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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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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
好近。香味是不是太浓烈了,甜丝丝的。
江星辞指着屏幕的圈圈:“这是搜索,信号不好,点不动。”
此时,几声喇叭响,是松湖协会的车来接江星辞了。他早该启程的,拖到今晚是极限了。江星辞啧了一声,起身。
傅绝收起手机送他。
叶见曈早倚在车门等着送走。
江星辞不紧不慢,擦过叶见曈身侧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老爱摸他,呵,类似流火。可惜只是感觉,转瞬即逝,抓不住也留不下,不能解我们的急——想反悔带他走,怎么办。”叶见曈一蹙眉。
江星辞莞尔,悠悠拉开车门,转向傅绝:“你好好养病,会长我过十天半个月去学院接你。”
叶见曈:“……你那么闲的吗?”
“诶呀,看学弟的脸色,不情愿收留吗。”江星辞故作善解人意,“留一个要散架的病人给你,确实麻烦。你若不想要,我就勉强带走了。”
叶见曈磨牙:“你都这么说了,我,姑且收着。”
江星辞大笑着,甩了甩粉发挥手道别,几辆结实的越野车很帅气地开出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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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酒店套房中。
“老师,雀城忆障的报告,发过去了。”
手机开着外音。叶见曈一边讲述,一边勾住毛衣下摆,向上一提,利落地脱下来。
“学长也回松湖了。”
薄肌紧实,呼吸带动腰腹起伏。
“老师多虑了,学长只是看上去散漫,实力很强,魂灵没被影响分毫……他遗传了您的天赋,当年突然放弃破妄师转成地脉师,确实可惜。不过,当会长,应该更合他的脾性。”
皮带扣嗒的一声轻响。
长裤滑落,带起微凉的气流,修长大腿在空气中骤然紧绷。
咳咳咳。
憋笑的咳嗽声在眼前突兀响起。
叶见曈一僵,凝固两秒,慌忙后退两步,胡乱抓过睡袍裹上,手忙脚乱的,手机差点脱手摔了:“老师,雀城的情况回头细说。”挂完电话,他狼狈地看向前方,目若白霜,绯红着耳廓嗔怒,“什么时候在的,怎么不吭声?”
傅绝:……
傅绝幽幽地说:“我早就坐这里了。”
尴尬。
叶见曈硬邦邦地下命令:“我、要洗澡!”
傅绝一愣:“啊?”
叶见曈急着穿睡袍还摸不到袖子,窘迫得口不择言:“开热灯!开热水!试水温!怎么什么都要教……你要做不了,让学生来!”声音绷得又急又硬,又是训斥的口吻。
傅绝不太舒服:“行。我走啦。”
他转身,随便快走了几步,脚步踩得重,看似走出去了。
叶见曈飞快穿衣:“我知道你没出去!”
傅绝:气。不吭声。
叶见曈:“傅绝?”
“……”
叶见曈系着带子,霜眸环顾四周:“傅绝!”听不到回应,拿起手杖虚虚地往四周探,扫过紧贴着门的傅绝的胸前。
“傅绝~”
再度呼唤的声音比刚才急,尾音有点颤。
傅绝忽生歉意:
“咳。”
叶见曈绷紧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继而吊起眉梢:“在这里怎么不吭声,还以为你真走了,故意的?”
“谁让你凶巴巴的。”
“哼。”叶见曈转身,还没哼完,就差点磕到茶几上,傅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回拽,力道没收住,叶见曈整个人撞进怀里,额头不轻不重地磕在锁骨上,呼吸闷进衣料。
叶见曈闷哼一声。
飞快站直,下意识地攥紧了盲杖,指节用力。
傅绝松开手:“小心点。”
叶见曈:“你别气我,我就不用小心了。”
谁气你了。
傅绝品出点不对劲:
长期失明的人,摸索时会有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近乎本能的谨慎和稳。可叶见曈没有,反而带着「本应看见」的惯性和突然的仓皇,明明看不见,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头和眼睛都会下意识地转向声源或兴趣点。
叶见曈的眼睛在现实里失明。
在忆障中看得见。
“你是不是在忆障里待久了?”傅绝看见叶见曈不自觉又偏向自己这边,随口问,“回到现实,反而不适应了?”
