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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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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光亮均匀,地脉复归有序。
这种感觉很好。
脉流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舒展,心情也愉悦起来:就这样,一点一点将它们都梳理清晰吧。前面的地脉也乱,再前面还有,再再前面更是一大团乱麻,不要紧,很快都会整整齐齐的。
他忘了时间。
忘了在哪。
他轻快地往前走,渐行渐远,渐至雾深处。忽然隐隐有声传来「……」仔细倾听:「傅…傅绝……」隔着很厚的雾,飘飘渺渺。脉光忽然乍亮乍黯,试图拥着他继续向前。
傅绝还是问出声:“谁?”
刷——
雾里先飞出一道萤索——
萤黄一线,贴着地面游过来,轻轻缠住他的脚踝。光尾晃了晃,像夏夜的一只萤火虫落在脚边。
他才低头审视。
雾里又飞出三道萤线。
分别缠住他手腕、腰侧,轻轻一收,倒不觉得被束缚。
然后人到了。
景希言从雾里大步跨出来,满头大汗,站定时衣摆还在晃。手指间牵着四道萤索的末端。他喘了口气,嘴角往上一扯,笑容灿烂:“可算逮着你了,傅绝。”手腕一抬,萤索化作荧光点点,散了。
傅绝还有点懵:“景……”
景希言已经跨过来,一把抓起他的手。不是握,是攥,五指用力扣住手腕,掌心贴实,攥紧:“行,找到了,跟我走吧。”说完转身,步子又大又快,拽得傅绝往前跌了两步。
“哎等——”
“不等,跟紧。”景希言拽着他走。
傅绝被拽得脚步踉跄:可是,地脉乱糟糟的还没完成……手上又被猛地一拽。傅绝看向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腕线清晰,干劲有力,攥着的地方开始发烫。
“可以慢一点了。”傅绝说。
“不行。”
“我清醒了。”
“那你说说刚才你怎么了?”景希言没松手,也没回头。
“被地脉诱惑。”
景希言扭过头看他,满意地笑:“看来是真清醒了。越是厉害的地脉师,越容易被混乱的地脉勾走。就像看见一团乱毛线非得理顺,理着理着就把自己理没了。”
“嗯?谁总结的?”
“一个朋友。”
被攥住的手腕箍出一道红圈,有点疼。
“可以松开了。”
“不行哦。”景希言笑了一下,有点赖皮,“被诱惑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就闭上眼,跟我走就行,我还能把你拐卖了?”
“你……”
雾消散。
叶见曈和白栩在前方,同时松一口气。
傅绝说了刚才的事,被地脉诱惑,渐渐迷失,然后被景希言拽回来。
叶见曈意识到关键:“你只听到景司长的呼唤吗?”
傅绝点头。
叶见曈转向景希言:“景司长,你的天赋……”
景希言得意:“没错,寻脉天赋。”
围绕地脉异常而分出许多职业和职能,比如地脉师、破妄师、序轨师等十几大类,还有细分小类。而有一种人,叫寻脉人,古时叫「魂引」。他们的天赋,是指引迷失在地脉中的魂灵回归现实,魂灵也天然容易被他们吸引。
不过这天赋有点尴尬。
因为地脉师破妄师等多少都会点魂引。
一般程度的迷失,他们就能唤醒,不行就上点科技工具;只有深度的迷失,才会专门找寻脉人,高端局自然也要求寻脉人的本领极高。所以敢自称寻脉人的,必然天赋极强资历极深。
景希言不是。
景希言略微遗憾:“我没被典赐。本身天赋不强,后天嘛,也没勤练。因为路从小就被安排好了——不被典赐,就必然会被安置在管理事务上。所以,像今天这种小问题能出手,真的有大问题,也只能求救。”
说完这个。
就得说说白栩为什么突然离开。
白栩面有愧色,坦白,当时看见一个人影,有几分像「至上」。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空白,想都没想就追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有,等我回来傅绝,也消失了。
白栩自嘲:“我但凡用点脑子,也知道祂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景希言:“不!有可能是!”
