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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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明，山边透出朦朦胧胧的光亮，两座山之间隐约有点红。
这是太阳要初升的地方。
两指探住额间，果然在那里摸到了凸起的纹路，双绞缠枝花，魔域唯一开出的花朵。
想起血脉觉醒的时候做的梦，楚晏犹豫再三还是潜入识海查探那团埋在最深处的记忆。
他的记忆有缺失，那团光亮就不稳定，被人进入过只会更加脆弱。
不过结果超出他所料，进入的人帮他修补了那团记忆，虽然没有补全，但不会乱窜，让他分不清楚前世今生。
睁开眼睛的那瞬间，楚晏的脸色刷得苍白。
师尊都知道了，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坏事，怎么样欺师灭祖。
楚晏趿鞋就往街上跑，随手捞住的衣裳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因为人身上长眼睛的事情，街上人不多，人人保持一步距离，楚晏走得快，都是别人避开他。
八条纵横汇聚到城池中央的大街，他每一条都走过去，可是素和言都不在。
心跳越来越快，冷汗越流越多，就在他忍不住做些什么发泄情绪的时候，脚步转过一棵开着花的梨树，看见了那道碧色的身影。
这里远离城心，有一座破败的佛寺，慈悲低眉的菩萨泥像前有只缺了一口的脏碗，碗里有一朵青莲。
素和言披着发，正伸手捏住那朵要败的花，往里面注入灵力。
白色的灵光不断注入莲花，花瓣片片抖擞起来，舒展着往好了开，往熟了开，往烂了开。
发着灵光的一朵绚烂的青莲，被素和言捞在手中，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捏捏花瓣。
楚晏走过去，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却发现开不了口，不是说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嘴巴紧紧闭着，没了知觉。
素和言察觉身后的人越靠越进，手指勾住他的一片衣角。
他回头看着他，道：“醒了，可有不适？”
他像是当那场梦什么都不是，没有发现这个弟子大逆不道的心思，像往常那样关心。
可楚晏忍不了，也有可能是不敢忍了。
眉间的灼痛时时刻刻提醒他，不久，师尊会再次把他踢到魔界，不要他了。
喉咙干涩，楚晏拿过那朵青莲，道：“这个季节，不是莲花盛开的时候。”
素和言道：“那你的心思呢？是该存于世的吗？”
楚晏彻彻底底愣怔住，低下了头。
风静悄悄的，门外用灵力维持的梨花如雨落，排山倒海向风的方向飞去。
素和言任由楚晏一点一点攥紧自己的衣袖，没有斥责，也没有挥手打断。
“师尊，梦里的事情……我……我，”他该撒谎的，但是不敢；他该粉饰的，但他确实做了那些事情，“对不起。”
这叫人怎么开口申斥呢。
那场梦，他陪着楚晏从儿时到死亡，经历父母疼爱，父弃母死，追杀逃亡，水净的安宁岁月，魔界的暗云诡谲，甚至成为魔界帝尊，人界帝王。
甚至，他能感受到楚晏是怎么一点一点爱上自己的。
——枕山，你看一眼楚晏，看看他的眼睛，他在说爱你。
素和言握住楚晏的下巴，强迫失魂落魄的人抬起头来，走近一步认认真真看着这双眼睛。
可是这个人太会伪装了，那双漆黑偏紫的眼中满是“吾命休矣”，对上他的视线的瞬间倒是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就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带着轻微的敬意，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此子胆子这么大，敢觊觎自己的师尊。
素和言想，好会装。
他收回手，一言不发越过楚晏往外走。楚晏脸上神情绷紧，立刻跟上，连花都忘记放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衣摆扬起又落下，回到客栈，素和言净手后坐到床边，看向踌躇不前的人。
“进来。”
楚晏捏紧花，跨进门一步。
“把门关上。”
楚晏把门关上。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像是一个在乖巧，又像是另一个在胁迫。
最后，素和言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只道：“跪下。”
楚晏这次没有听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师尊，走到桌边把青莲妥帖地放下，手足无措站了一会儿，一只腿后踩一步，屈膝，端端正正跪好。