“适应什么?”
傅绝说出猜想。
叶见曈的尾指蜷了蜷:“……猜的不错,在忆障里待着舒服多了。”
洗澡洗澡。
傅绝趿着拖鞋去浴室开灯、开热水试试水温微烫:“洗吧,我们的学院首席破妄师叶见曈先生。”
叶见曈:“浴袍。”
生活助手折在雀城忆障,成了第一批被傅绝送回的「雾魔」,至今在休养。叶见曈目不能视缺不了人,便让傅绝暂代助手:「你要愿意打杂,服务费,我按三倍付给你们协会。」「咳,给谁啊,都给我!」毕竟傅绝是一个掏空风衣都只能掏出半瓶香水的穷人。
说打杂,也就搭把手。
真有什么事,叶见曈的学生来处理。
傅绝从行李箱中翻出浴袍:“你事真多,难怪助手受不了要休假。”
“瞎说,是休养。”
“嘁。”
“扶我进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跨一步就进去了,再说浴室能挤下两个人吗。傅绝伸出手,还没碰着呢,叶见曈自己退缩,改口:“算了,不用,给我手杖。”
“您这么善变的吗?”
傅绝够过手杖塞他手里,叶见曈攥着走进浴室杖尖点地,笃笃轻响。手杖似乎给了安全感,他回头的样子又有高位者之姿了。
叶见曈:“你哪也别去,就呆这里。”
傅绝的脑子里一根弦一刹那抽动,嘶嘶的疼:“哎哟。”
“怎么?”
就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绝掐着太阳穴对冲那股抽劲儿:“我能去哪儿,我现在又失忆又没钱,离不了一点。”
水声哗啦啦。
傅绝还没消停几分钟。
笃笃笃。
有人敲门了:是徐澈。
他灰色衬衣搭毛呢大衣,直筒牛仔裤,身姿板直,休闲装也穿得板正。
“一起去夜宵不。”徐澈开门见山,“我明天回军区,想再逛一逛。这地方,一个人吃没意思。”
几个人都被安顿在这个酒店。
徐澈对傅绝很关心,医生就是他帮忙找来的。
“行,我去说声。”
也免得在这儿尽跟叶见曈斗嘴。
傅绝隔着浴室门,说要出去吃夜宵:“……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捎。咳,要不要让学生过来照顾你?”
叶见曈:“……不用!早点回!”
华灯初上。
小城有种破破烂烂的热闹。
十年前的雀城地裂后,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搬到这里。夜摊很长,烟火气很足。
旧货摊的人少点。
傅绝被一个黄铜望远镜吸引。
他单手托起,按摊主说的,一边旋转镜筒,一边缓缓移动。模糊的光斑聚拢,显出一个清晰的身影:徐澈。
徐澈就站在摊位另一头。
这不是望远,顶多算拉近吧。
傅绝继续旋转镜筒,视野更近了:
镜头里,徐澈的紧绷感和克制感越显清晰,黑发被风吹乱,也未影响那种冷静的气场。他长得清峻,骨相分明,薄唇微抿,下颌利落。哪怕是休闲,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喉结突出。
再聚焦,是眼睛,眼型狭长,锋芒毕露。
他居然直直地看着傅绝。
准确地说,他以为傅绝在望远才不加掩饰地直视。
说起来忆障中,徐澈的追逐就有狙击手般的锐利,冷静、耐心、一旦锁定便如影随形,让傅绝没有喘息的机会。傅绝将镜头上移,夜空糊成一团。
“你对这个感兴趣?”