众人惊了。
景希言解释:“这个忆障的时间,就是那时候……”
白栩意会:“啊,那就有可能。”
当年他们四人走的路,跟这次差不多:从雷击木那户人家出来,路过小溪烤了半天鱼。鱼烤完,天还早,磨蹭了一会儿才上车。鱼烤完天还早,磨蹭了一会儿才上车。
郑云驰趴在车窗往外看,见观测站的菜园子蔬果丰盛,西红柿红得发亮,辣椒青的青黄的黄,丝瓜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他眼睛都亮了:「你看这菜长得多好,咱们在这儿吃顿饭吧?我想吃西红柿炒蛋了。」
景希言斜他一眼:「你是走哪吃到哪。」
一直闭目休息的至上忽然开口:「天黑了,去前边村子吃吧。」于是车子哧溜就开过去了。
所以那时候。
他们是在附近的。
景希言摁了摁太阳穴,又自我否认了:“但祂没理由过来啊,总不能是……偷西红柿吧?”
众人:“……”
白栩说回正题:“祂也没空,那几天咱们几个形影不离。”
铛铛铛——
钟声响起,天际渐明——
忆障此刻是凌晨七点,观测站渐渐热闹起来。
地脉观测站(17号):
位于两座山包夹着的缓坡上。
两栋灰白的三层科研楼,一栋双层宿舍楼,旁边是一个铁皮顶的库房。房前空地停着一辆皮卡,油漆都蹭花了,是小站跟外界连通的交通工具。
站长连同站员共六七个人。
陆陆续续走近食堂,吃过早饭后,三三两两进入观测楼。
“你们是?”
站长有点疑惑。
“沈站长,我们是时屿学院的学生。路过这里,看见是学院的站点,进来拜访一下。”叶见曈举止从容,出入忆障多了,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里面的人起疑,不能太热络,也不能太疏离。
沈站长挺随和,说既是校友就进来吧:“你贵姓。”
叶见曈:“您叫我小叶就行。”
这个时间是他被典赐后的三个月,虽出了名,偏远小站的站长肯定没见过。果然沈站长毫无戒备,让两人进来,还关心地询问傅绝的病情,得知休息就好,这才放下心,说站里备了常用的药,有什么尽管说。
沈站长早晨有事。
让站里的老曹来接待。
老曹是厨子、内务兼设备维修员,为人特别热情,将两人安顿在一楼拐角的招待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子,一张茶几,三把椅子,少量家具,角落堆了几个大架子,都落灰了,可见这个小站很长时间没有外来客人。
老曹热情地招呼:“给你俩下碗面吧,这个最快。”
叶见曈:“多谢。”
不一会儿,站里的厨子老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大碗面,飘着些翠绿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都饿了吧,来吃点儿。哎呀,三十多度的天,你们还穿风衣呢,不嫌热呐?”
叶见曈:“他怕冷。”
老曹哈哈大笑:“那你也怕冷?”
老曹的性格好客。难得来客,那叫一个热情。得知叶见曈是破妄师,他立刻露出羡慕的神情,“还是破妄师好啊,有前途。时屿学院重视地脉,轻视观测。我在这里三十多年了,老听科员们抱怨,说在学院出不了头。”
流水的科员铁打的厨子。
这里比老曹资历老的,只有沈站长。
“小科员来一批走一批,没有愿意留下来的。”老曹也是不把两人当外人,什么都往外倒,“我们站长能好一点儿,虽然一直没晋升,日子能过得去。”
这么一说,傅绝想起站长的衣服精良,腕表名贵,看来是待遇不错才留下来的。
叶见曈:“你们站有多少人?”
老曹:“现在8个。”
才8个吗?2栋实验楼呢。
老曹解释都是机器,要不了那么些人。
叶见曈:“机器多,坏得快,你平常挺忙吧?”
老曹连连摆手:“忙什么忙我平常就维修点小件。真要是那些大机器坏了,会有专门的人来修。再说,机器报废得那么快,我一个人也累死。”
叶见曈渐渐露出奇怪的神情,但没说。
吃完后。
老曹把碗筷收走。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一道缝,白栩和景希言闪进来。没有忆障天赋的人,进了忆障就得谨小慎微。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见人就不见人。这房间不大但好藏人,四人簇一堆商量。
叶见曈立刻说出怀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观测站不太对劲。”
白栩打断他:“这个问题先放下,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叶见曈:“什么?”
刚才沈站长出门后,一路走一路想什么。到科研楼门口时,应该是想通了什么事,突然变了神情。他慌慌张张地拨了个电话:“……二月时,流火典赐。咱学院的那位叫什么名字……是叶子的叶吗……难怪!就是他,我就说看着眼熟!”
沈站长认出了叶见曈?
稍等,此个时间的叶见曈才15岁,而现在的他26岁,无论如何都伪装不过去。
一旦忆障中人起疑,势必引起忆障波动。
整个忆障崩塌,严重会吞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