下一刻，素和言又道：“跪过来。”
楚晏听话地膝行过去，跟着素和言“跪到这里”、“再前面一些”、“跪到中间”的指令，跪到素和言腿间。
两人距离太近了，梅花暗香浮动，楚晏忍不住去看素和言。
师尊半边身子靠在床围，悬挂的、杏色的床帏埋住小半只耳朵，身子后仰着，并没有在看他。屋外不清明的光透进来，两缕落在师尊发上。
在素和言发现那道目光看过去时，楚晏低下头，认命得不成样子。
素和言抿抿唇，接着道：“咬住我的衣摆，往旁边拉。”
“……”
楚晏猝然抬头，凶蛮且不可置信的目光撞进素和言眼中，满是如果他再说一句，就要把他生吃活剥的可怕，素和言心口的跳动剧烈起来。
越是羞愤心怯，素和言却越凶起来，他是素和言，是这人的师尊，弟子敢心怀不轨对他图谋不休，他难道就会怕了他吗？
抬腿踩住楚晏跪直的腿，他不讲理道：“拉。”
楚晏便拉了，他抬手，熟练地撑在师尊两侧，徐缓地低下头去。
膝盖前行一步，五指微曲的手掌推在侧扭的腰上，轻柔的衣裳被推出褶皱，楚晏弓下腰，蹭了蹭师尊的腿。
“跪好。”这个弟子在登天殿骗他，吓他，还把他丢在床上恐吓，虽然他不是十分能体会当时的无措和恐惧，但是报复并不会太远。
将脸埋在枕头里，张嘴咬住手腕，素和言使不上力气的腿压住楚晏放在他自己腿上的手，声音压抑着颤抖地命令道：“你不许动。”
楚晏说不了话，求不了饶，只能翻手握住那只玉雪纤细的脚踝，拉住抵在腰上，带着薄茧的手指寸寸向上，托住小腿肚子架到肩膀上。
昏暗中，桌边青莲上的灵光一圈一圈荡开，花中渗出两滴水，顺着荷梗蜿蜒嘀嗒在桌上，光溜溜的桌子，可怜兮兮的两滴水，在暗光中折射出两点白光。
一只如玉雕琢的手发着抖，艰难抓住杏色的枕头，拉到胸前锁在怀中，身子缩成一团，素和言出了汗，枕头的颜色沾了水变得深深浅浅的。
太阳位置偏移，一束光亮打下来落在他的脖颈上，他扭头看去，那束光却被站起来的人挡住。
楚晏舔舔嘴角，屈肘俯在师尊两侧，将那束光露出来，攥住窘迫挡脸的手却没有拉开，轻声道：“方才师尊可没有现在这般模样。”
他的声音淡淡的，一瞬间却深沉下去，不像那个跟在身后的弟子，倒像是困于自身的魔尊楚皇。
素和言眼睫轻颤，一肘挡在楚晏肩膀上，声音还有些哑地道：“走开，难闻。”
楚晏想，这样的师尊娇娇的。不是那种软软的故作姿态的娇，是那种如被金玉养出来、高高在上、看不上人的娇，是……娇贵？他的喉间还残存着味道，心口痒痒的，所有伪装溃于这句话中。
“师尊，我可以抱你吗？”
素和言侧躺着，不说话，在楚晏要抱住他时一脚将人踢下床，抓着枕头坐起来，睨着床下的人。
“那次和这次，哪一次比较痛？”他的头发也湿了。他的头发多且长，有一缕贴在粉白的腮边，流水一样的线条，末端分成几缕，弯弯绕绕，丝丝缕缕。
楚晏看着，记起师尊不让他动时，踩在手背上的脚，目光不由自主看过去。
那只脚失了鞋袜的庇佑，孤零零躺在质地不错的褥子上，脚趾微微蜷缩着，脚背绷紧。目光往上，那段脚踝细白，精致，真的就像是匠人精雕细琢而成的一件玉品。
楚晏疯了一样握住了那只彰显主人也在紧张的脚踝，用力上推，扣住素和言的肩膀拉到怀中。
“师尊，”他想解释，可却让素和言折成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弯度，“那次我不是故意的。这次疼。”
膝盖磕着肩头，素和言瞪人，心想，这人声音果然不一样了。从前都是伪装，乖巧孝顺的弟子是假的，对他包藏祸心的魔主才是真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素和言和楚晏也没想回头。
素和言是没想过，楚晏是怕师尊想，于是抱着素和言放在床中央，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狼一样，床帐几乎是被他扯拉下来的。
两只木做的帐钩晃了晃，勾住旁边垂着的香囊，然后轻轻晃起来，却陡然重了一下，像被人恼羞成怒地扇了一巴掌，于是帐钩不甘心起来，将香囊勾得更紧了。
月上中天，素和言推开客栈门的时候街上静悄悄的，连更夫都没有。
他没有穿外袍，半湿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扬在后边，门里走出来另外一个青衣人，抬手轻轻笼住那段不堪细握的后颈，滑到前方扣住喉结。
“师尊还好吗？”
楚晏握着素和言的下巴，从前的恭顺是半分也没有了，那些小心翼翼也不翼而飞，走近一步环住人，把头靠在素和言的发顶。
素和言冷淡地晃了晃头，不说话，但站不住的脚还是让他后靠了。
如此，两人就相依相偎地站在夜风轻吹的街上，直到对面暗处传出“轰隆轰隆”的吼叫声。
这东西不是东西碰撞声，也不是风吹进什么洞口倒灌出来的声音，而是什么活物嘴巴里发出来的低吼声。
月色中，两人一起朝那处看去。
“解决完启平镇的事，师尊能承认我的身份吗？”
“你想多了。”
暗处，很慢很慢地走出来一个穿着破烂、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还差