了几句,语气里带了点老朋友间才有的熟稔。
白栩懒得听他诉苦,让助手拿来两份报告,平推到郑云驰面前:
徐澈遇袭和江星辞受袭的现场报告。
“你看了再说。”
郑云驰翻了几页突然严肃起来,习惯性的摸出烟咬在嘴上,一边咬一边含糊说:“有点意思,专门针对这两人的弱点进行的猎杀。而且,袭击者早就清楚他俩不会轻易出手——看来,受赐者普遍流火缺失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白栩:“深谙受赐者弱点的,除了我们,就是你们。”
郑云驰:“熟悉,不等于会去惹,我还熟悉老虎和狮子的弱点呢,我能去碰吗,得不偿失。”
两人对细节进行讨论。
傅绝早清楚。
傅绝:“我到处转转。”
白栩:“嗯。”
郑云驰瞥了瞥远去的背影,随口说:“可惜,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呢……说句心里话,咳,火机呢,你给我扔哪了……如果你那位,给你选择,就赶紧离开吧。一个破枢长位置有什么好留恋的,何必受那种罪。”
白栩:“胡说什么呢。”
抚摩戒指。
植物长势丰茂,傅绝走了一圈,肺叶被沁得舒展,漫步道被角落,一面玻璃展板嵌在绿墙中。
是「光合会客厅」的简介。
十八岁的郑云驰接手这处家族产业后,亲手改造成这副半是沙龙半是植物试验场的模样。简介旁贴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的边缘有些微翘,像是临时覆上去。
傅绝鬼使神差地。
用手碰了碰。
啪,照片直接掉下来,露出了被盖在下面的三人照片:
郑云驰、白栩、中间的少年个子高挑。
看上去都刚成年的样子。
经理恰好经过,没来及阻止:“哎呀,你怎么弄掉了……这位就是至上。”
至上?
至上的眉眼阴鸷。
经理欲言又止又止不住八卦,压低声音分享秘闻:“挺邪门的。好多客人看了都说心口发闷,还有回去做噩梦的,我们这才另找了一张盖上。”
被这么一说。
傅绝凝神再细看。
这张抓拍的照片的光影非常奇妙。至上的整张脸恰好被一道斜射的光分割,形成鲜明的半明半暗。明亮那侧的眉眼清晰,残留一点少年气;但另一侧却彻底浸在阴影里,异常地阴恻恻。
可能照片只是拍形。
而人外带来的压迫与窒息感,需要亲眼所见,才能体会到吧。
经理将照片重新覆盖住。
植物的清香依旧。
傅绝回来。
这两人已经谈完了,白栩起身道别,郑云驰说:“急什么吃个晚饭啊。”
白栩:“不了,他有人等。”
郑云驰笑了:“不至于吧哈哈,管的太严了,跟叶见曈打个招呼嘛。行行,走吧,我也不留了。其实,像傅绝这种能力的地脉师,被金屋藏娇太可惜了。要我说,就该送去给你那位,咳,至上,让祂典赐一下,不就直接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