“没,这玩意儿不能望远。”傅绝放下望远镜。
医生说熟悉的物件有助于恢复记忆,目前没一件能勾起熟悉感。经过一家音像店,音乐震耳。又路过露天火锅店,味道鲜香麻辣,迎面扑来,两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你不能吃辣吧?”徐澈问道。
“我觉得能。”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油腻的小桌旁。
徐澈脱下大衣,解开一颗衬衣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吃火锅时,也挺拔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唇色鲜润,偶尔悠一眼傅绝,飞快垂下。
傅绝也吃得痛快。
汗一出,浑身还轻盈了。
徐澈去拿饮料,先拿了冰镇的,又放回去,换一杯热饮回来。傅绝正渴,灌下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徐澈忍不住笑,一滴细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没入领口。
“你完全失忆了?”徐澈问。
“嗯。”
徐澈抽出纸巾,递给他:“我还以为你是穿越来的,不小心掉进忆障。不过这本书,失忆看看也有用,能快速了解咱们浮州各种常识。”把他的手机推过来,界面上是《浮州生存,你应该知道的999件事》的引言,作者自称穿越者。
「假如你发现自己穿越到浮州。」
「别急着高兴。
「我们先说几个数字:
「全球红发的占比1-2%;双胞胎占1.2%;百万富翁占1.1%——而在浮州,穿越者占1%。你说双胞胎稀奇吗,不稀奇,穿越者在这儿也不稀奇。因此,先把天命之子的剧本放一放。
「穿越者在这儿不算异类,也没有优待。
「所幸托历代穿越先辈的福,语言、文字与技术实现无缝对接。
「古诗有云:一剑霜寒十四州。有人就掰着指头问,九州之外还有五个州呢?这不嘛,就在这里。史载春秋之前,地脉异动,五州“浮”出了原有时空,自成一方浮动天地——故名浮州。
「我认为是胡扯。我是穿越来的,我学到的知识是曹操合十四州为九州。扯远了,继续说浮州。总之你记住:浮州是独立时空,地脉异常是常态,这有助于你以后遇到怪事情时不纠结于科不科学。
「说回新手穿越的第一件事:
「浮州疆域五分,现在确认你降落在哪。
「宸京州——恭喜你,上上签。宸京是浮州中心区域,和平少天灾。你想靠诗词、科技、食谱或任何新点子创一番天地,都行,但先调研,你能想到的前辈早试过了。
「垣州——那就是地狱开局。赶紧把抱负扔掉,立刻学习生存、砍人、辨毒、自救,活过三个月再说。」
傅绝赶紧问:“这地方是哪个州?”
徐澈莞尔:“不是垣州。”
不是下下签,也不是上上签。这时,徐澈的胖副官走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徐澈嘴角一抽,点点头神色如常,副官又飞快离开了。
徐澈继续话题:“这本书连载十几年了,手机就能看。”
傅绝:“怎么看?”
徐澈坐过来,一步步教他操作,顺便互存联系方式。
饭后,两人沿河散步。
傅绝想起忆障里,徐澈的枪带着啸音好几次贯入他身侧的墙体,那种步步紧逼,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秒。当时无论如何想不到,今天竟会并肩走在一起。
徐澈起了话头:“你刚失忆,静养比较好。”
傅绝:“嗯。”
徐澈:“叶见曈需要出入各种忆障,你跟着他,不利于康复。你们地脉师很自由,不接单,就不受协会拘束。”
傅绝没接住:“啊?”
徐澈将大衣换搭右手上,肩胸的薄肌线条在衬衣下绷出利落的弧度:“我的意思是,你有选择的自由,不一定非得留在他身边。我们沧澜州地域辽阔,我所属的最高指挥部驻地,拥有全浮州规格最高的疗养中心,环境很好,对你恢复记忆很有帮助。”
傅绝:“……”
徐澈微顿一下,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如果你需要……可以跟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